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百万的拆迁款,我们决定,全都给你弟弟。”
张玉兰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她爸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温度,“至于我跟你妈的养老送终,就全指望你了。”
亲情被明码标价,一边是八百万的资产,另一边是沉重的责任。
压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生活的重担,而是这句让她当了四十年工具人的“应该”。
01
张玉兰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就像个“应该”。
你应该懂事,爸妈说的。
你应该让着弟弟,爸妈说的。
你应该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别给家里添麻烦,爸妈说的。
你应该早点嫁人,帮你弟分担点压力,爸妈说的。
四十岁的张玉兰,回头看看,自己的人生轨迹,好像就是被这一个个“应该”给框定了的。
她确实很懂事,从小到大,是邻里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也好,工作也罢,都没让父母操过半点心。
嫁的人叫李强,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单位里,干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拿着一份不高不低的薪水。
两人有个女儿,不大不小,刚上初中,正是花钱也操心的时候。
日子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说不上甜,也谈不上苦,波澜不惊,一眼能望到头。
可这杯白开水里,总有那么几根搅不断的线,线的另一头,牵着她的娘家。
电话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
要么是她刚在菜市场跟小贩为了一毛两毛的菜价磨破嘴皮的时候。
“玉兰啊,你爸血压又高了,你赶紧去药店买点降压药送过来,家里的吃完了。”
电话那头是她妈,语气理所当然,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要么是她刚被单位领导训得狗血淋头,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时候。
“姐,我这儿手头有点紧,你先转我五百块钱应应急,过两天就还你。”
电话那头是她弟张伟,口气熟稔得像是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至于还不还,那就得看“过两天”是哪一天了。
张玉兰的生活,就被这些电话,切割得七零八落。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自己的小家和娘家之间,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得团团转。
有时候,她也觉得累,觉得烦。
跟丈夫李强抱怨两句,李强总是叹口气,说“那毕竟是你爸妈,你弟,能怎么办呢。”
是啊,能怎么办呢。
血缘这东西,是剪不断的。
相比之下,她那个宝贝弟弟张伟,活得可就舒坦多了。
张伟比她小三岁,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是老两口的心头肉,眼珠子。
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喝汤绝不给递水。
长大后,工作换了七八份,没一份干得长久,不是嫌累,就是嫌领导口气不好。
后来索性就“自主创业”,在外面倒腾点小生意,具体是啥,张玉兰也说不清楚,反正没见他往家里拿回过一分钱。
娶的媳妇叫王静,嘴巴厉害,心眼也多,两口子小日子过得倒是有声有色,三天两头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包,新下的馆子。
在父母眼里,儿子张伟有出息,有想法,是干大事的人。
女儿张玉兰,稳当是稳当,但终究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这种差别对待,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张玉兰心里扎了快四十年。
不碰的时候,相安无事。
一碰,就隐隐作痛。
她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计较了。
可每当她给父母送钱送药,却看到母亲把她买的水果,挑最好看的几个,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说要留给张伟尝尝的时候。
每当她父亲在她面前唉声叹气,说张伟创业艰难,又说她工作稳定,应该多帮衬弟弟的时候。
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些。
这个家,就像一个永远无法平衡的天平。
一头是重如泰山的儿子。
另一头,是轻如鸿毛的女儿。
而她,就是那个负责给天平重的那一头,不断添加砝码的人。
02
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本来挺好。
张玉兰刚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正想歇会儿,她爸的电话就来了。
“玉兰,你跟李强,还有张伟两口子,今天晚上都回家里来一趟,有大事要商量。”
老爷子的口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玉兰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老两口谁身体又不好了。
“爸,出啥事了?你跟妈身体没事吧?”
“别问那么多,晚上回来就知道了,天大的好事。”
说完,电话就挂了。
张玉兰心里七上八下的,跟丈夫李强一说,李强也觉得奇怪。
“天大的好事?你爸还能有啥好事,难不成是张伟又搞了什么名堂?”
李强对这个小舅子,向来没什么好感。
“不知道,他那口气,听着不像开玩笑。”
晚上,张玉蘭和李强提着些水果牛奶,赶到了父母家。
一进门,就看见她弟张伟和弟媳王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气。
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炖着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看样子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她爸老张,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只是在那儿捻来捻去,表情是一种故作深沉的郑重。
“都来了啊,坐。”老张抬了抬下巴。
一家人围着客厅的小茶几坐下,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没人说话,只有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王静时不时地跟张伟交换一个眼神,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张玉兰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终于,她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沙发边上坐下了。
老张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扔,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关乎我们老张家未来的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营造出的这种庄重感。
“咱们家那套老房子,你们都还记得吧?就是你们小时候住的那个,在城南。”
张玉兰点点头,怎么不记得。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又旧又破,但承载了她全部的童年记忆。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点,才搬到现在这个小区。
“那片儿,要拆迁了。”
老张的声音不大,但扔出来的这句话,像个炸雷。
张伟和王静的脸上,那股喜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李强也有些意外,看向张玉兰。
张玉兰心里也挺高兴,拆迁是好事啊,能分笔不小的钱,父母的晚年生活就更有保障了。
“前两天,街道办找我谈了,补偿方案也下来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
“连房带院,再加上各种补偿款,一共是……八百万。”
“八百万!”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数字,张玉兰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强也愣住了。
八百万,对于他们这种工薪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只有张伟和王静,表现得异常镇定,仿佛这个数字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爸,妈,这可是大好事啊!”张玉兰真心为父母感到高兴,“这下你们二老后半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老张没接她的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张伟。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我俩年纪也大了,手里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这笔钱,我们决定,全给张伟。”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张玉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八百万,我们打算都给张伟。”老张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这不是一句玩笑,“让他拿去买套大点的房子,再换辆好车,剩下的钱,还能做点生意,把事业搞起来。”
张伟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王静的下巴,也抬高了几分。
张玉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她从小敬重又有点畏惧的男人,觉得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那么陌生。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母亲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她对视,只是一个劲地给张伟使眼色。
李强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爸,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李强忍不住开了口,“八百万,全都给张伟?那玉兰呢?”
老张的脸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看着李强。
“这是我们老张家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李强,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张玉兰的母亲也立刻帮腔。
王静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哎呦,姐夫,你这话说的,自古以来,家产不都是留给儿子的吗?姐姐是嫁出去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回来跟弟弟争家产呢?”
“你!”李强气得脸都红了。
张玉兰拉住了丈夫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声音也跟着发颤。
“爸,妈,我不是要争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老张似乎被问住了,但很快又找到了理由。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没有你了?你弟弟现在是事业的关键期,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帮他,不就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吗?”
“再说了,”老张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玉兰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们把钱都给了张伟,我跟你妈的养老送终,可就全指望你了。”
“你弟弟是男人,要干大事,没那么多精力照顾我们。你是女儿,心细,又在我们身边,照顾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这,就是我们给你留的最大的‘财产’,是福气,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那一瞬间,张玉兰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八百万的房产,给了儿子。
养老送终的责任,给了女儿。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天经地义。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这个女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儿子当垫脚石,给他们当免费的保姆。
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应该”。
03
那顿晚饭,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或者说,对于张玉兰和李强来说,根本就没吃成。
李强气得当场就要拉着张玉兰走,被她死死拽住了。
老张拍着桌子,骂李强是白眼狼,挑拨他们父女关系。
她妈在一旁抹眼泪,说自己命苦,养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张伟和王静则像两个看戏的,一个抱着胳膊冷笑,一个嘴里不停地拱火。
“姐夫,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张伟好。”
“就是,八百万呢,眼红了吧?可惜啊,你没这个命。”
张玉兰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最后是怎么离开那个家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小区的路灯,把她和李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的路上,李强一直在骂。
“这都什么人啊!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女儿?那是八百万,不是八百块!”
“养老?他们还好意思提养老?把钱都给儿子了,让女儿养老?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张玉兰一言不发,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为钱。
是的,八百万很多,但她活了四十年,早就认命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从来不奢望。
她只是觉得心寒。
那种被至亲之人,当成一件工具,一件物品,用完了,就算计好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感觉,比刀子扎在身上还疼。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李强还在气头上,来回踱步。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玉兰,我们不能这么窝囊!”
张玉兰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算了?怎么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绝望的疲惫,“那是我的父母,我的亲弟弟,我能怎么样?跟他们打一架?还是去法院告他们?”
“告他们怎么了?”李强激动地提高了音量,“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告?”张玉兰惨笑了一下,“李强,你别傻了,房子是我爸妈的名字,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太了解她的父母了。
他们就是吃定了她这一点。
吃定了她的软弱,她的“懂事”,她的“顾全大局”。
这件事,很快就在亲戚邻里间传开了。
不知道是王静拿出去炫耀的,还是哪个好事的人听了墙角。
一时间,张玉兰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有同情她的。
“唉,玉兰这孩子,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对偏心的爹妈。”
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要我说,人家爹妈做得对,家产本来就该是儿子的。”
“就是,女儿迟早是外人,指望不上。”
这些话,像一把把盐,撒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没过两天,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她妈在家拖地,不小心滑了一跤,把腿给摔了。
骨裂,虽然不严重,但也要在床上躺一两个月。
电话,是她爸打来的,口气还是那样的不容置喙。
“你妈摔了,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玉兰赶到医院,看到她妈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地喊疼。
她爸坐在一边,愁眉苦脸。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回家也得有人伺候,你说这可怎么办?”
张玉兰还能说什么?
她默默地去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然后开始跑前跑后地照顾。
她问她爸,“张伟呢?他知道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老张的眼神有些闪烁,“他说……他说他跟王静正在外地谈一笔大生意,很重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张玉兰的心,又是一沉。
谈生意?恐怕是拿着那八百万的许诺,去哪里潇洒快活了吧。
住院的几天,张伟和王静一个电话都没有。
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张玉兰一个人身上。
白天,她要上班,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她就从单位食堂打了饭,急匆匆地坐公交车去医院送饭。
晚上,下了班,她还要去医院陪夜。
李强单位忙,还要照顾家里的女儿,只能偶尔过来替她一会儿。
几天下来,张玉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同病房的病友都看不下去了。
“姑娘,你家就你一个人啊?你兄弟呢?”
张玉兰只能勉强笑笑,说,“他忙。”
“再忙,亲妈住院了,也不能一次都不露面吧?这是什么儿子啊。”
“就是啊,我看你妈这腿,以后回家了,也得有个人天天伺候,你一个人怎么行?”
这些话,张玉兰听在耳朵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妈倒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
使唤起她来,比使唤家里的保姆还顺口。
“玉兰,水没了,给我倒点水。”
“玉兰,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
“玉兰,这床太硬了,你去找护士给我换个软点的垫子。”
仿佛她所有的付出,都是天经地义。
她甚至没有从她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04
母亲出院那天,是张玉兰和李强开车去接的。
张伟还是没出现。
电话里,他的理由依旧是生意忙,走不开。
老两口住的是老式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李强二话没说,背起丈母娘,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六层楼,爬得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张玉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住院用品。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眼圈发红。
回到家,把母亲安顿在床上,老张看着累得不行的李强,连句“谢谢”都没有。
他只是皱着眉头,对张玉兰说。
“你妈这腿,医生说了,要养,不能下地。接下来这两个月,可就辛苦你了。”
张玉兰还没开口,李强先忍不住了。
“爸,玉兰她白天还要上班,她一个人怎么行?张伟呢?他是儿子,妈病了,他总该出点力吧?”
老张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又提张伟!我说了,他在外面干大事!你们懂什么!”
“他那是干大事,还是躲清闲?”李强也来了火气,“妈住院一个星期,他连个面都没露,电话都没打一个,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你给我闭嘴!”老张抄起桌上的报纸,指着李强,“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外人?”李强气笑了,“对,我是外人!玉兰也是外人!只有你那个宝贝儿子是亲生的!八百万给他,屁事不干!养老的责任,生病伺候的累活,就全是我这个‘外人’的老婆来干!爸,你不觉得你这事办的,太欺负人了吗?”
“反了!真是翻了天了!”老张气得浑身发抖。
“李强,你少说两句。”张玉兰拉着丈夫,不想让矛盾再激化。
“我凭什么少说?”李强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地看着她,“玉兰,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这几天,人都脱了形了!他们心疼过你吗?他们把你当人看了吗?”
“他们不心疼,我心疼!”
李强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玉兰心里所有委屈的闸门。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那天晚上,在自己家里,李强跟她进行了一次长谈。
“玉兰,我知道你孝顺,你心软。但是这次,不一样。”
李强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已经把事情做绝了。他们不是在跟你商量,他们是在通知你,欺负你。你如果再退,就退无可退了。”
“我能怎么办呢?”张玉兰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官司。”李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去法院,告他们。”
张玉兰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丈夫。
“告……告我爸妈?”
“对。”李强的眼神异常坚定,“我咨询过懂法律的朋友了。房产是他们的,他们给谁,我们确实干涉不了。但是,赡养义务,是每个子女都必须履行的。”
“他们不能把八百万的财产全给儿子,却把赡养老人的责任,全推给女儿。这在法律上,是不支持的。”
“我们不是要去抢那笔钱,我们是要争一口气,要一个公道!”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儿,不是可以被随便牺牲的!”
争一口气,要一个公道。
这句话,在张玉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天来所受的委屈,不公,心寒,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父母那理所当然的嘴脸。
想起了弟弟弟媳那幸灾乐祸的笑容。
想起了邻里亲戚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想起了丈夫背着母亲,在楼梯上挥汗如雨的背影。
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活该被如此对待?
第二天,张玉兰请了半天假,没有去医院。
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爸,我跟李强商量过了。关于你们养老的问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通过法律途径,来明确一下我和张伟的责任和义务。”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随后,是老张暴跳如雷的吼声。
“你说什么?你要告我?你这个不孝女!为了钱,你连亲生父母都要告!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张玉兰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爸,法庭上见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05
一纸诉状,将这个本就裂痕累累的家,彻底推向了决裂的深渊。
张玉兰将父母和弟弟张伟一同告上了法庭。
诉求很简单。
她不要求分割那八百万的拆迁款。
她只要求法院判决,弟弟张伟必须和她一同承担对父母的赡养义务。
包括出钱,也包括出力。
如果张伟不能出力,那就必须支付相应的护理费用,由她来请护工,或者由她来照顾,但必须支付给她劳动报酬。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家族和邻里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张玉兰,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和谩骂,都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疯了!真是疯了!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要了!”
“读了点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这种不孝女,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父亲更是放出了狠话,说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母亲在电话里,哭得死去活来,骂她是白眼狼,是讨债鬼。
张伟和王静,更是乐得看笑话,在外面到处宣扬,说张玉兰就是眼红那八百万,想钱想疯了。
面对这一切,张玉兰选择了沉默。
她关掉了手机,屏蔽了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
单位里也开始有风言风语,她都装作听不见。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回家。
只有李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给了她唯一的支持和温暖。
“别怕,我们没做错。”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们做对了。”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个阴天,天空中布满了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玉兰和李强,早早地就到了法院门口。
没过多久,她的家人也到了。
她父亲拄着拐杖,满脸怒容。
她母亲坐在轮椅上,被王静推着,脸上挂着泪痕,不停地用怨毒的目光剜着她。
弟弟张伟,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一家人,在法庭的走廊上相遇,却形同陌路,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穆。
张玉兰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被告席上的亲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父母弟弟,以这样的方式,坐在这样的地方。
庭审的过程,几乎是一场闹剧。
她的父亲,在法官面前,慷慨陈词,痛斥她的“不孝”,说自己是如何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她又是如何“忘恩负义”,为了钱财,将亲情踩在脚下。
她的母亲,则是不停地哭泣,诉说自己摔断了腿,女儿却不管不顾,还要上法庭来告她。
张伟和王静,更是一唱一和,把张玉兰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嫉妒弟弟,破坏家庭和谐的恶人。
他们绝口不提那八百万拆迁款的事。
只是反复强调,张玉兰作为女儿,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而张伟,作为儿子,要“干大事”,理应被免除这些家庭琐事的烦扰。
张玉兰的律师,根据事实和法律,进行了有力的辩驳。
强调了子女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是平等的,不因性别、是否出嫁而改变。
也指出了将全部财产赠与一方子女,却要求另一方承担全部赡养责任,是有违公平原则的。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张玉兰全程都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她看着父母那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他们到死,都认为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休庭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张玉兰坐在原告席上,没有动。
李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吧?”
张玉兰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法官宣布,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张玉兰一家人,走在前面,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她父亲的背影,依旧倔强。
她母亲的轮椅,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她弟弟和弟媳,撑着一把伞,还在有说有笑,仿佛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演出。
张玉兰和李强,并肩走在后面,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宣判那天,终于来了。
还是那个法庭,还是那些人。
所有人都到齐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她的父母和弟弟那边,依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这场官司,他们赢定了。
自古以来,哪有法院会判女儿告父母能赢的?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张玉兰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她要的,只是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和这个家,彻底一刀两断。
法官走上审判席,法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玉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
就在法官拿起判决书,准备宣读的那一刻。
张玉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当看清那句话的内容时,张玉兰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猛地抬起头,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被告席上,她弟弟张伟的脸。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法官那庄严的宣读声,已经响彻法庭。
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条短信,和弟弟张伟那张在惊愕和慌乱之下一闪而过的脸。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更加恶毒的骗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