“不行!绝对不行!”

葛文秀的声音不大,但尖锐得像根针。

她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丈夫。

“你是不是穷疯了?哪种车你也敢要?”

封国栋没吭声,手却在兜里攥紧了那串刚到手的车钥匙。

那是一辆黑色的德系豪车,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是他瞒着妻子,用五万块钱淘来的。

为了这辆车,他几乎掏空了家底。

男人到了四十这个坎,总想有点像样的东西撑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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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丰川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从城东的开发区开车到城西的老家属院,不堵车也就半个多小时。

封国栋的五金店,就开在老家属院的出口上。

店不大,十几平米,白天把货架子往外摆,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下午四点多,没什么客人,封国栋搬个马扎坐在门口,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吱嘎吱地响,眼睛却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一辆黑色的德系车开过去,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眼神跟着飘了老远,直到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才收回来,手里的核桃捏得更紧了。

“又看车呢?”对门棋牌室的向老板叼着烟,溜达过来,“想换车了?”

封国栋嘿嘿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你那小面包开了快十年了吧?是该换了。”向老板吐了个烟圈,“我外甥前两天提了辆新车,国产的,现在看着也大气,十几万就下来了。”

封国栋把核桃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十几万,说得轻巧。”他叹了口气,往店里走,“够我这小店一年的利润了。”

这倒是实话。

五金店生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挣的就是个辛苦钱。

每天起早贪黑,守着一堆螺丝钉子、水管龙头等,一年到头刨去吃穿用度,能攒下三五万就算好年景。

儿子封子昂在市里读大学,一年学费生活费又是一大笔开销。

妻子葛文秀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出头的工资,两口子精打细算,日子才过得不那么紧巴。

换车这事,封国栋念叨了快两年了。

倒不是为了显摆,主要是真不方便。

小面包车老了,隔三差五闹毛病,拉货去远点的地方,他都提心吊胆的。

再说,儿子放假回来,一家三口想出去转转,开着那辆破车,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男人嘛,到了四十这个坎,总想有点像样的东西撑撑门面。

房子是老破小,指望不上了,就琢磨着换辆好点的车。

晚上回家,葛文秀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家常的味道。

“今天店里怎么样?”葛文秀给他盛饭。

“就那样呗。”封国栋接过碗,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又提,“今天向老板说他外甥买车了。”

葛文秀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

“你又动心思了?”

“我就是说说。”封国栋声音小了点,“子昂下学期不是要实习了吗?到时候免不了要去跑单位,有辆像样的车,接送也方便,他自己出去,脸上也有光。”

“面子面子,你就知道面子。”葛文秀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带着气,“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哪有闲钱给你换车?”

“我没说现在就换……”

“现在不换,你提这事干嘛?”葛文秀看着他,“国栋,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过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那车还能开,就先开着。等过两年,子昂工作了,咱们的担子轻了,再考虑行不行?”

封国栋不说话了,闷头吃饭。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每一分钱都该花在刀刃上。

可心里那点念想,就像是野草,风一吹,就又长起来了。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穷,什么都没有。

两人蹬着三轮车去进货,冬天,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葛文秀的脸和手都冻裂了口子。

那时候他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出门有车开,不用再受这份罪。

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子是好点了,可离他想的“好日子”,总还差那么一截。

那一截,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02

机会,有时候来得挺突然。

一个礼拜后,封国栋接到了老马的电话。

老马是丰川县二手车市场里的“能人”,路子野,什么车都能弄到。

“国栋,你不是一直想换车吗?有个好东西,哥们第一个想着你。”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神秘。

“什么好东西?”封国栋心里一动。

“德系,豪车,黑色的,八成新。”老马报了个牌子,封国栋听得眼皮直跳,“新车上路小一百万呢,我这儿,你给个零头就行。”

封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那么便宜?有什么问题吧?”他不是傻子,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马才开口,声音更低了:“车,出过点事。”

“事故车?”封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事故,追尾。”老马立刻解释,“主要部件都没伤着,就是壳子难看了点。前车主嫌晦气,加上保险赔了钱,就懒得修了,低价处理了。我找了最好的师傅,钣金喷漆,全都整得利利索索,保证你看不出一点痕迹。发动机、变速箱,一点问题没有。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过来看看。”

封国栋心里开始打鼓。

出过事的车,传出去不好听。

可那价格,实在是太诱人了。

五万块。

五万块买一辆曾经上百万的豪车,这买卖,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揣着这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他试探着跟葛文秀提了一嘴。

“不行!绝对不行!”葛文秀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还激烈,“国栋你是不是穷疯了?哪种车你也敢要?晦气不晦气先不说,安全吗?万一开在路上散架了怎么办?”

“老马说都修好了,大毛病没有……”

“他说的你就信?他是卖车的,他能说车不好吗?”葛文秀眼睛都红了,“封国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买那车,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行吗?”

封国栋没再吭声。

第二天,他还是偷偷去了老马的车行。

车停在车库最里面,盖着一层车衣。

老马掀开车衣的一角,露出黑得发亮的漆面。

“怎么样?”老马拍了拍车头盖,一脸得意,“这活儿,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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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国栋围着车转了两圈,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桃木内饰,虽然是几年前的款式,但那种豪华感,是他那辆小面包完全比不了的。

他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老马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听听这声,多顺。”老马说,“开出去,谁知道你这是五万块买的?”

封国栋动心了。

他把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加上店里的一部分货款,凑了五万块,瞒着葛文秀,把车提了回来。

车开回小区,他没敢停在楼下,而是停在了几百米外的一个偏僻角落。

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邻居们看见了,都围过来。

“国栋,发大财了?”

“这车得大几十万吧?”

封国栋含含糊糊地应着,脸上发烧,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虚荣,他知道这是虚荣,但这种感觉,确实让他飘飘然。

葛文秀下班回来,看到楼下围着一堆人,再看到那辆扎眼的黑色豪车,脸当场就白了。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了家。

封国栋跟进去,门被她“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撞到鼻子。

那天晚上,家里冷得像冰窖。

葛文秀没做饭,也没跟他说话,自己回房睡了。

封国栋在客厅坐了半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伤了妻子的心。

可他看着窗外那辆车的轮廓,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想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好一点。

只是想让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活得更体面一点。

这有错吗?

03

车开了一个星期,封国栋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开着它去进货,去送货,以前那些爱答不理的客户,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见了朋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说话都感觉硬气几分。

那种满足感,冲淡了对妻子的愧疚。

葛文秀跟他冷战了三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日子总要过,她不能真因为一辆车就不过了。

只是每次封国栋开车,她都绝不肯坐。

“我怕晦气。”她这么说。

封国栋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很快,他就没工夫琢磨这些了,因为车子开始出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最先是气味。

车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

不是皮革味,也不是香水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东西放久了发霉,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买了最贵的竹炭包和车载香薰,全放进去,可那股味道,还是能从各种香气的遮盖下,顽固地钻进鼻子里。

他问过老马,老马说可能是内饰清洗剂的味道,散散就好了。

封国栋信了。

接着是导航。

车自带的导航系统,时不时会抽风。

有一次他开车去市里给儿子送东西,明明设定好的路线,导航却在半路一个劲儿地提示他右转,往一条乡间小路开。

他没理会,重新设置了路线。

可没过多久,导航又开始提示,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丰川县西郊,一个叫“乱石岗”的废弃采石场。

封国栋觉得邪门,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店里的老主顾听。

“你那车,不会是以前跑黑车的吧?专门往偏僻地方拉人?”老主顾开玩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封国栋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毛。

他把车开到自己信得过的一家修理厂,让师傅给好好检查检查。

老师傅姓王,手艺很好,人也实在。

王师傅把车升起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接上电脑读了数据。

“车况是真不错。”王师傅擦着手说,“发动机、底盘,都没问题。就是这车的修复手艺……太好了。”

“好还不好吗?”封国栋不解。

“好是好,但太好了。”王师傅指着车头和车尾几处地方,“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有过修复痕迹。但要不是我这种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拿着专业的灯一点点照,根本看不出来。这手艺,一般的修理厂做不出来,得是那种专门玩精品事故车的大厂,才能整得这么天衣无缝。”

王师傅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国栋,我多句嘴,这种车,一般都是为了完美地掩盖一些东西。你这车……当初的事故,可能不像卖你车的人说的那么简单。”

王师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封国栋的心湖。

他开始觉得,这辆车,像一个外表光鲜的潘多拉魔盒。

他甚至有点后悔了。

04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盛夏的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直冒烟。

车里的那股怪味,也随着气温的升高,变得越来越浓。

尤其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一个下午之后,一打开车门,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腥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封国栋有点受不了了。

这天下午,他索性提前关了店门,把车开到家属院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准备自己动手,给车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水桶,毛巾,吸尘器,泡沫清洗剂……他把家伙事儿摆了一地。

他先是把脚垫、座套全都拆下来,然后用高压水枪把车里车外冲了个遍。

接着,他拿着吸尘器,开始处理车内的边边角角。

驾驶座,副驾,后排……他清理得格外仔细,连座椅缝里夹着的一点饼干渣都没放过。

当他清理到副驾驶座位底下时,他发现座椅下方靠门边的一块内饰塑料板,好像有点松动。

他伸手去按,那块板子“咔哒”一声,居然翘起来一个角。

封国栋愣了一下。

这车的做工他知道,严丝合缝,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他凑过去仔细看,发现塑料板的边缘,似乎有一些细微的撬动痕迹。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找来店里的螺丝刀,顺着缝隙,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塑料板撬开。

板子下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车身钢板和线路。

而是一个凹槽,一个明显是被人为掏出来的、不属于原车结构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封国栋的心跳,瞬间就乱了。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那个油布包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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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

油布里面,是一层塑料自封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他看到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款式有点老了,但看那金属边框和玻璃后盖,也能猜到在当年绝对是旗舰级的。

封国栋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辆二手车里,竟然藏着这么个东西。

这是谁的?

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下意识地想把东西放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

他看了看四周,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人们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家歇着。

他迅速把手机揣进兜里,将塑料板原样装了回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一样地回了家。

家里没人,葛文秀还没下班。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手机上没有任何标志,黑得纯粹。

他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

他在店里翻箱倒柜,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能匹配上的老式充电器。

插上电的一瞬间,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屏幕,会不会亮?

亮了之后,又会看到什么?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给一部手机充电,而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魔鬼。

0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敲鼓。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充电的图标出现在屏幕中央。

有反应!

封国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感觉电量应该差不多了,才伸手拔掉了充电线。

他深吸一口气,长按开机键。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开机动画。

几秒钟后,手机进入了主界面。

没有密码锁。

这让他松了口气,又让他更加紧张。

主屏幕的背景是一张默认的蓝色壁纸,上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最基础的系统应用图标。

电话、短信、通讯录,还有一个相册。

封国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手机里一定藏着秘密,一个让之前的主人费尽心机也要藏起来的秘密。

理智告诉他,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关机,然后把它交给警察。

可他做不到。

人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再被理智浇灭。

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相册的图标上。

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拇指轻轻一点。

相册打开了。

里面空空荡蕩,没有一张照片。

就在他以为自己猜错了,感到一阵失望时,他看到了相册最上方,有一个“视频”的分类。

他点了进去。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封国栋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伴随着剧烈的晃动和嘈杂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在一辆快速行驶的车里。

手机似乎是掉在了地上,镜头对着车顶,只能看到光影在飞速掠过。

接着,传来两个男人模糊的争吵声。

一个声音急促而惊恐,另一个则低沉又狠戾。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犯法?梁总,你把资料捅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不犯法?”

“我那是为民除害!”

“少他妈废话!东西呢?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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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视频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争吵声停了。

画面依旧在剧烈晃动,但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十几秒,镜头晃动着被捡了起来。

画面不再对着车顶,而是对准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此刻却写满了无以复加的恐惧。

他的额角在流血,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镜头就这么死死地对着他,持续了五六秒。

封国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这……这是……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那部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封国栋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神秘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看来电显示。

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

“喂?”封国栋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干涩沙哑。

还是没人回答。

他正想挂断,一个冷静、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突然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没有说“你好”,也没有任何客套。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让封国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问题。

“车里的东西,你找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