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晏臣没有再联系我,直播间的人数却已经攀升到了千万级别。
整个网络,都在讨论这场前所未有的直播绑架案。
突然,我的直播间申请连麦,申请人ID是“真相只有一个”。
我点了同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憔悴,神情悲痛。
是我舅舅,吴海。
“晚晚!你这是干什么啊!快住手!”
舅舅一上来就痛心疾首地哭喊,
“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啊!”
我妈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到大,关系极好。
我妈出事后,舅舅也一直表现得很悲伤。
他是一家车辆安全检测中心的资深分析师。
当初,为了打官司,我还特地请他以专家的身份,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分析。
但他的分析结果,却和顾晏臣的说法如出一辙——我妈是突然冲出,白茹溪的车速在限速范围内,且有明显的刹车痕迹,属于意外。
这份“专家证词”,成了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他出现在直播间,我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舅舅,”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也来看我笑话吗?”
“我怎么是看你笑话!”
吴海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是来劝你回头!晚晚,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妈妈她……她真的是意外啊!”
他开始滔滔不绝,用极其专业的术语,向直播间上千万的观众,再次“科普”了一遍他的分析结论。
撞击角度、刹车距离、轮胎痕迹……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
弹幕的风向再次被扭转。
“原来舅舅是专家啊,那应该不会有错吧?”
“天哪,女儿不信专家的,非要说是谋杀,这得是多偏执啊。”
“顾律师和舅舅都这么说,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说完了吗?”
等他说完,我才缓缓开口。
我的平静,让吴海有些错愕。
“说完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该我说了。”
我切换了屏幕,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转账方:顾晏臣。
收款方:吴海。
金额:叁佰万。
时间:第十次庭审前一天。
备注:辛苦费。
“舅舅,”
我盯着他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叁佰万的辛苦费,买你一句‘意外’,值吗?”
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然后,彻底引爆。
“卧槽!!!三百万!买通舅舅做伪证?!”
“我的天,这反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亲外甥女啊!为了钱,连自己亲姐姐的死因都敢歪曲?这还是人吗!”
“顾晏臣,你***是个畜生!”
吴海彻底慌了,他指着屏幕,语无伦次地大吼:
“你……你这是伪造的!是P的!林晚,你为了给你妈脱罪,竟然连我都污蔑!”
“伪造?”
我笑了,
“那你敢不敢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这笔账的真伪?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是你和我老公在茶楼见面的录音,要不要我放给这上千万的网友,听听你们是怎么商量,该用什么‘专业术语’,把我妈的死,定义成一场完美的意外?”
吴海的脸,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狼狈地掐断了连麦。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头像,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人性。
在三百万的诱惑面前,二十多年的姐弟亲情,一文不值。
而顾晏臣,他为了保住白茹溪,不惜用金钱,玷污我母亲最后的清白,摧毁我最后的亲情。
好,真好。
我抬起眼,对着镜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顾晏臣,还有二十分钟。你的牌,已经打完一张了。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
顾晏臣的第二张牌,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狠到,几乎将我瞬间击溃。
一段视频通话,弹进了我的直播间。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的,是我五岁的儿子,乐乐。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睡衣,抱着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偶,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而在他身后,顾晏臣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一闪而过。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乐乐……”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妈妈……”
乐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抽噎着,用稚嫩的声音说:
“妈妈,你别闹了,快回来吧,乐乐想你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乐乐乖,妈妈在忙,忙完了就回去看你。”
“妈妈你在忙什么呀?”
乐乐歪着头,天真地问,
“爸爸说,你在跟阿姨玩游戏。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拿刀子呀?老师说,刀子很危险,不能随便玩。”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我看着屏幕里儿子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我知道,顾晏臣在逼我。
他在用我身上最柔软、最不能触碰的软肋,来逼我就范。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畜生啊!顾晏臣竟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
“孩子是无辜的啊!快看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林晚快住手吧,别在孩子面前这样,会给他留下一辈子阴影的!”
“为了个白月光,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这男的刷新了我的三观!”
“妈妈,”
乐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怯生生地看着我,小声说,
“爸爸还说……还说外婆……外婆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想跟白阿姨要好多好多的钱,去买漂亮的衣服……”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自己摔倒?
要钱买衣服?
我那个勤俭了一辈子,连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妈妈,在顾晏臣的嘴里,在我的亲生儿子口中,成了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贪婪无度的碰瓷者。
何其荒唐!何其恶毒!
“顾晏臣!”
我终于失控了,冲着屏幕凄厉地大吼,
“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到底都对乐乐说了些什么!”
视频里,顾晏臣终于走到了镜头前。
他蹲下身,将乐乐搂在怀里,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晚晚,你看,你把儿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都扎在我的心上,
“收手吧,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妈妈……她甚至给你留了遗书,承认了这一切。”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上,是我妈的字迹,写着她因为债务缠身,一时糊涂,才想用碰瓷的方式解决问题,没想到酿成大祸,希望我们不要追究白茹溪的责任。
我死死地盯着那封所谓的“遗书”。
字迹是我妈的,可那语气,那措辞,漏洞百出!
我妈连智能手机都用不熟练,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条理清晰”的遗书?
这是假的!
这一定是顾晏臣早就准备好的,逼我妈写的,或者干脆是伪造的!
可我怎么证明?
我看着屏幕里,儿子在顾晏臣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那封颠倒黑白的遗书,看着弹幕里无数劝我“为了孩子,算了吧”的言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彻底淹没。
顾晏臣,你赢了。
你用我们的儿子,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我缓缓地垂下手,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要以我的妥协而告终了。
顾晏臣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但他们都不知道。
当一个母亲被逼到绝境时,她可以为了孩子而妥协。
但同样,她也可以为了孩子,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疯狂和决绝。
“顾晏臣,”
我笑了起来,笑得癫狂,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
“你错了。”
“你毁了我最后的软肋,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我抓起白茹溪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将那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她的眼睛!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个直播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全网,失声。
直播间彻底瘫痪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白茹溪满脸是血,痛苦挣扎的惨状,和我那张沾着血迹、笑得诡异的脸。
技术人员花了五分钟才恢复直播。
而这五分钟,足以让整个事件发酵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林晚直播杀人#的词条,以爆炸性的速度,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首。
无数的咒骂、谴责,像潮水一样涌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必须死刑!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我收回之前对她的所有同情!杀人犯不值得同情!”
警方的电话也第一时间打了进来,严厉地警告我,他们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让我立刻停止犯罪行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顾晏臣一定很得意吧。
他成功地将我塑造成了一个残忍的杀人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这样一来,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相信。
他赢定了。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我看着镜头,缓缓地擦掉脸上的“血迹”,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各位,好戏看完了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弹幕愣了一下。
“她什么意思?杀了人还这么嚣张?”
“警察呢?快来把她抓走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打了个响指。
然后,一件让上千万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刚刚还被我“刺瞎”眼睛、满脸是血的白茹溪,竟然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撕掉了嘴上的胶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各位网友,大家好,”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月,是林晚的亲妹妹。同时,也是一名……魔术师兼特效化妆师。”
说着,她从脸上撕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另一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明艳动人的脸。
她又从眼角,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小块特制的血浆包。
“刚才大家看到的,包括我脸上的伤口,和流出的血液,全都是道具和可食用血浆。至于那声惨叫……”
她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刚才那声凄厉的尖叫,
“专业训练,基本功而已。”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我……**?我看到了什么?魔术?”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演的?杀人是假的?!”
“我的妈呀!这姐妹俩是天才 lvz 吧!把全网耍得团团转!”
“我就说林晚不可能那么蠢,在直播里真杀人!原来是计中计!”
“牛逼!牛逼!年度最佳悬疑大片!”
舆论,在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失控的绑架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公开审判!
而我,从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重新变回了那个被逼上绝路、以身犯险、只为寻求真相的复仇者。
“顾晏臣,”
我重新看向镜头,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你还有什么牌可打?”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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