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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海淀区某大学教职工宿舍楼里,初夏的梧桐树叶正沙沙作响。2016年5月的一个清晨,小区保安老刘巡逻至3号楼前,又不自觉地抬头望了望302室的窗户。

窗帘依旧紧闭,十年来从未换过样式。

老刘摇摇头,想起十年前还常见杨丽华教授从那个单元门里进出。她总是穿着整洁的衬衫和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教案和学生的作业。

“小刘,吃早饭了吗?我这儿多带了一块自己烤的点心。”杨老师总是这样温柔地打招呼,声音轻得像春风。

如今,只剩下她丈夫周志明教授偶尔外出采购。老刘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周教授应该快出来买早餐了。果然,不多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保温袋。

“周教授,早啊。”老刘照常打招呼。

周志明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早,给丽华买早餐去。”

“杨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还需要静养,需要静养。”周志明像往常一样含糊其辞,匆匆向小区门口走去。

老刘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十年了,自从2006年杨老师因病回家休养,就再也没人见过她。起初同事们还常来探望,但总被周志明以“需要静养”为由挡在门外。时间久了,大家渐渐不再打扰,只有几个老邻居还记得302室曾经有位笑容温暖的女主人。

住在对门的李大爷这天正好出门遛弯,在小区门口遇见了买早餐回来的周志明。

“老周,又给杨老师买饭啊?”李大爷试探着问,“杨老师这病养了十年,要不要再去大医院看看?”

周志明手里的袋子明显攥紧了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用,我照顾得很好。丽华只是需要安静。”说完便匆匆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李大爷摇摇头,对旁边买菜回来的张阿姨低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十年了,没人见过杨老师一面。上周我故意在门口大声说学校要发补贴,需要本人签字,你猜怎么着?周志明还是那句话:‘她需要静养,我代签’。”

“可不是嘛,”张阿姨附和道,“昨晚我又闻到那股怪味了,像是什么化学药水的味道。周教授说是熬中药,可我闻着根本不像。”

两人交谈着走远了,没人注意到302室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1987年的北京大学化工学院教室里,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讲台上。杨丽华教授正在讲解有机化学的反应机理,板书工整有序,语速不疾不徐。

教室后排,新调来的物理系教授周志明静静地坐着,目光追随着讲台上那个优雅的身影。一堂课下来,周志明被杨丽华严谨的教学态度和清晰的逻辑思维深深吸引。

“杨教授,您刚才讲的芳香烃反应机理对我很有启发。”下课后,周志明走上前去打招呼。

杨丽华抬头微笑,眼神明亮:“您就是刚调来的周教授吧?听说您在催化领域很有研究。”

两人就这样相识了。他们都曾经历过婚姻的失意——周志明的前妻因病去世,杨丽华则是离异。共同的学术背景和人生经历让两颗心慢慢靠近。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没有盛大婚礼,只是请了几桌同事好友。婚后,两人常常在校园里携手散步,讨论学术问题。夜晚的办公室里,杨丽华批改作业,周志明就在一旁备课,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杨教授和周教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同事们常常这样感叹。

1999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杨丽华正在给研究生上专业课。讲解到一半时,她突然扶住讲台,脸色苍白。

“同学们,我有点不舒服...”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学生们急忙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跑去叫其他老师。周志明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诊断结果是突发性脑溢血。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周志明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双手紧紧攥着一本杨丽华的教案——那是她早上出门时忘记带的,他本想送到教室去。

手术后,杨丽华的命保住了,但右半身几乎瘫痪,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医生告诉周志明,她的康复需要很长时间,可能无法再回到讲台。

周志明没有犹豫,立即向学校申请减少课时,全心全意照顾妻子。他把家里的书房改成了康复室,买来各种理疗设备,自学按摩手法每天为妻子按摩。

“丽华,别急,咱们慢慢来。”他总是一边按摩着她僵硬的手臂,一边轻声安慰。

经过半年的康复治疗,杨丽华竟然奇迹般地重返讲台。虽然行动不如从前灵便,但她依然认真备课授课。学生们发现,杨老师讲着讲着就得扶着桌子喘气,但她从不中途休息。

“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得对得起学生,哪怕生病了,也要把该教的都教完。”她常这样说。

2006年初春,杨丽华的身体状况再次恶化。她的血压居高不下,经常头晕目眩。医生检查后告诉周志明,她的脑部血管已经非常脆弱,随时可能再次出血。

周志明当即向学校请了长假,说要在家全心照顾妻子。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杨丽华走出302室的门。

起初,同事们还常来探望。周志明总是站在门缝处与人交谈,从不让人进屋。“丽华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他这样解释着,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有时他会拿出一些药品给来访者看,说都是给杨丽华准备的。邻居们也能偶尔听到屋里有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周志明在给妻子读报纸或讲学校里的趣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常迹象开始出现。

住在楼下的王奶奶首先注意到那股奇怪的气味。“像是化学药水的味道,又混合着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怪味。”她向老伴描述道,“半夜更明显,有时候呛得人睡不着觉。”

对门的李大爷则发现周志明的行为越来越反常。“经常深夜两三点出门,回来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次我瞄了一眼,袋子里好像是化学试剂瓶。”

更让人起疑的是,周志明开始昼夜颠倒。夜深人静时,他家里经常传出拖动重物的声音和低语声。有邻居担心杨丽华病情加重,建议请医生上门查看,但周志明总是坚决拒绝。

“我懂医,能照顾好她。”他语气生硬,与从前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时间一年年过去,杨丽华的名字逐渐从人们的闲聊中消失。只有周志明日复一日地提着两份早餐回家,维持着那个看似正常的假象。

2016年初春,杨丽华曾经的学生们组织同学会。席间,大家不禁谈起了恩师。

“你们有人最近见过杨老师吗?”曾经的研究生班长小李问道,“我每年都寄贺卡,但从未收到回音。”

在座的学生纷纷摇头。最年轻的小张说:“我2005年毕业时,杨老师已经病重在家休养了。后来想去探望,周教授总是婉拒。”

小李皱起眉头:“这不对劲。杨老师以前最牵挂学生,就算病重,也不会十年不见任何一个学生。”

在小李的提议下,几个学生决定第二天就去探望杨老师。他们买了水果和补品,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302室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分钟后,周志明开了条门缝,露出半张脸。他的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