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我姐她现在血压高,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喻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饭桌上响起。

褚恒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事的。”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那个身形庞大的女人。

“阿瑾,听话,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他把那块油光锃亮的肉,放进房瑾堆成小山的碗里。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关心早已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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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鹤川市的夏天,黏糊糊的,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牛皮糖。

褚恒提着刚买的冰镇西瓜,走在绿荫斑驳的老街上,和街坊四邻打着招呼。

“小褚,又给你家阿瑾买好吃的啦?”杂货铺的王姨探出头来,一脸羡慕。

褚恒憨厚地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西瓜:“天热,阿瑾胃口不好,给她解解暑。”

“你可真是模范丈夫,我们这片儿的男人都该跟你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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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恒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单元楼。

楼道里一股旧房子的霉味,他家在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他换着鞋,朝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卧室传来,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震动。

房瑾,他的妻子,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很高,骨架子大,但现在,近三百斤的体重让她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新鲜,我炖了汤。”

褚恒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了擦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累了吧?说了多少次,这些活儿我来干就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

房瑾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种笑容,褚恒已经看了十年。

“我不累,给你做饭,我乐意。”她看着褚恒,眼睛里是满满的依赖。

褚恒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到客厅的沙发上。

那张沙发是三年前换的,专门定制的,加宽加固,不然根本承受不住房瑾的重量。

他去厨房切了西瓜,用牙签扎好,一块一块喂到房瑾嘴里。

“甜吗?”

“甜。”房瑾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褚_恒看着她,眼神温柔,心里却在默数。

这是他计划的第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他亲手把一个体重一百一十斤的窈窕姑娘,喂养到了二百八十斤。

所有人都说他爱老婆爱到了骨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爱,淬了毒。

02

褚恒和房瑾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的房瑾,是外语系公认的系花,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而褚恒,是物理系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寡言,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淹没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没人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毕业后,褚恒进了一家研究所,工作稳定,待遇优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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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瑾则放弃了更好的发展机会,选择留在了鹤川市,进了一所中学当英语老师。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几个要好的朋友。

婚后的生活,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幸福美满的。

褚恒对房瑾的好,是出了名的。

房瑾喜欢吃城南那家店的灌汤包,褚恒可以早上五点起床,开车横穿大半个城市去买回来,保证她起床时能吃到嘴里还是热的。

房瑾说想看海,褚恒就请了年假,带着她飞到最南边的城市,订最好的酒店,让她看个够。

他的厨艺越来越好,变着花样给房瑾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里脊、东坡肘子……房瑾的饭量,也在他的“投喂”下,与日俱增。

房瑾的体重,就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一点点膨胀。

最开始,她也焦虑过。

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臃肿,以前的漂亮衣服一件都穿不下了。

她嚷嚷着要减肥。

褚恒总是笑着把一盘刚出锅的菜推到她面前:“减什么肥?你多瘦啊,风一吹就倒了。我就喜欢你有点肉,抱着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出尖下巴了。”

房瑾看着他宠溺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减肥的念头就动摇了。

是啊,他都不嫌弃,自己还折腾什么呢?

体重突破一百五十大关的时候,学校的同事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房老师,你家褚工也太疼你了吧,再这么吃下去,走路都费劲了。”

房瑾心里咯噔一下,回家第一次对褚恒发了脾气。

褚恒没生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等她发泄完了,才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做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出去吃。”

第二天,他真的没做饭。

可当房瑾面对外卖单上那些油腻的快餐时,她又无比怀念褚恒做的菜。

晚上,褚恒从外面带回来一份蔬菜沙拉。

房瑾吃着寡淡无味的草,看着褚恒在一旁喝着白粥,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他那么爱自己,自己却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对他发脾气。

第三天,她主动对褚恒说:“我想喝你炖的鱼汤了。”

褚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从那以后,房瑾再也没提过减肥两个字。

她的体重,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二百斤,二百二十斤,二百五十斤……

她渐渐走不动路了,上下三楼的楼梯,成了她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辞掉了工作,每天待在家里。

她的世界,只剩下这个不到一百平米的房子,和褚恒。

而褚恒,对她更好了。

他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给她擦身,按摩,陪她说话。

邻居们都说,房瑾嫁给褚恒,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房瑾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常常想,如果自己没有嫁给褚恒,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只知道,这辈子,她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03

房瑾的身体,是在突破二百六十斤之后,开始频繁出现问题的。

最先是呼吸。

她常常在夜里被憋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褚恒就整夜不睡,守在她身边,只要她一有动静,就立刻把她扶起来,给她顺气。

接着是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各种肥胖并发症接踵而至。

家里的药,比米缸里的米还多。

褚恒买了一个小药箱,把每天要吃的药,按早中晚分门别类装好,到点就提醒她吃。

有一次,房瑾的表妹喻敏从外地来看她。

喻敏是个护士,一进门看到房瑾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姐,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喻敏口直心快,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房瑾的脸色很难看,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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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恒端着水果出来,笑着打圆场:“阿瑾这是心宽体胖,有福气。”

喻敏看着褚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对房瑾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褚恒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油腻的硬菜。

他不停地给房瑾夹菜,那只大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姐夫,我姐她现在血压高,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喻敏终于忍不住了。

褚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喻敏,眼神很平静。

“没事的,医生说,要注意营养均衡。阿瑾身体虚,需要多补补。”

他转头对房瑾说:“阿瑾,听话,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房瑾顺从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红烧肉。

喻敏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她觉得,这个家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晚上,趁着褚恒出去倒垃圾,喻敏拉住房瑾的手,压低声音说:“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这身体,得赶紧去大医院好好查查,减肥,必须减肥了!”

房瑾抽出自己的手,脸色沉了下来。

“你别胡说,褚恒对我很好。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是胡说?你看看你现在,路都快走不动了!这不叫好,这叫害你!”喻敏急了。

“你出去!”房瑾突然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是我家,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褚恒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走过来。

“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

“姐夫,你劝劝我姐吧,她必须马上去医院!”

褚恒拍了拍喻敏的肩膀,叹了口气:“敏敏,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但是阿瑾的脾气你不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我们慢慢来,不急。”

他把喻敏送到门口,递给她一个红包。

“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这是姐夫的一点心意,拿着。”

喻敏没接,她看着褚恒,一字一句地说:“姐夫,我学过心理学。你这不叫爱,这叫控制。”

褚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敏敏,你想多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关上了门。

门外,喻敏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的姐姐,像是被下了降头。

04

喻敏的到访,像一颗石子,在房瑾平静如水的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褚恒,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爱我吗?

如果爱,为什么要把我养成一个废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可以怀疑褚恒?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唯一不嫌弃她的人。

她一定是病了,病得开始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房瑾的精神很差,饭也吃得少了。

褚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特意去超市,买了很多房瑾以前最爱吃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奶油蛋糕……堆满了整个茶几。

“阿瑾,你看,都是你喜欢吃的。别不开心了,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房瑾看着那些高热量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褚恒递过来的食物。

褚恒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坐在她身边,剥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

“就吃一颗,好不好?这是你最喜欢的牌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房瑾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和失落,心一软,还是张开了嘴。

巧克力入口即化,甜得发腻。

可她却觉得,嘴里一片苦涩。

从那天起,褚恒发现,房瑾变了。

她不再对他言听计从,有时候,她会呆呆地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开始偷偷地扔掉褚恒给她准备的食物。

褚恒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整块几乎没动过的奶油蛋糕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开始反抗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第二天,把家里的垃圾桶,换成了一个小号的。

这样,她扔了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到。

一天下午,褚恒提前从研究所回来,想给房瑾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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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轻脚地打开门,却看到房瑾正扶着墙,在客厅里艰难地挪动。

她在尝试走路。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

褚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房瑾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一回头,看到了他。

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褚恒走了过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柔的笑容。

“怎么起来了?想做什么,叫我一声就行了。”

他扶住房瑾,想把她扶回沙发。

房瑾却甩开了他的手。

“褚恒,”她看着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想减肥。”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褚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房瑾以为他要发火了。

他却突然笑了。

“好啊。”他说,“我支持你。”

他拿出纸和笔,当着房瑾的面,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减肥计划。

控制饮食,适量运动。

他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都收了起来,每天三餐,都换成了水煮的蔬菜和鸡胸肉。

他还买了一台跑步机,放在客厅里。

房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愧疚。

她觉得自己,真的错怪他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厨房里,褚恒往她的水煮菜里,撒入了一勺无色无味的,高浓缩营养液。

那种营养液,一小勺的热量,就相当于一整只烧鸡。

05

房瑾的“减肥”,自然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非但没瘦,她的体重,反而又隐隐上涨了几斤。

她越来越虚弱,连在跑步机上走两分钟,都会心慌气短。

她彻底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她开始自暴自弃,重新接受了褚恒的“好意”。

褚恒做的红烧肉,她大口大口地吃。

褚恒买的奶油蛋糕,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

褚恒看着她重新变得“听话”,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这天晚上,鹤川市下起了雷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房瑾躺在床上,又一次从噩梦中憋醒。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褚……褚恒……”她艰难地呼唤着。

褚恒立刻打开床头灯,把她扶起来。

“别怕,我在这。”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房瑾的脸色,青得吓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翻白。

“药……我的药……”

褚恒连忙从床头柜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倒了几粒,塞进她嘴里。

可是,这一次,药好像失去了作用。

房瑾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死死地抓着褚恒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褚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房瑾没有闭上的眼睛。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拨打了120。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慌乱。

“喂……是急救中心吗?我……我妻子她……她好像不行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生对房瑾进行了检查,最终遗憾地摇了摇头。

“是急性心力衰竭,我们尽力了,节哀顺变。”

褚恒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邻居们都被惊动了,围在门口,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纷纷叹息。

“唉,小褚真是太可怜了。”

“是啊,对老婆那么好,结果人还是走了。”

警察也例行公事地来了,做了简单的询问和笔录。

对于房瑾的死因,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怀疑。

一个体重接近三百斤的重度肥胖症患者,死于心力衰竭,再正常不过了。

尸体被送往了市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常规的尸检。

负责尸检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法医,柳建军。

柳建军,人称老柳,和尸体打了半辈子交道,什么离奇的案子都见过。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庞大的身躯,微微皱了皱眉。

助手小张在一旁念着死者的基本信息:“房瑾,女,35岁,体重283斤,初步诊断为肥胖引起的急性心力衰竭。”

老柳点了点头,拿起了手术刀。

解剖过程很常规,也很顺利。

然而,当老柳切开心脏,仔细检查的时候,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手术刀,摘下眼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然后,他又直起身,拿过一旁的检测报告,反复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解剖室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助手小张看着老柳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里也开始打鼓。

“柳……柳老师,有什么问题吗?”他小声地问。

老柳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报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助手小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张被他吓到了,又问了一遍:“柳老师,到底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老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的心脏……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