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燕子坞的桃花能开得漫山遍野。粉的像霞，落下来的时候，能把石板路铺成粉色的毯。我蹲在桃树下捡花瓣，突然就想起慕容复 —— 那个穿着锦衣、拿着折扇，总爱站在桃花里背书的公子。
说起来，慕容复这人生，打小就被 “绑” 在了一根绳子上 —— 那绳子叫 “大燕复国”。他爹慕容博早早就装死躲起来，把一叠泛黄的族谱扔给他，说 “咱慕容家是大燕皇族，你得把江山夺回来”。打那天起，他就没好好玩过。别的小孩在溪边摸鱼、爬树掏鸟窝，他得在书房背族谱，背不熟就被他妈罚跪；别的公子哥凑在一起吟诗作对，他得练斗转星移，胳膊练得抬不起来，还得咬着牙继续 —— 他妈说 “成大事者，不能怕疼”。
其实慕容复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算顶尖的。斗转星移多厉害啊，别人打过来的招式，他能原封不动给怼回去，跟玩 “反弹” 似的。有回在苏州，他跟段誉打架，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他靠着斗转星移，愣是把剑气躲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削了段誉的衣角。当时围观的人都喊 “好功夫”，他嘴角翘了翘，可眼里没半点笑 —— 他心里想的是 “这点功夫，够不够拉拢那些洞主、岛主？”
为了复国，他活得跟个 “跑业务的” 似的，到处拉 “投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看着凶，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他却把他们当宝贝，又是送礼又是许诺，说 “等我复了国，封你们当大将军”；西夏招驸马，他明明知道王语嫣在等着他，还是揣着心思去了，想着 “当了西夏驸马，就能借兵打回去”，结果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还被虚竹截了胡；后来甚至跟段延庆勾结，想害段誉、夺大理的江山 —— 可他忘了，段延庆是个疯子，段誉身边还有乔峰、虚竹这两个硬茬，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
最让人觉得 “可惜又可气” 的，是他对王语嫣的态度。
王语嫣这姑娘，简直是把心掏给了他。他爱武功，她就把琅嬛福地的武功秘籍背得滚瓜烂熟，他跟人打架，她就在旁边支招，比他自己还紧张；他去西夏求亲，她偷偷跟去，怕他受委屈；他被段誉的六脉神剑逼得没办法，她跪在地上求段誉 “别伤我表哥”。可慕容复呢？总把她当 “附属品”，高兴了就跟她说两句，不高兴了就甩脸子，还总说 “复国大事要紧，儿女情长是累赘”。
有回在曼陀山庄，王语嫣拿着本《易筋经》给他，说 “表哥，这书能帮你练武功”，他却一把推开，说 “我慕容家的武功，用不着旁人的东西”。王语嫣的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他却没看见，转身就去跟手下商量怎么拉拢段正淳 —— 他哪知道，那本《易筋经》是王语嫣偷偷从鸠摩智那里骗来的，为了这事，她还差点被鸠摩智杀了。
后来在少室山，慕容复被段誉打得落花流水，又被乔峰骂 “你这小子，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护不住，还想复国？” 他急了，拔出剑就要杀王语嫣，说 “都是你这女人，让我分心”。那一刻，王语嫣的心彻底凉了 —— 她终于明白，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个虚无缥缈的 “大燕江山”。
再后来，慕容复的复国梦彻底碎了。他拉来的那些洞主、岛主，见他没了势力，全跑了；段延庆也不跟他合作了；连他最忠心的手下包不同，都因为劝他 “别再做梦了”，被他一剑杀了。众叛亲离，众叛亲离啊！他穿着破烂的锦衣，头发乱得像鸡窝，在一个破庙里，把几个要饭的小孩叫过来，让他们喊自己 “陛下”，还拿树枝当玉玺，给小孩们 “封官”，说 “等我复国了，你们都是大将军”。
王语嫣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眼泪掉了一地，可这次，她没再上前 —— 她知道，那个曾经的 “表哥”，早就没了。段誉想拉她走，她摇摇头说 “让他去吧，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现在再去燕子坞，桃花还是年年开，可书房里的族谱早就落了灰，练剑的石台上长满了青苔。有回我碰到个老人，他说 “当年慕容公子最爱在桃树下背书，背到‘大燕’两个字，声音就特别大”。我捡起一片桃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想起慕容复疯了之后说的话 —— 他说 “朕的江山，朕的大燕……”
其实慕容复这辈子，挺可怜的。他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线的那头是 “大燕复国”，他拼了命想往前走，却忘了看看身边的风景 —— 忘了桃花有多美，忘了王语嫣的眼泪有多烫，忘了活着，不一定非要当皇帝。
江南的风又吹来了，桃花瓣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向远方。我想，要是慕容复当年能放下那本族谱，跟王语嫣在桃花树下喝杯茶，说不定，他的人生，就不会这么空了。
有些执念啊，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你越用力，越留不住。慕容复到最后都没明白这个理，可咱们这些看故事的人，得明白 —— 比起遥不可及的梦，身边的人、眼前的景，才是最该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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