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狱那天，天是灰的。
空气里混着工业废气和植物腐烂的味道，和我三年前进去时一模一样。
经纪公司派来接我的，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窗膜贴得死死的，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司机是生面孔，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方向盘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
我无所谓。
三年了，对我紧张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直到车内的小电视自动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林诗雨。
她穿着一袭高定的白色纱裙，妆容精致得像一尊瓷娃娃，正坐在年度经济人物访谈的演播厅里，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作为新一代的女性榜样，我想说，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困境，都不要放弃希望。”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一颗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划过完美的侧脸。
“就像我一位曾经非常要好的前辈，她就是因为一念之差，走了弯路，才……”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主持人立刻体贴地递上纸巾：“诗雨真是太善良了。我们都知道，你说的这位前辈，三年前的事情对整个行业都是一个巨大的震动。”
我扯了下嘴角。
好一朵风中摇曳、心怀旧人的白莲花。
“前辈”、“弯路”、“一念之差”。
短短几个词，就轻飘飘地把我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耍大牌、吸毒、潜规则。
三年前，这些标签像跗骨之蛆，一夜之间爬满我苏晚星的名字。
那些精心剪辑的视频，角度刁钻的偷拍，还有渣男前任声泪俱下的控诉，一张天罗地网，把我从云端直接拽进了地狱。
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我曾经掏心掏肺的好闺蜜，我亲手带出来的师妹——林诗雨。
她踩着我的尸骨，接手了我所有的资源，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影后奖杯，摇身一变成了今天众人追捧的“励志偶像”、“国民女神”。
现在，她坐在本该是我坐的位置上，流着鳄鱼的眼泪，消费着我的“死亡”，赚取最后一波同情与美名。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瞥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我闭上眼。
召开发布会，哭诉自己的冤屈？
没用的。
没人会信一个“吸毒咖”的话。大众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而林诗雨的人设，恰好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剧本。
去法院告她？
证据呢？三年来，我的律师团队想尽办法，却连最核心的原始视频和转账记录都拿不到。对方做得太干净了。
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换条路走。
我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拿出兜里那部律师提前给我的、最便宜的智能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推送的新闻头条，全是林诗雨的名字。
[林诗雨新剧收视登顶，被赞“四料影后接班人”！]
[林诗雨代言国货之光，销量一夜破亿！]
[独家揭秘：国民女神林诗雨的商业帝国版图！]
商业价值。
这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通行证。
真相不重要，谁能创造价值，谁就有话语权。
我点开应用商店，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了三个字。
“星直播”。
账号注册。
昵称——
我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敲下。
“星姐严选”。
1
回到公司给我安排的“住处”，我才明白什么叫人走茶凉。
那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单身公寓，位于市郊，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腐气。
和我以前住的江景大平层，一个天，一个地。
桌上放着一份解约合同，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
“苏小姐，这是公司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司机把钥匙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卡里有十万块，是你的解约金。合同签完，你和公司就两清了。”
十万块。
打发叫花子呢？
我当年还是顶流的时候，给公司挣的钱，十个亿都不止。
现在我“出事”了，他们第一时间冷藏我，封锁我所有消息，现在用十万块就想把我踢开？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司机脸色变了变，但看着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究没敢发作，悻悻地走了。
我没去看那份合同，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想就这么甩掉我？没那么容易。
我打开手机，直播软件已经下载好了。
点进去，首页全都是搔首弄姿的女主播和嘶吼叫卖的网红。
乌烟瘴气，但又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也充满了钱的味道。
我点了“开启直播”。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镜头里是我那张素得不能再素的脸。
因为常年不见光，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但那双眼睛，黑得惊人。
直播间的名字很简单：“第一场”。
在线人数：0。
我也不急，从随身带来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口红。
这支口红，叫“人鱼之泪”，是林诗雨目前代言的最火的彩妆单品，号称“年度断货王”，全网月销千万支。
我把它对着镜头。
“晚上好。”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年没怎么正经说过话，嗓子有点涩。
“今天我们来聊聊这支口红。”
在线人数，终于跳了一下。
变成了1。
那个孤零零的“1”在屏幕右上角挂着，像个笑话。
我没理会，自顾自地拧开口红。
“官方宣传，色号‘赤霞橘光’，灵感来源于日落时分的晚霞，质地丝绒哑光，持久不脱色，并且添加了玻尿酸和角鲨烷，滋润养唇。”
我顿了顿，把口红膏体在手背上划了一下。
“听起来很完美，对吧？”
“但你们看。”我把手背凑近镜头，“所谓的‘赤霞橘光’，上手的颜色偏荧光，非常挑皮。黄皮涂上，就是一场灾难。”
“再说质地。”我用指腹轻轻一抹，“哑光是哑光，但也非常干。所谓的丝绒感，不过是在配方里加了大量的硅，假滑而已。至于滋润养唇，更像个笑话。”
我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就在这时，屏幕上飘过第一条弹幕。
[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诗雨代言的产品！尬黑滚！]
哟，来人了。
还是林诗雨的粉丝。
我轻笑一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们再看这个成分表。”我把手机镜头拉近，对准口红管底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成分标签。
“排在第一位的是地蜡，第二位是矿油。这两种都是最廉价的工业基质，成本一公斤不到二十块。至于他们宣传的玻尿酸和角鲨烷，排在成分表末尾，添加量低于百分之零点一。这点剂量，喂鸟都不够，还谈什么养唇？”
“一支口红，成本不会超过五块钱。他们卖你一百九十九。”
“这不是卖产品，这是抢钱。抢的是你们这些因为信任‘国民女神’，而闭着眼睛买单的粉丝的钱。”
我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数，从“1”跳到了“3”。
第二条弹幕飘了出来。
[卧槽……这人谁啊？好像有点专业？]
第三条弹幕紧随其后。
[声音有点耳熟……等等，这张脸……你是苏晚星？！]
终于有人认出我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是我。”
我承认得干脆利落。
下一秒，直播间炸了。
在线人数从“3”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疯涨。
弹幕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密密麻麻地刷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真的是苏晚星！她怎么敢出来直播的？]
[吸毒咖滚出直播界！污染环境！]
[她刚刚是在内涵林诗雨吗？我靠，好大的胆子！]
[三年不见，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起来好憔悴……]
[前面的别圣母了，这种劣迹艺人就该被彻底封杀！平台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封了！]
谩骂、质疑、诅咒……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我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直到一条弹幕飘过。
[虽然但是……她刚才分析口红那段，好像说得挺有道理的。我手里的这支，确实很干，而且颜色很荧光……]
就是这句话。
像在漆黑的油锅里，溅进了一点星火。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用专业，撕开饭圈的无脑狂热。
我拿起那支口红，对着镜头，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它掰成了两段。
“这种垃圾，不配出现在任何人的梳妆台上。”
“我的直播间，不卖惨，不洗白，只做一件事——”
“帮你们把钱花在刀刃上。”
说完，我直接点了“下播”。
直播时长，十五分钟。
在线人数峰值，一千三百二十七。
关掉手机，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陌生的脸。
苏晚星。
游戏，开始了。
2
与此同时。
国内顶尖直播平台“星直播”的总部大楼，顶层数据中心。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看着眼前巨大的数据监控屏。
他是平台的技术总监，陈亦琛。
“陈总，三号服务器刚刚出现一次异常流量波动。”一个技术员快步走过来报告。
“异常？”陈亦琛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是的。一个新注册不到一小时的账号，在没有任何推广资源的情况下，直播十五分钟，在线人数从零飙升到一千三百多，互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不符合我们的数据模型。”
“把直播回放调出来。”陈亦琛言简意赅。
很快，我的直播画面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我掰断口红那一刻的弹幕爆炸。
技术员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那个苏晚星吗？她居然跑来做直播了？还敢硬刚林诗雨？”
陈亦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回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直到画面定格在我最后那张平静却极具挑衅的脸上。
“查一下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他终于开口。
“陈总，这……不太合规矩。”
陈亦琛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技术员瞬间闭上了嘴。
“去查。”
几分钟后，技术员拿着一份资料回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总，查到了。这个账号……是用实名认证的，就是苏晚星本人。而且，她的登录IP地址，在……在城西那片旧公寓区，那是公司名下最差的一批资产，用来安置解约艺人的。”
陈亦琛的指尖停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一个被资本彻底抛弃的棋子，不在烂泥里哭嚎，反而想掀了棋盘。
“把这个账号，列入‘新星计划’观察名单。”他下达指令。
“啊？”技术员愣住了，“陈总，‘新星计划’是S级的扶持项目，这个苏晚星是劣迹艺人，把她放进去，万一被林诗雨那边知道了……”
林诗雨现在是“星直播”的首席代言人，平台一半的流量都靠她。得罪她，无异于自断臂膀。
“我自有分寸。”陈亦琛淡淡地说，“另外，监控她的直播间，任何试图通过技术手段限流或者攻击服务器的行为，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技术员不敢再多问，领命而去。
数据中心恢复了安静。
陈亦琛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ID——“星姐严选”。
他低声念了一遍，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她没有选择在舆论场上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另辟蹊径，选择了一条最难，却也最狠的赛道。
用商业，对抗商业。
用价值，重塑价值。
这盘棋，越来越好看了。
3
我的第一场直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娱乐圈这潭死水。
激起的涟漪，比我想象中要大。
第二天一早，“苏晚星 直播”这个词条，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点进去，营销号们闻风而动，各种添油加醋的稿子满天飞。
[震惊！劣迹影后苏晚星出狱首秀，竟公然直播攻击现任女神林诗雨！]
[昔日闺蜜反目成仇？苏晚星手撕林诗雨代言产品，是蓄意报复还是另有隐情？]
评论区里，自然是林诗雨粉丝的一片骂声。
[这女人疯了吧？自己一身黑料还有脸出来？]
[想红想疯了，居然蹭我们家诗雨的热度，要点脸吗？]
[抵制劣迹艺人复出！平台赶紧封号！]
但夹杂在这些谩骂中的，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但是，我去看了一下回放，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啊，我感觉我的智商税被退回来了。]
[+1，那个口红我也买了，真的又干又荧光，苏晚星说的没错。]
[有一说一，抛开人品不谈，苏晚星当年的演技是真的牛逼，她对产品的理解力，吊打现在这些只会念广告词的明星。]
舆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分化。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黑红也是红。
谩骂和争议，都是流量。
而流量，就是钱。
我没理会网上的腥风血雨，而是平静地打开了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早餐。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正吃着，门被敲响了。
急促又粗暴。
我透过猫眼一看，是经纪人王姐。
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和愤怒。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才过去开门。
“苏晚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门一开，王姐的咆哮就冲了进来。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公司高层都震怒了！你得罪了林诗雨，就是得罪了公司最大的摇钱树！”
我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王姐一噎，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晚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骨子里这么能作死？公司念在旧情，给你十万块让你滚蛋，你还不知足？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旧情？”我笑了，“王姐，你跟我谈旧情？”
“三年前，我被全网黑的时候，你在哪？你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我所有的助理和团队都调给了林诗雨。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现在，你跟我谈旧情？”
王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那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啊。”我摊摊手，“我现在做的事，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跟公司，都没关系。”
“你！”王姐气得发抖，“苏晚星，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直播，删掉账号，然后去给林诗雨道歉！否则，公司有的是办法让你彻底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哦？”我挑眉，“比如呢？再给我安几个罪名？还是直接找人把我弄死？”
我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反而让王姐感到了一丝寒意。
眼前的苏晚星，和三年前那个骄傲但单纯的女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
“你……你别乱来！”王姐色厉内荏。
“放心。”我扯了下嘴角，“我遵纪守法。”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王姐丢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
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我关上了门。
道歉？
该道歉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拿起手机，点开直播软件。
后台收到了几百条私信。
谩骂居多，但也有十几条，是在认真地询问我关于护肤和美妆的问题。
我选了其中一个问题。
[星姐，能讲讲市面上那些贵妇面霜吗？真的像宣传说的那么神奇吗？是不是越贵越好？]
很好。
第二场直播的主题，有了。
晚上八点，我准时开播。
这一次，还没等我开口，直播间的人数就瞬间突破了五千。
弹幕上，林诗雨的粉丝和吃瓜路人已经吵成了一片。
我没理会他们，直接把提前准备好的几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瓶市价八千的顶级贵妇面霜。
还有一瓶，是我花二十块钱在楼下化工店买的凡士林。
“晚上好，各位。”
“今天，我们来聊聊智商税的重灾区——贵妇面霜。”
4
“这款L牌的‘金钻焕活面霜’，被誉为‘全效抗老奇迹’，五百毫升，官网售价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把那罐包装奢华得像艺术品的面霜举到镜头前。
“它的核心卖点，是所谓的‘深海奇迹精粹’和‘纳米铂金导入技术’。听起来是不是很高科技，很神秘？”
弹幕立刻滚过一片。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贵妇面霜吗？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瓶。]
[L牌面霜！我女神林诗雨的最爱！她之前在VLOG里推荐过！]
[苏晚星又来了，这次又要黑谁？]
我笑了笑，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由高级香精调制而成的味道散发出来。
“我们还是先看成分表。”
我把镜头对准瓶身的标签。
“排在第一位，水。第二位，甘油。第三位，丁二醇。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保湿剂，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直接看它的核心成分，‘深海奇迹精粹’。听起来很厉害，但它在成分表里的学名，叫‘藻提取物’。这东西，在护肤品原料市场，一公斤的成本，大概在五百块左右。”
“至于‘纳米铂金’，概念大于实际。目前没有任何权威科学研究能证明，铂金涂在脸上能有什么抗老效果。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这瓶面霜的成分表看起来很贵。”
“所以，这瓶八千块的面霜，它的核心成分，其实就是藻提取物，加上一堆基础保湿剂和化学合成脂。”
“它的真正价值在哪里？”
我看向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精美的包装，在铺天盖地的广告，在明星昂贵的代言费里。”
“而这些，最终都是由你们，消费者，来买单。”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戳破了消费主义最华美的泡沫。
直播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弹幕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贵妇面霜是神仙用的东西！]
[藻提取物？我之前买的一款几十块的国货面膜里就有……]
[所以我们花八千块，其实买的是个心理安慰？]
林诗雨的粉丝立刻反驳。
[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诗雨都说好用！]
[就是！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我没跟他们争辩，而是拿起了旁边那瓶二十块钱的凡士林。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
“凡士林，主要成分是矿脂。它不能被皮肤吸收，但它可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有效锁住水分，阻止水分蒸发。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保湿原理。”
“如果你只是需要基础保湿，那么这一瓶二十块的凡士林，效果可能比那瓶八千块的面霜还要好。”
“当然，我不是说贵妇面霜一无是处。它在肤感、香味、使用体验上，确实做得更好。但如果你指望它能让你返老还童，永葆青春，那我劝你，还是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护肤的本质，是科学，不是玄学。”
“认清自己的需求，看懂产品的成分，不要被天花乱坠的营销蒙蔽了双眼。这，才是一个聪明消费者该做的事。”
我说完，直接拿起那罐L牌面霜，用勺子挖了一大坨，毫不心疼地抹在了手背上。
然后，再把凡士林，抹在了另一只手背上。
“十分钟后，我们来看效果。”
这十分钟里，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三万。
各种争吵、质疑、惊叹的弹幕刷得飞起。
而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十分钟后，我把两只手背同时凑到镜头前。
“大家可以自己看。”
镜头下，抹了贵妇面霜的手背，看起来水润饱满，带着好看的光泽。
而抹了凡士林的手背，虽然没有那种光泽感，但皮肤的滋润程度，肉眼可见地，丝毫不差。
“一个是八千块的心理满足，一个是二十块的实在效果。”
“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我再次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关播的瞬间，我看到后台的粉丝数，从昨天的零，涨到了一万。
而我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
“苏小姐吗？”
“是我，哪位？”
“我是‘星直播’的平台运营。”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想和您谈一下，关于签约的事情。”
5
“签约？”
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平台会因为忌惮林诗雨，而选择封杀我，或者至少是冷处理。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主动找上门。
“是的。”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而有礼，“我们看了您两场直播，非常欣赏您的专业能力和个人风格。我们认为，您有成为头部主播的巨大潜力。”
“不怕得罪林诗雨？”我直接问。
对方轻笑了一声。
“‘星直播’是一个开放的平台，我们欢迎所有有才华的主播。商业合作和平台规则，是两码事。”
话说得漂亮。
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利益的考量。
我这两场直播带来的话题度和流量，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商机。
资本，永远是逐利的。
“签约可以。”我言简意赅，“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A级以上的推广资源。第二，我的选品和直播内容，平台无权干涉。第三，我要修改合约里的劣迹艺人条款。”
最后一条，才是关键。
一般的直播平台合约，都会有针对劣迹艺人的霸王条款，一旦主播出现负面新闻，平台有权单方面解约，并索取高额赔偿。
我不能再被这种东西束缚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您的前两个要求，问题不大。但第三条，这不符合公司的规定……”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作势要挂电话。
“等等！”对方立刻出声，“这个条款，我可以帮您向上面申请。但您需要向我们证明，您有这个价值。”
“怎么证明？”
“三天后，平台会有一个‘国货新势力’的专场活动。我们会给您一个推荐位，如果您能在这场活动中，做到美妆品类小时榜第一，我们就答应您所有的条件。”
小时榜第一。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还在被全网黑的新人主播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逼我拿出真正的实力。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燃起了久违的火。
他们想要价值，我就给他们创造价值。
他们想要奇迹，我就给他们一个奇迹。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次“国货新势力”活动的所有参与品牌。
美妆品类，有几十个品牌参与。
其中，销量和呼声最高的，是一个叫“花颜清”的品牌。
它的主打产品，是一款号称采用宫廷秘方的“玉容精华水”。
而这个品牌的代言人，正是林诗雨。
还真是，冤家路窄。
我点开“花颜清”的官方店铺，仔细研究着那款“玉容精华水”的详情页。
古风包装，文案雅致，用户评价清一色的好。
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关掉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花颜清，代工厂。”
很快，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城郊，一家叫“美佳丽”的化妆品加工厂。
我记下地址，披上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定。
6
“美佳丽”加工厂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工业园里。
晚上十点，整个园区都黑漆漆的，只有那栋破旧的厂房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悄悄靠近。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从厂房的缝隙里飘出来。
我皱了皱眉。
这味道，和高端护肤品工厂里那种严格控制的、纯净的环境，天差地别。
我绕到厂房后面，找到一个堆放废料的角落。
几个半人高的蓝色大桶，被随意地扔在那里。
桶身上，贴着标签。
“丙二醇”、“卡波姆”、“三乙醇胺”……
全都是最基础、最廉价的化工原料。
我打开手机，无声地拍下这些照片。
然后，我在一堆废弃的包装纸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LOGO。
“花颜清”。
果然是这里。
就在这时，厂房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跟你说了多少遍！香精不要加那么多！呛死人了！”
“不加那么多，怎么盖住那股原料的馊味？刘总说了，包装要做得好看，味道要做得好闻，用户闻着像那么回事，就有人买单！”
“但是质检那边……”
“什么狗屁质检！找人盖个章不就行了？林诗雨那么大的明星都敢代言，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靠在墙后，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我录了下来。
原来如此。
所谓的“宫廷秘方”，不过是一堆廉价化工原料的混合物。
所谓的“古法炮制”，就是在这种卫生条件堪忧的小作坊里，随意勾兑。
而林诗雨，这位“国民女神”，为了高昂的代言费，竟敢把这种东西，推荐给她数以千万的粉丝。
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我收起手机，悄无声息地离开。
证据，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它用出去，才能造成最大的杀伤力。
回到公寓，我一夜没睡。
我在等一个时机。
第二天，林诗雨的团队开始发力了。
昨天我直播扒皮L牌面霜的事情，显然刺激到了她们。
网上开始出现大量的水军，有组织地对我进行攻击。
[苏晚星为了红，已经疯了！到处碰瓷，像条疯狗！]
[她就是嫉妒我们家诗雨，看不得诗雨好！]
[这种人就该滚出互联网！建议平台永久封杀！]
同时，几家和林诗雨关系好的娱乐媒体，也开始下场带节奏。
[深度分析：劣迹艺人苏晚星的复出闹剧，一场博眼球的低级炒作。]
[专家点评：苏晚星所谓的“专业分析”，漏洞百出，毫无科学依据。]
一时间，我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的直播间账号下，涌入了成千上万的谩骂和攻击。
我的私信，被各种诅咒和人身威胁塞爆。
林诗雨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她想用舆论，彻底把我压死。
让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再次被踩进泥里。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一直在等。
等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
下午三点，我发了第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是我昨天直播时，那瓶八千块的L牌面霜，和那瓶二十块的凡士林。
图片下面，瞬间涌入了上万条评论。
[怎么？哑巴了？不敢说话了？]
[知道怕了？现在删号道歉还来得及！]
[滚出去！]
我没理会这些。
晚上七点，在“国货新势力”专场活动开始前一小时，我发了第二条动态。
依然没有文字。
是一段十五秒的音频。
是我在“美佳丽”工厂后门，录下的那段对话。
“……林诗雨那么大的明星都敢代言，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段录音，像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在网上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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