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龙：军队向前，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叶子龙|延安|斯大林

叶子龙口述温卫东整理

“党八股早已有之”

4月4日上午，毛泽东等离开蔡家崖，经晋西北岚县、岢岚、五寨、神池、代县，于4月7日到达五台山下的繁峙县伯强村。

晋西北的地形地貌与陕北截然不同，崇山峻岭逐渐取代了黄土高原。比起陕北，多了一分险峻，多了一分绿色，少了一分苍凉和壮阔。我们的行军路线与在陕北时也大不相同，这里的山脉与山脉之间，都是一片很大的平原，不像陕北深深的沟沟岔岔。

4月6日，毛泽东的车队从神池县出发，行驶在黄水河流域一片不大的平原上。这天毛泽东很高兴。当车将再次进山时，他看到路边有很多巨大的坟墓，不远处一个十来米高的山包上耸立着一座像古长城的烽火台一样的土质建筑。

他命令停车。他缓步下车，走到山包下并攀上了土台。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坟墓，远处是黑黝黝的群山。他伫立良久，默不作声。回到车上，他告诉我们，此地是个古战场，那些坟墓，是汉代以来无数中华儿女抗击外族入侵的历史见证。

车队进入山地不久，就到了著名的雁门关城下。毛泽东再次下车，在残破的城楼正下伫立良久。他还饶有兴味地仔细阅读了城楼下的历代碑文。他指着城门上方镌刻的 “莫险”两个字问我：“你认得这两个字么?”

我说，只认识一个“险”字，另一个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

毛泽东风趣地说：“别说你不认得，中国没有多少人认得!

这个字念‘天’,还是唐朝女皇武则天的创造发明哩!她造了几十个字，都是没有生命力的。党八股早已有之，害人不浅呢!”

4月7日下午，到达五台山脚下的繁峙县伯强村，这时天下起大雪，为了安全，随行的同志请示毛泽东是不是暂不上五台。毛泽东同意了。

4 月 1 1 日一早，看到天已放晴，毛泽东命令出发。车队行进到半山腰，雪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渐渐的连路都看不清了。我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只得下车步行，走在车队前边探路，毛泽东的车在我们身后几十米跟着。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鸿门岩。再往前走，路开阔了些，车可以走了。为了减轻车的负荷，我们决定不上车，继续步行。

汽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路上只留下许建国、周荣鑫、赖祖烈和我四个人。我们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坐在路边休息。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往每个人的茶缸里倒了一点，让大家暖暖身子。我开玩笑地说：古代是桃园三结义，今天咱们同甘共苦，是雪地四兄弟，干杯!大家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谁能想到，这个玩笑在多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竟成为我结党营私的一大罪状。

走到村子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起床，我的眼睛忽然睁不开了，红肿疼痛流泪，什么也看不到。医生说是患了雪盲症，让我好好休息。次日清晨，我随毛泽东参观了大白塔、大雄宝殿、藏经阁、万寺、龙王殿等地，然后驱车向东继续赶路。

1948年4月12日，毛泽东等到达河北阜平县西下关村。第二天来到晋察冀军区所在地城南庄。

城南庄位于河北省阜平县西南约30公里处。晋察冀军区司令部设在一座农家大院里。毛泽东被安排住在聂荣臻的住房里。这座院子坐北朝南，背依菩萨岭，四周苍松翠柏，一条小河从院旁流过，环境十分秀美。

4月21日传来西北野战军收复延安的电报。毛泽东并未显出特别的兴奋。只说了句：“好，休息几天。可以搞几个菜，大家庆祝一下。”

4月23日按预先商量好的计划，周恩来、任弼时离开城南庄去西柏坡，毛泽东因准备去苏联而留在城南庄。

早在1947年，毛泽东就提出访苏，他要与斯大林谈一些问题。

7月初，在小河村，苏联医生阿大夫(阿洛夫，他也是毛泽东与斯大林之间的联络员)拿来一份电报，是斯大林发给他的，建议毛泽东推迟访苏。

他十分谨慎地向毛泽东说：“斯大林同志认为，你现在不宜离开国内，否则会发生对战局不利的影响。”

这份电报近年被披露出来：“鉴于即将举行的战役，鉴于毛泽东若离开，会对战事发生不良影响，我们认为暂推迟毛泽东的出行为宜。”

4月下旬，毛泽东交给我一份电报，说：“快发出去! 上次没去成，这次该差不多吧!”

这是一份发给斯大林的电报，内容是准备尽快实现访苏。

过了两天，斯大林的电报来了，表示欢迎毛泽东访问苏联。毛泽东很高兴，他让我准备些礼物。说实话，当时的物质条件比较差，没有什么可以带的东西。我绞尽脑汁到处搜罗，最后搞了一些小米、茶叶、香烟、辣椒等，堆放在我的房间里。

在此期间，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他就把战争引向国民党地区；发展解放区的生产，减轻人民负担；反对无政府、无纪律状态，适当缩小地方权利等三个问题讲了话。

这就是后来被归纳成的“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行动纲领。

这时，苏联方面又来电报说，考虑到毛泽东的安全和战场的局势，建议毛泽东再次把访苏的日期推迟。并表示派一位高层领导人来听取中共方面的意见。

毛泽东把电报扔在桌上，说：“随他去吧!”

毛泽东准备去西柏坡，我奉命提前去看房子。我到西柏坡那天晚上，听到城南庄遭到国民党飞机轰炸的消息，同时得知毛泽东安然无恙，并已撤至附近一个安全的地方暂住。

在战略决战的日子里

5月27日，毛泽东等乘车从花山村出发，当天到达平山县西柏坡村。

西柏坡位于太行山东麓，滹沱河北岸，是个只有数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它地处深山区，但东距华北平原很近，离石家庄不足百公里。靠着滹沱河充沛的水源，西柏坡的农牧业生产历来比较发达，是冀西一带为数不多的稻麦两熟地区。

西柏坡是老解放区，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是晋察冀根据地的一部分。

1947年3月底中共中央枣林子沟会议后，按照中央决定，刘少奇、朱德等东渡黄河，前往华北太行山地区开展工作，辗转来到这里。

同年7月10日，以刘少奇为书记，刘少奇、朱德、董必武、彭真、康生、陈伯达为常委的中央工委在西柏坡正式成立。为保密，当时工委对外称工校，校长胡服(刘少奇的化名)。

正如周恩来在解放后的一个批示中写的：“西柏坡是毛主席和党中央进入北平前、解放全中国的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指挥三大战役在此，开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在此。”

中央机关是一座由若干农家小院组成的大院子。毛泽东住在其中一个普通的小院里。无论是毛泽东的住处还是整个中央机关大院，与一般农舍并无不同。

到达西柏坡的第二天，毛泽东散步到柏坡岭，登高俯瞰西柏坡村，一座座黄土干打垒结构的院落点缀于青山绿水之间，中央机关大院与其他农民的住所一样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中。

毛泽东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里的木棍指着山下说道：西柏坡，果然是个好地方，这个总指挥部选得好。

早在延安时期，毛泽东就对平山县留下了印象。抗战初期，晋察冀边区就有个著名的抗日模范县——平山县，由该县农家子弟组成的平山团，能打善战，后被调到延安担负着城防警卫的重任。毛泽东数次接见过平山团的干部战士。

叶子龙在西柏坡

毛泽东在西柏坡的时间只有十个月，正是这十个月，他以巨人的伟力指挥了与蒋介石国民党军队的最后大决战。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举摧毁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战争机器，使中国革命的胜利迅速到来。创造了世界战争史的一大奇观。

1948年春全国的形势，用毛泽东的话说，人心的向背和军事力量的对比，对我们十分有利，打几个决定性的大仗的条件已经成熟。

从1948年9月12日至1949年1月31日，毛泽东在西柏坡亲自指挥了决定中国命运的三大战役。

1948年9月12日至11月2日，在辽西及沈阳、长春进行了辽沈战役。

国民党方面，卫立煌集团共14个军、 44个师约50多万人。

中共方面，东北野战军共103万人。

战役9月12日发起，

10月15日攻克锦州，切断北宁线；

10月17日，长春国民党守军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率部起义，

19日，东北“剿总”副总司令郑洞国率新七军军部投诚，长春宣告解放。同时，我军先后在辽西、沈阳、营口大举歼敌，至11月2日辽沈战役结束，共历时52天，歼敌和改编敌军近50万人，东北全境解放。

1948年11月6日至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在以徐州为中心，长江以北，临城以南，连云港以西，商丘以东的广大地区进行。

我华东、中原野战军60万人，先后围歼了黄伯韬兵团、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军，战役历时65天，歼敌55万，使蒋介石南线战场上的精锐部队被完全消灭，长江以北的华东、中原地区基本解放。

1948年12月初至1949年1月31 日进行的平津战役，我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部队100万人与傅作义集团军60 万人作战。先后攻克新保安、张家口、天津，和平解放北平，共歼敌和改编敌军52万余人，华北地区基本解放。

1948年9月至1949年1月，毛泽东在周恩来等协助下，组织指挥具有战略决定意义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基本上消灭了国民党军队的主力，加速了国民党统治的崩溃在此期间，党中央和毛泽东，对全国战场的数十个战役作出宏观决策和具体部署。

这段时间，是我所经历的电报往来最密集的几个月，也是中央机要室最繁忙的时候。毛泽东习惯于夜间工作，很多电报是这时候拟就的，并且多数都是特急件，必须立即发出。而各战场传来的电报却多在白天。这样，我们机要室人员就得日夜不停地工作。这几个月我从未睡过一个整觉。困了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后来我每天三包的吸烟量就是在这时练出来的。实在困得忍不住，就随便靠在一个地方打个盹儿。

一天，我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忽然一声“叶子龙!” 的叫声把我惊醒。原来毛泽东来到了机要室。

他坐在沙发上，对我说：“不错啊，你还能睡这么个好觉，可蒋介石睡不着觉呢!”

停了一下，他接着说：“全国解放了，我批准你睡三天三夜。现在嘛，还要克服一下!把你的香烟给我一支吸吸!”

我把烟递给他，并点燃。

毛泽东交给我一份电报稿，说：“这份东西写得太乱，

你帮助抄一下，抄完就给我，还要改一改。”

此时我已睡意全消，马上投入工作。

“要警惕糖衣炮弹”

三大战役结束以后，全国局势已经十分明朗，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风雨飘摇，中国革命的胜利已是不争的事实。

1949年3月5日至13日毛泽东在西柏坡主持召开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这实际上是一次为新中国奠基的会议。

我按照毛泽东的指示，参加了大部分会议。

1947年底在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召开的中央12月会议上，中央就作出了用五年时间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基本估计。随着战争的进展，党领导全国广大军民以摧枯拉朽之势使国民党的统治迅速走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