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专门去东莞石碣镇袁崇焕纪念公园瞻仰袁督师,进门一看,“崇焕故园”,乃金庸题写。上半年途径海宁去了金庸表哥徐志摩的故居,未曾来得及参观金庸故居,不想在这里看到他的题字。
袁崇焕的故事大家多少都有一些了解,简单说袁1584年出生在一个东莞一个半农半商家庭,22岁中举,35岁进士及第后去福建邵武做知县,回京述职期间单骑探辽,考察地形,之后开启军事生涯。
按照传统史家记载,袁崇焕取得“宁远大捷”,用红夷大炮击败努尔哈赤,并令其病亡,后去取得“宁锦大捷”,但因支持东林党,反对魏忠贤,被迫辞官回乡。
崇祯皇帝登基后,重新启用袁崇焕,但很快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导致1629年袁崇焕被捕下狱,1630年,即崇祯三年八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时年47岁。在京群众因为痛恨其卖国,疯抢其肉食之。袁家仆人佘氏盗取袁崇焕的头颅并下葬,其本人和后代子孙为袁崇焕墓守灵长达十七代人,共计372年,令人动容不已。
但我并不想继续沿着原有线路,对这位明代罕见的、耀眼的、文武双全的岭南豪杰,给予加大力度的夸奖,仅结合参访纪念地聊几点看法:
1·袁崇焕进入辽东军事阵地时,败局几乎已定,他的战绩叠加冤屈,更突出了他孤勇者的形象。袁氏取得的大捷,对后金军事实力的基本面没有冲击,因为他只是在守城中取得胜利,并没有主动出击的野战能力。这背后的原因在于明代的财政体系已经无法向辽东提供足够的支持,所以辽东军队的数量相对后金没有优势,更别说质量相差巨大。
更深层的原因可能在于1592-1598年期间,明王朝的援朝战争(壬辰战争),令其大伤元气,这场持久的战役使得明王朝消耗了大概1000万两白银,加上万历期间的“三大征”中剩下的宁夏平叛和播州(遵今义)吐司镇压,朝廷的财政危机是辽东战事一退再退的基本背景。所以袁崇焕注定是一个孤勇者,他不可能改变双方综合实力的差距。
2、袁崇焕有其“好高骛远”的一面,提出“五年平辽”策略,无异于给自己挖坑。又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这本意是希望弱化对中央财政的依赖度,但他斩杀毛文龙,寒了辽人的心,却是自相矛盾的。毛虽非辽人,但却是北京、汉城与本地辽人沟通的少数媒介,擅杀毛文龙而不是笼络本地权贵,这是袁崇焕脱离实际的体现,也是一大败笔。
张明扬的大作《入关》提供了一个辽人本土视角,即辽人作为边民,其实对中央的认同很有限,其时北京应该招抚,而不是排挤,但北京方面在实际政策和民间舆论上,都对辽人采取警惕、排斥的态度,比如崇祯年间袁崇焕率9000精兵回京阻击皇太极,京城居民对辽人态度极为糟糕,非但没有军民鱼水情,反而投石相加。
这种政策与情绪,并没有因为袁崇焕的到任有所改观,而一旦本地人不支持你,原本实力也不占优势的明王朝,就没有机会赢得胜利。
3、袁崇焕取胜很大程度依靠的利器是红夷大炮,这来自与徐光启、李之藻等第一批接受天主教洗礼的士大夫所提供。他们都受利玛窦的深刻影响,不仅做理论工作,也做实务,比如从英国、澳门人手里购买先进军火。
当然,壬辰战争期间,明军之所以能够打败丰臣秀吉旗下的强大日军,很大程度在于葡萄牙在背后提供了更先进的武器。所以辽东战事,实际上依然有西方人的身影,这同样是一个重要的视角。
1521年,明朝与葡萄牙曾在今天香港的屯门有过一场海战,明军惨胜,后学习了葡军的武器制造,例如弗郎机,16世纪40年代,葡萄牙还曾在浙江双屿港建立贸易港,辉煌一时,但三年后被捣毁,1572年的隆庆开关,则启动了进一步的中西贸易交流。
总之,中西军事贸易其实是壬辰战争、辽东战事的大背景。但当时武器差距不大,后金皇太极政权极强的学习能力,尤其在吴桥兵变后,明军的武器反而落后于后金军队。
4、有明一代,袁崇焕是广东籍最值得自豪的爱国英雄,但他走的是一条传统的科举入仕之道。其父从事木材生意,主要是在西江上,而非海洋贸易参与者,稍晚于袁崇焕的郑成功,就是海商集团领袖,后者凭借海洋贸易,建立其当时东亚最强军事武装,这是明朝、日本、荷兰、葡萄牙都不能比的。
数月前去东莞可园参访,主人张敬修与袁崇焕经历类似,当然后者靠捐官入仕,但也是以战功得以升迁,以江西按察使(类似省政法委书记)一职退休返乡,当然张的结局好很多,只不过二者都是按照传统方式进入北京的官僚体系,然后在体系内发挥作用。
这一点和詹天佑、唐绍仪、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人都有不同,可以看作广东籍精英与国家关系的转变。即袁崇焕、张敬修沿袭的是中原、江南士子的人生理想,而唐绍仪、詹天佑、梁敦彦等人才以留学途径进入统治阶层,康梁属于过渡的情况,而孙中山则干脆另起炉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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