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初的川西绵阳城,新政权刚刚建立,街面上张贴着许多标语,到处洋溢着新气象。但是,民间散落着大量枪支,给当地社会稳定带来了不小隐患。为此 西南军区发布命令:除了武装土匪必须立即剿灭外,普通百姓持有的枪支等农会成立后统一处理。
4月9日上午,在东关汽车站执行例行检查的侦察连战士,突然接到群众举报:东城墙门外有人在贩卖枪支!战士们迅速赶到现场,当场抓获一名贩枪者,并从他身上搜出两支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手枪。
在审讯室里,经过一番政策教育,这名贩枪者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供出了他的上线:原来是盘踞在绵阳沿江街一带的原国民党第三十军退役营长李赴成。
侦察员立即出动,逮捕了李赴成。李赴成在审讯中表现得相当配合,他声称自己贩枪只是为了糊口度日,并详细交代了解放后经手的所有枪支交易。侦察员们仔细核对了每一条交易记录,发现除了一支加拿大制造的连发手枪外,其他枪支的去向都很清楚。
当侦察员再次审讯李赴成,这次他终于吐露了实情:由于解放前夕局势十分紧张,他为了自保,就让女儿把这只心爱的手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再用油蜡严密封存,最后偷偷扔进了育德女子中学后院的一口枯井里。
侦察员们马上按照李赴成说的位置去枯井探查。他们下到井底,打着灯仔细翻找,可是井底除了淤泥和碎石外,什么都没有。那支包裹严实的手枪不翼而飞了!这个物证的失踪,让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了僵局。
手枪在井里神秘失踪,侦察员们只好扩大排查范围。他们了解到,春节前曾经有人淘洗过这口枯井,是一对师徒干的活,师傅叫胡有余,徒弟叫梁兴力。
侦察员很快找到梁兴力后,耐心地给他讲政策、做工作。梁兴力是个老实人,最终承认:年前淘井的时候,他确实在井底的淤泥里摸到一个“油布裹着的铁疙瘩”。他知道这东西来路不正,自己不敢私藏,当晚就带着这个东西去找表姐夫孙凯夫。
孙凯夫的身份比较特殊,以前在旧政权时期的绵阳警察局当过差。孙凯夫听完梁兴力的叙述,收下了那个油布包裹,随即塞给梁兴力二十块银元,还低声告诫他:“现在卖枪?抓住就得枪毙!东西既然拿来了,就放我这儿吧。”
梁兴力回去后,分了十块银元给师傅胡有余,从此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同时,梁兴力还向侦察员透露了一个更重要的情况:他去孙凯夫家的时候,亲眼看见屋里藏着成捆的长枪和整箱的子弹。
梁兴力提供的关于孙凯夫家中藏枪的情况,立即引起了侦察科长冀有荣的高度重视。冀有荣盯着地图上城南钟家湾的位置——那里就是孙凯夫的家,就在这时,又一份紧急报告送来了:在涪江水域截获了五艘可疑的帆船!从船上查获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五十多支步枪和几千发子弹!船上的二十多个人在审讯时态度强硬,什么也不肯交代。
情报部门迅速协同江油方面展开联合审讯。最后,货主陈育才终于坦白:他是匪特组织“川康边区救国军”的成员,负责转运物资,这次行动是奉了这个组织谍报参谋王甲锐的命令,到钟家湾找一位“孙警官”交接这批军火!
陈育才还交代,他这次去还要转交给孙警官一千七百块银元,作为后续购买和囤积军火的经费。“孙警官”这个称呼,和梁兴力供述中那个当过警察的孙凯夫完全对得上。两条独立的线索,都明确地指向了钟家湾的孙凯夫。
情况万分紧急,必须立即采取行动。1950年4月10日,天还没亮,侦察参谋徐扬志和侦察排长侯青山就带领一支十二人的精干侦察班,由梁兴力带路,悄无声息地向城南四里外的钟家湾孙家宅院进发。
孙家的宅子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小山洼里,背靠着山丘,院子外面长着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很好地遮蔽了院子。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侦察员们就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把院子包围得严严实实。
侯青山做了一个手势,战士们敏捷地翻过院墙,跳进了院子里。这时,孙凯夫刚起床,睡眼朦胧地看见突然闯进来这么多人,特别是看到队伍里那个缩着脖子的梁兴力时,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但他马上强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问道:“同志,这是……?”
侯青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孙凯夫,那支加拿大手枪呢?”孙凯夫赶紧点头哈腰地回答:“枪?有有有!就放在伙房梁板上!那是买来防土匪看家护院的!政府要没收,我绝对配合,这就去拿!”他说着就主动领着侦察班长张明唐和两名战士往伙房走去。
伙房里面光线很暗。张明唐利索地爬上房梁,伸手在梁板缝隙里仔细摸索。他摸到的不是加拿大手枪那冰凉的枪管,而是一支硬邦邦的驳壳枪!张明唐心里一惊,但不动声色地把枪递给了下面的战士。他的目光又扫向旁边一根更粗的梁木,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再次伸手进去,用力一拽——一捆用油布紧紧缠绕的长枪被他拖了出来,竟然是二十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报告!发现长枪!”战士的喊声像炸雷一样响起。孙凯夫脸上那强装出来的“诚恳”表情瞬间凝固了,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徐扬志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凯夫,严厉下令:“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接下来的搜查,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了这里的秘密。在屋山墙的隐蔽暗格里,侦察员找到了那支失踪已久的加拿大手枪。在孙凯夫睡觉的土炕枕头下面,赫然摸出一支压满子弹、机头大张、随时可以击发的“二十响”驳壳枪。
墙角堆放的破麻袋被掀开,倒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黄澄澄、沉甸甸的几千发子弹!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子,一下子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原来是个囤积了大量武器的军火库!
缴获的枪支弹药在院子里越堆越高,徐扬志和侯青山站在院中,脸色严肃。就在这时,负责在院墙外警戒的侦察员王建国猫着腰,飞快地跑进院子,压低声音急促地报告:“排长,参谋!有情况!”
徐扬志和侯青山听到报告,立即冲到院墙的豁口处向外观察。借着晨曦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山脚下的竹林里,影影绰绰地钻出十几个人影,分成两路,借着竹林的掩护,猫着腰快速向孙家院子包抄过来!这些人穿着粗布褂子,帽子歪戴着,手里的长短枪支在朦胧的晨光中闪着寒光——是土匪!
“准备战斗!”侯青山一声低沉有力的命令,立刻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侦察员们反应极快,马上依托院墙、柴垛、门框,迅速组成了防御圈。拉枪栓上膛的“咔嚓”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几乎就在侯青山下达命令的同时,一直假装害怕、缩在屋角的孙凯夫,眼中突然露出凶光!他猛地用肩膀撞开身边看守他的战士,趁着大家都注意土匪的空档,像只受惊的兔子,拔腿就朝通往后院的狭窄通道狂奔逃窜!
“站住!”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副班长孟子章反应极快。孙凯夫刚跑到院子中间,孟子章手中的冲锋枪就喷出了火舌!“哒哒哒哒——”一个短点射呼啸而出。孙凯夫就像被重重打了一锤,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身下很快流出一大滩暗红的血。这个藏枪贩枪、勾结土匪特务的“孙警官”,被当场击毙。
孙凯夫被击毙,彻底激怒了院外的土匪。他们疯狂地向院子里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土墙上,溅起无数泥块,有的子弹尖啸着从院子上空飞过。侯青山沉着冷静地下达指令:“节省弹药!换上刚缴获的步枪射击!假装火力不足,把敌人引近点!”
战士们立刻换上缴获的“中正式”步枪,依托院墙进行精准射击,枪声听起来稀疏零落。土匪果然上当了,以为院子里火力薄弱,更加放肆地从作为掩体的土梁子后面探出身来,嗷嗷叫着向院子发起冲锋,想一口气冲进来。
眼看土匪已经冲到离院墙只有十几米的地方,密集的火力压得侦察员们几乎抬不起头。侯青山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大声喝道:“冲锋枪,交叉火力!给我狠狠地打!”孟子章和另一名战士手中的两支冲锋枪顿时发出咆哮!两条交叉的火舌像死神的鞭子,狠狠抽向冲锋的土匪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惨叫着倒了下去。后面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完全打蒙了,土匪的第一次冲锋,一下子就被打倒了四五个。头目气急败坏地逼着手下发动第二次冲锋,结果又被冲锋枪和步枪精准的点射打倒了五六个。剩下的土匪彻底吓破了胆,魂飞魄散地掉头就往竹林深处逃窜。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侯青山抓住战机,果断下令。张明唐如同猛虎下山,带着几名战士迅猛冲出院子,追击溃逃的残匪。吓破胆的土匪只顾拼命逃跑,一个落在后面的家伙被疾冲而来的张明唐一个飞身扑倒,当场活捉。
经过审讯,这伙人的底细终于查清楚了:他们都是解放前被孙凯夫豢养的地痞流氓,是当地人称“棒老二”的土匪,解放前就在绵阳一带干些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勾当。解放前夕,他们跟着主子孙凯夫逃到钟家湾附近的马鞍山里躲藏起来。之前涪江上截获的那批军火,就是由这伙人负责装运上船的。
孙凯夫曾经给他们许过愿:看守武器库“安全得很”,解放军发现不了;等将来“国军”打回来,弟兄们个个都能升官发财,最差的也能当个中队长。
一个腿部中弹的伤匪哀嚎着招供:“哪个晓得来的是‘大军’(指解放军)嘛!‘老大’(土匪头目)在山坡上看见来了十几个穿便衣的,还以为是别的土匪团伙来黑吃黑、抢枪的!他喊‘打跑算了,不然在孙警官面前没法交代’,我们也以为是前几天运枪时走漏了风声……”
这场干净利落的突袭搜查和反伏击战斗,彻底端掉了土匪特务苦心经营的重要武器囤积点和转运站。缴获长短枪支五十多支、子弹一万多发。这个案子最初只是源于一口枯井里少了一把手枪,最后却牵出了一个勾结土匪特务、大量囤积军火、图谋不轨的重大阴谋网络。
资料来源:
1. 绵阳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绵阳市志》
2. 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四川省志·公安志》
3. 中共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 《四川剿匪斗争》
4. 相关回忆录及档案摘录(基于公开出版物如《川西剿匪纪实》等,具体人物姓名、职务、行动细节与地方志及公安志记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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