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劳动保障报》8月20日第8版

一封未寄出的家书

郑学富

“慈爱的双亲：现在我们已经加入台儿庄战场了。儿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去和敌人肉搏。此后战场上的消息请您老人家不要担心，同时亦怕不可多得了罢。伯父以及三、四姐，惠珍等各处的信，情况上也不许可我安静地一一问安。飞机不住在抛炸弹，大炮不住在咚咚的响。不写了，敬祝福安。不肖儿师韩（赵克又名师韩）跪禀，四月二十日于台儿庄投。”在山东枣庄台儿庄区的台儿庄大战纪念馆，静静陈列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复制件），这是抗战英烈赵克写给父母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慷慨赴死的决绝和对亲人的不舍。

赵克家书

赵继昌、赵克生于云南昭通的一个村庄。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赵家兄弟二人于同年10月加入国民革命军新编第60军，跟随部队赶往抗日前线杀敌。后来，二人同在第60军1084团担任连长，赵继昌任第六连连长，赵克任第一连连长，共同参加了台儿庄战役。

1938年4月22日，1084团在台儿庄以东的五圣堂和火石埠与日军展开激战。敌人在数十辆坦克的掩护下，几路并进，疯狂进攻。赵克所在的第60军来自云南，很多战士都是第一次见到坦克。面对这些“庞然大物”，战士们先用机枪扫射，却无法伤其分毫。投掷的手榴弹爆炸后，坦克依然“轰隆隆”地向前碾压，战士们接连倒下。

危急时刻，赵克高声喊道：“弟兄们，上刺刀，揭开手榴弹盖，跟我来，冲呀！杀！活捉铁王八！”战士们成班成排地端着步枪冲向敌军。他们组成若干战斗小组，各自围住一辆坦克，用血肉之躯和刺刀迎战敌人。这种视死如归的气概令日军胆寒，他们惊恐地将滇军士兵称呼为“云南猴子兵”，意指战士们像猴子一样机灵。

战士们将手榴弹捆成捆，待坦克开过来时，将手榴弹塞进坦克底下。更有勇士直接抱着手榴弹滚到坦克下方，与敌人同归于尽。随着一声声震天巨响，数辆日军坦克被炸毁。

1084团战士们誓死坚守阵地，与日军展开拉锯战。4月24日，日军先以猛烈炮火轰击五圣堂阵地长达一个多小时，随后在十几辆坦克的掩护下发起疯狂进攻。赵克指挥全连战士奋勇抗击，连续击退日军7次进攻，最后在与日寇白刃搏斗中壮烈牺牲，年仅24岁。

近傍晚时分，赵继昌听说弟弟冲锋未归，心急如焚。他忘不了出征时母亲的嘱咐:“你们兄弟俩这次出征打鬼子，娘同意、支持！可一定都要活着回来。三儿啊，你是哥哥，可要照顾好弟弟啊！”此刻弟弟下落不明，他该如何向母亲交代？

赵继昌发疯般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搜寻，终于找到弟弟的遗体。在整理弟弟遗体之际，赵继昌发现弟弟口袋里有一封信，这封信便是前述的那封家书。

这封信应是赵克刚到台儿庄时所写，未来得及寄出便投入了战斗。赵继昌看过信后，抱着弟弟的遗体痛哭了一场。夜色中，他抱着弟弟一步步走回阵地，从村子的废墟中捡来木头，把它们架在一起，将弟弟火化。而后用军用帆布袋装好弟弟的骨灰，背在身上。

第二天天刚亮，日军的进攻又开始了，赵继昌背着弟弟的骨灰继续顽强作战。一天的战斗过去了，部队已经往下撤，但赵继昌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仍坚守在阵地上。到了夜里，日军已经占据他周围的所有地方，探照灯在阵地上扫来扫去，赵继昌举枪击灭了探照灯，趁着夜色突出重围，与主力部队会合。

赵继昌临危受命，晋升为代理营长。他带领全营战士浴血奋战，将火石埠阵地夺了回来。在“誓与阵地共存亡”的誓言下，全营战士顽强坚守了四天。至4月28日下午3时，全营仅余28人，赵继昌亦身负重伤，被其他战士背下火线，后转移到汉口医院治疗。

再后来，赵继昌奉命返回云南公干，将弟弟的骨灰带回了老家。

1938年10月，云南省为60军阵亡将士举行追悼大会。赵克的父亲赵伯勋致信国民党滇军高级将领龙云，详述儿子牺牲、三子背骨灰作战之事。云南省档案馆至今保存着这份催人泪下的申请函：“窃 国民第四子赵克，充六十军一八三师五四二旅一〇八四团第一连连长，随军出发抗日，于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鲁南会战，于五圣堂之役，以身殉国。第三子赵继昌闻耗，前进救弟，得其尸不忍弃之，适当敌攻击甚急，挥泪亲焚弟尸身，拾其遗灰负之，复前进抗战……”此件档案还附有赵克遗像、遗书及胸章各一件。后来，赵克的骨灰葬于北教场陆军墓地。

台儿庄战役的胜利，提升了前线士气，振奋了民族抗战精神。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多次提到台儿庄战役，其中一段论述指出：“每个月打得一个较大的胜仗，如像平型关、台儿庄一类的，就能大大地沮丧敌人的精神，振起我军的士气，号召世界的声援。这样，我之战略的持久战，到战场作战就变成速决战了。敌之战略的速决战，经过许多战役和战斗的败仗，就不得不改为持久战。”

来源/《中国劳动保障报》郑学富

终审/胡华玉 编审/保进 刘玉 校对/ 编辑/

投稿/ ztsxwzx@126.com

转载请注明来自 “微昭通” 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