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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河北省行唐县的一家县医院。那天还没亮，走廊里堆满了拖鞋、塑料水杯和一床浅色棉被。王家三口安静地守在那里。王振龙的病房门外，张建霞靠着墙坐着。护士在门口反复核对材料。她的护腕上，病号编号清晰可见。
这天早上，张建霞要进手术室。医生会在她体内切下将近七成的肝脏。再把那一大块活体肝移到她的公公体内。
王亮，张建霞的丈夫，始终拉着她的手。谁都没料到，最终确定配型完全吻合的人，会是这么一个与王振龙隔着血缘的“外来人”。
那一刻，没人想到三年后王家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张建霞嫁进王家，是八年前的夏天，1999年。她那会儿还没满十八。
那个夏天，村里一片玉米地刚抽花。张建霞穿着碎花裙子，拎着一只蓝色旅行袋。公公王振龙站在院子口看着新到的儿媳，笑得满脸褶子。
刚结婚时，王家在村里算条件不错。婆婆马善华手脚利索。公公说话响亮。王家开了一家小旅馆。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很和顺。
结婚两年后，张建霞生了个男孩。公公婆婆主动带孙子上下学。张建霞则在旅馆里帮忙接待。
每次生意忙完，她晚上回屋，总能看见公公婆婆屋里灯没关。房间里飘出饭菜香，孩子嬉闹的声音不断。王家人惯会照顾人。张建霞很快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2007年初。正月刚过。王振龙突然病倒。医生说是严重肝病。查出来已经到了晚期。
起初，王亮去配型，结果不合。王振龙的侄子、亲戚都来试。一连折腾多日，没有一个合适。病床上的王振龙一天比一天瘦。脸色发黄。呼吸越来越重。
三月底。一次深夜，整个病房没开灯。张建霞看着昏迷的公公，起了一个念头。她没有多说，第二天偷偷去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所有指标都吻合。医生开始与家属谈移植风险。
切肝要切掉69%。术后需要终身服药。劳动能力会严重受限。还有后续感染和意外风险。
婆婆听到消息当场哭了。王亮紧张急了，反对到底。他说，‘不能拿命换命’。
张建霞不说话。她只记得，几年前她生病时，是公公冒着冬雪抱她去卫生所。也是公公给她垫钱，才让旅馆撑过最难的那段时间。
谁也劝不动。张建霞坚持要签字。
手术定在阳春四月。进手术室前，张建霞给远在邻县的父母打了电话。只说工作忙身子还好，让他们不用操心。电话挂掉，她眼泪一直流，把枕头给打湿了。
九个小时手术后，王振龙苏醒。活了下来。
手术留下了两根粗粗的引流管。胆汁一滴滴流进量杯。张建霞整天动不了。每动一次肋间剧烈疼痛。她靠着止痛泵熬过了整夜。
王亮陪着守了三天，眼里一直有泪，但没再提手术的事。
很快，张建霞父母赶到医院。看见女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插着管子。母亲一下瘫倒在床下。父亲语气发抖。‘你怎么能瞒着我们？我们就你这一个闺女啊。’
张建霞那天强忍着，嘴边带着点笑。‘我这不是还好着么。’
术后第一个月，家里人都守着她。病情稳定后，王家人开始忙公公的康复。张建霞也慢慢能下地了。
一年过去。王振龙恢复得还不错。张建霞药从不离手。体力不济，重活做不了。旅馆生意支撑着，日子平静地往前走。
谁都不曾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2010年春天。移植后三年。王振龙因术后并发症突然去世。那年，刚好清明时节。
公公去世。家里一下静了下来。
不到半年。张建霞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重感冒反复，药劲大，胃也坏了。她拎一桶水都吃力。
旅馆生意赔本，债台高筑。那段时间，婆婆不怎么搭理她。原先热情的丈夫，开始用冷言冷语。‘家里怎么成了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割肝救人。’
张建霞没哭。只是话少了。她的奖状奖杯，有关什么‘感动孝媳’，慢慢落了灰。
一年冬天。夜很冷。王亮把张建霞的包扔到院子门口。只说，‘回娘家养病吧，没人求你割肝。’
那一夜，张建霞一个人坐在巷子里，摸着肚子上的疤。那疤像蜈蚣一样，粗糙又突兀。
后来。张建霞搬回了娘家。住进了小时候的房间。外面枣树还在，每到初夏，开好多白花。
伤口没完全好，每到换季就会痛。她时常梦见手术那天的场景。偶尔接到陌生人打来电话，要讲她的故事。她只是静静听，从不说后悔。
十年后一个春天。张建霞自己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你肝脏再生得真好。她只点点头，心想，这伤疤救过人命，也让很多事回不去。
我们都知道，人的感情往往等不起时间。也扛不住人心的变化。不少人说，付出太多，不值得。但张建霞说，‘要再选一次，还会这样做。’
人这一生，什么叫无愧于心。有时，答案只有自己给自己。
对此，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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