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城市烤得热气腾腾。
李建国蹲在自家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脚边已经丢了七八个烟头。
他手里夹着第八根,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写满沧桑和紧张的脸。
屋里,儿子李明正守在电脑前,等着高考成绩出来。
那台老旧的电脑,还是三年前林老师掏钱给换的,说是为了让孩子查资料方便。
李建国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连家里的日常开销都紧巴巴的,哪有闲钱换电脑。
“老李,还没出来啊?”
邻居老张拎着个鸟笼子,慢悠悠地从楼上晃下来,看到李建国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瞧你紧张的,比你儿子还像考生。”
李建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烟屁股在墙上摁灭,说:
“老张,你不懂。这不光是小明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们老李家能不能翻身,更关系到……能不能对得起林老师。”
一提到“林老师”,李建国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的依赖。
“说起你们家林老师,那可真是个奇人。”
老张把鸟笼子挂在楼道的铁栏杆上,凑过来说:
“整整十年了吧?风雨无阻,我看着她从一个小姑娘,到现在……啧啧,愣是没怎么涨过你们家补课费。现在这世道,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
李建国听了,腰杆立马挺直了,像是自己受到了表扬一样,一脸自豪地说:
“那是!林老师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菩萨心肠。要不是她,我们家小明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混日子呢。”
“话是这么说,”老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李建国耳边,“可老李,你真没想过?她图啥呀?十年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就耗在你们家这半大不小的孩子身上,钱也不要,图你家房子破,还是图你兜里那俩钢镚?”
这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了李建国一下。
他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把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反驳道:
“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林老师是文化人,境界高,能跟你一样?”
“得得得,我思想龌龊,你李建国高尚。”
老张撇撇嘴,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这年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留个心眼儿总没错。”
说完,老张拎着他的宝贝鸟笼子,哼着小曲走了。
李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老张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坏意,可那些话却像在他心里生了根,让他烦躁不安。
是啊,图啥呢?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盘旋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被他用“林老师是好人”这个念头给强行压下去了。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怕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会玷污了林老师那份纯粹的善意。
可今天,在这个决定儿子命运、也决定他这个老父亲下半辈子是挺直腰杆还是继续弯腰驼背的关键时刻,老张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头望向自家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被他和儿子视为亲人的、温柔娴静的林老师。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十年如一日的付出……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这个近乎完美的林老师,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所求吗?
李建国的心,第一次,乱了。
01
故事,要从十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天说起。
那一年,李建国的老婆刚走两年,他一个人带着八岁的儿子李明,住在工厂分的这间老破小里。
白天,他在工地上当小工,搬砖、和水泥,挣点辛苦钱;晚上,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怯懦的儿子。
李明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
因为没妈,穿着打扮总是不如别的孩子干净利索,性格又内向,不爱说话,成了班上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
老师三天两头找李建国谈话,说孩子上课走神,作业不做,成绩在班里垫底。
李建国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他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摸爬滚打,他不想儿子也走他的老路。
他咬了咬牙,决定给儿子请个家教。
可家教费贵啊。
他去外面打听了一圈,那些大学生家教,一个小时没有五十块钱根本请不下来。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那么千把块钱,刨去吃穿用度,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
就在李建国快要绝望的时候,工地上一个工友跟他说:
“老李,我老婆的娘家侄女,刚从师范大学毕业,人特别好,要不我帮你问问?”
李建国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几天后,工友带来了电话,说他那侄女愿意过来看看。
约定的那天,李建国特意提前收了工,把家里那小小的两居室翻来覆去打扫了好几遍,还破天荒地去菜市场割了二两肉。
门被敲响的时候,李建国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打开门,一个清秀文静的姑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朴素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是李建国大哥吧?我叫林婉,是王哥的侄女。”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阵风,吹散了李建国心里的燥热和不安。
李建国赶紧把人请进屋,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那间小小的客厅,堆满了杂物,墙皮都有些脱落,跟眼前这个干净得体的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婉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躲在门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的李明身上。
她冲着李明笑了笑,那笑容特别温暖。
李明愣了一下,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而是呆呆地看着她。
“这就是小明吧?真可爱。”
林婉柔声说道。
李建国把儿子从门后拽出来,按着他的头说:
“小明,快,叫林老师。”
李明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
“林……老师。”
那天,林婉跟李明聊了很久。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学习,而是问他喜欢什么动画片,喜欢玩什么游戏。
李明一开始还很拘谨,但林婉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他渐渐地放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李建国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惊又喜。
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跟一个陌生人能聊得这么开心。
等聊得差不多了,李建国才小心翼翼地提到了补课费的事。
他把自己的家底都盘算了一遍,咬着牙说:
“林老师,您看……我一个月……能给您三百块钱,行吗?”
说完这话,他自己的脸都红了。
三百块,一个星期来两次,一次两小时,算下来一个小时连二十块都不到,简直是侮辱人。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没想到,林婉听了,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李建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李大哥,”林婉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我不要三百。”
李建国的心更凉了,他想,完了,人家肯定是嫌少了。
“我一个月,收您一百块就行了。”
“啥?”
李建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一……一百?”
“嗯,”林婉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看出来了,大哥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刚毕业,也不图挣钱,就是想找点事做,积累点经验。而且,我挺喜欢小明的。”
李建国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大男人,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的事,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钱往外推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说:
“林老师,您真是个好人!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从那天起,林婉就成了李家的常客。
每周二和周五的晚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李家门口。
她不仅给李明补习功课,还教他怎么整理书包,怎么跟同学相处。
李明的作业本,以前总是乱七八糟,被老师画满了红叉。
林婉来了之后,她会耐心地帮他把错题一道道整理出来,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秀工整,比印刷体还好看。
李明的成绩,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期末考试,他第一次考及格了。
李建国拿着那张成绩单,手都在抖,他跑到厨房,给自己炒了两个硬菜,喝了半斤白酒,醉得一塌糊涂。
但林婉带给这个家的改变,远不止成绩。
她会注意到李明的衣服袖口磨破了,下一次来的时候,就会带来一件半新的、干净的T恤,说是自己亲戚家孩子穿小了的。
她会发现李明因为营养跟不上,比同龄人瘦小,于是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牛奶或者水果。
她就像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个原本阴暗沉闷的家。
李明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门后、眼神怯懦的小男孩了。
他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脸上有了笑容,甚至在学校交到了朋友。
他看林婉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崇拜,那是一种孩子对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李建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感谢。
每次林婉来之前,他都会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林婉走的时候,他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比如别人送的一袋苹果,或者他自己腌的咸菜,硬塞给林婉。
林婉总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
林婉从一个刚出校门的青涩姑娘,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女人。
她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都结婚生子,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只有她,还雷打不动地,每周两次,出现在李建国那间破旧的小屋里。
这十年,李建国不是没动过别的心思。
他看着林婉对儿子那么好,对自己这个家那么尽心尽力,心里也曾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想,要是能把这么好的女人娶回家,该是多大的福分。
可他每次一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再想想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那点幻想就立马烟消云散了。
他配不上人家。
人家是大学生,是文化人,是天上的仙女。
他呢?
他就是一个臭烘烘的、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粗人。
他不能耽误人家。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感激和敬意深深地埋在心底,把林婉当成亲人,当成这个家的大恩人。
他不止一次地对儿子说:
“小明,你这辈子可以对不起我,但绝对不能对不起林老师。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
李明重重地点头。
在他心里,林老师早就像妈妈一样,无可替代。
02
时间一晃,李明上了高中。
高中的学业,比初中和小学的加起来还要繁重。
李明的基础虽然被林婉打得很牢固,但面对那些更深奥的数理化公式,还是感到了吃力。
李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这是决定儿子命运最关键的三年。
成龙还是成虫,全看这一下了。
让他感动又愧疚的是,林婉比他还上心。
她主动把补课时间从每周两次增加到了三次,而且每次都待到很晚。
有时候,李建国半夜起夜,还能看到客厅的灯亮着,林婉正陪着李明在灯下演算习题,那温柔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李建国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他觉得自己欠林老师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十年,物价涨了多少倍,他自己的工钱都翻了几番,可林婉的补课费,还是雷打不动的一百块。
李建国不是没想过要加钱,他提过好几次,可每次都被林婉笑着拒绝了。
“建国大哥,真的够了。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她总是这么说。
李明高二那年,李建国跟的那个工程队接了个大活,他连续加了三个月的班,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他揣着那笔钱,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林老师。
他取了五千块钱,用一个大红包装好,揣在怀里,等林婉来给李明补课。
那天,等补习结束,李建国把林婉送到楼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红包,硬往林婉手里塞。
“林老师,这点钱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年,真是太亏待您了!”
李建国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林婉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摆着手说:
“大哥,您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我说了,钱真的够了。”
“不够!怎么能够!”
李建国急了,他抓着林婉的手,强行把红包塞进她的包里,“您为我们家小明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心里有数!您再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李建国!”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粗暴地把红包塞了进去。
林婉愣住了,她看着李建国那张涨得通红的、混合着激动、感激和一丝固执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红包。
她没有还给李建国,而是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百块的钞票。
“大哥,”她把那张一百块递给李建国,轻声说,“这个月的补课费,我收下了。剩下的,您拿回去,给小明买点好吃的,他学习辛苦,要多补补营养。”
说完,她把那个装着四千九百块钱的红包,又重新塞回了李建国的手里,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中,留下李建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滚烫的红包,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世上,怎么会有嫌钱多的人呢?
从那天起,李建国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开始疯狂地滋长。
邻居老张那些闲言碎语,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她图啥呀?”
“现在这社会哪有活雷锋?”
“你别傻了,她是不是图你点别的什么?”
图什么?
李建国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图他这个人?
不可能。
他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糟老头子,又穷又没文化。
图他这个家?
更是笑话,这个家除了一个争气的儿子,一无所有。
难道……难道她对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建国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啐了一口,骂自己思想肮脏。
林老师看小明的眼神,清澈、温暖,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他开始偷偷地观察林婉。
他会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她的家庭,她的工作。
可林婉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说自己在一个小公司当文员,家里没什么人,一个人生活。
她说得越是云淡风轻,李建国的心里就越是疑云密布。
他甚至动过一个卑劣的念头——跟踪她。
他想看看,这个每个星期来他家三次的女人,到底住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他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人家是恩人,他怎么能用这种小人之心去揣度人家?
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一方面,是长达十年的、深入骨髓的感激和信任;另一方面,是无法解释的、不合常理的现实所带来的巨大困惑。
这两种情绪,像两只手,死死地揪着他的心,让他备受煎熬。
他甚至开始害怕见到林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而那个问题,他知道,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03
时间,终于来到了决定命运的这一天。
当李明在电脑前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时,蹲在楼道口的李建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里。
“多少分?多少分?”
他声音都在发抖。
“爸!”
李明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大声喊道:
“685!我考了685!”
“六……六百八十五?”
李建国凑到屏幕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当他确认无误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一把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好!好!好样的!我儿子是好样的!”
他拍着李明的肩膀,语无伦次。
激动过后,李建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林老师。
对!
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林老师!
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信封。
信封很厚,是他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足足有两万块钱。
他早就想好了,等儿子高考一结束,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笔钱交到林老师手上。
这不是补课费,这是救命钱,是他们父子俩的感恩钱!
“爸,你干嘛去?”
李明看他拿着钱就要往外冲,连忙问道。
“我去找林老师!”
李建国头也不回地说:
“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他揣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冲出了家门。
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他送林老师,林老师无意中提起过她住的地方,说是在城南的“香榭丽舍”。
当时他还觉得这名字真洋气。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香榭丽舍”。
然而,当出租车停在目的地时,李建国彻底傻眼了。
眼前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小区,分明是一片戒备森严的高档别墅区。
气派的欧式大门,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每一栋别墅都像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宫殿。
李建国站在大门口,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都让他感到一阵自卑。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对保安说:
“同志,我找人。我找一个叫林婉的女士。”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用对讲机询问了半天,然后冷冰冰地对他说: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叫林婉的业主。”
“不可能!”
李建国急了:
“她亲口跟我说她住这儿的!你再好好查查!”
“查过了,没有就是没有。”
保安的语气很不耐烦:
“您赶紧离开吧,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李建国被保安推搡到了一边,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心里一片茫然。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还是说……林老师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正当他准备失望地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小区门口那个巨大的宣传栏。
宣传栏里,挂着一张色彩鲜艳的巨幅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山区孩子,他们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
海报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启明星’教育基金会——用知识点亮未来”。
而在海报的正中央,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那是一张他看了十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温柔的眉眼,知性的微笑,不是林老师,又是谁?
李建国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步步地挪过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的眼睛,落在了照片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那行字,是用烫金的字体印刷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李建国不认识多少字,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辨认了出来。
“轰——”
李建国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晃动。
他手里的那个厚厚的、承载着他全部感激的信封,此刻变得无比的沉重和可笑。
他想起了老张的话,想起了自己那些卑劣的猜疑,想起了林老师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和她一次次拒绝加薪时那平静的微笑。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嘴唇哆嗦着,怎么也合不拢,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着那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的话:
“她……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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