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引言:

“老张,这二十万奖金是奖励整个部门的,我是部门负责人,理应由我代表大家领了。”

“给你这两千块,是特殊照顾了,别不知好歹!”

我死死攥着手里那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二十张“老人头”。

为了攻克“华光”项目的技术难关,我连着一个月吃住在车间,熬得两眼通红,差点就倒在工位上。

项目成功了,公司说好的二十万奖金,却被新来的李总监揣进了自己腰包。

我去找他理论,他却反过来教训我格局太小。

行,你行!你格局大!

我走,我看我走了之后,你拿什么去跟你上面的人交代!

01

“李总监,不行啊!C模块的温度又超了!再这么烧下去,整套设备都得报废!”

年轻的工程师小王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技术总监——李俊。

李俊三十七八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笔挺的西装,

跟他这个成天跟机油铁屑打交道的技术部格格不入。

他是半年前空降来的总监,听说是什么名牌大学的MBA,上面大老板的外甥,一张嘴特别会说,各种新名词一套一套的。

可光会说有啥用?真到了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就抓瞎了。

“慌什么!”李俊皱着眉头,从他的总监办公室里走出来。

“一个小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公司的钱是养你们来吃饭的吗?”

“数据呢?分析报告呢?问题的原因是什么?解决方案一二三,拿出来!”

小王被他一顿抢白,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试……试了好几种方案了,散热风扇加到最大了,冷却液也换了,可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那批进口的芯片对温度特别敏感,超过八十度性能就急剧下降,现在已经飙到九十五度了!”

“废物!”李俊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咖啡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踱步到项目组那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高温曲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华光”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单子,客户是国内一家顶尖的通讯公司,要求极高。

要是这笔单子黄了,公司不仅要赔一大笔违约金,更重要的是,在行业里的名声就全毁了。

我叫张卫国,今年五十二,是这个公司的老师傅。

从公司建厂就在这儿,干了快三十年了。

我没李总监那么高的学历,就是个中专毕业,

但凭着一股子钻研劲和三十年的经验,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技术难题,最后基本都得我来收尾。

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默默地擦着我的游标卡尺。

这阵子,我被李俊“优化”到边缘岗位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一些陈旧的图纸,或者给年轻人打打下手。

用他的话说,我这种老师傅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得让年轻人多“试错”,才能“迭代”出新的东西。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就是嫌我老,嫌我碍眼,嫌我这不吭不声的性格,不像那些年轻人一样会捧着他。

“张师傅……”小王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俊就立刻扭过头来,打断道:

“小王!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别总想着找拐杖!”

“张师傅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你别什么事都去麻烦他!”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我,实际上是把我的路全堵死了。

他就是想证明,没我这个老师傅,他照样能带着这帮年轻人把项目搞定。

他要的是功劳,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我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擦我的卡尺。

接下来的两天,技术部成了战场。

小王他们几个年轻人几乎是连轴转,办公室的灯彻夜通明,外卖盒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俊也没回家,就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对付。

他倒不是在研究技术,而是在不停地打电话,一会儿跟客户解释,一会儿跟高层汇报,把姿态做得足足的。

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客户的最后通牒下来了。

“李总监,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我们还看不到解决方案,合作就此终止。”

“一切后果,由贵公司承担。”

电话是开着免提的,客户那边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俊挂了电话,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再也装不出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了,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终于,李俊的脚步停在了我的工位前。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老张啊,您经验丰富,您看……这个事儿,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他不再叫我“张师傅”,而是叫“老张”,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个“您”字。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求我”的脸,心里没什么快意,只觉得一阵悲凉。

早干嘛去了?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

我没说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旧安全帽,扣在头上,朝着车间的方向走去。

“老张,您这是……”李俊跟在我身后,不解地问。

“去看看。”我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

02

车间里,那台问题设备正孤零零地停在中央。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电路烧焦的糊味。

我绕着设备走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听听。

小王他们几个年轻人跟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李俊也跟了进来,但他嫌车间里又脏又吵,远远地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

我打开设备的侧板,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路和模块,设计得非常紧凑。

我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里面探了探,感受着不同位置的温度。

“把最新的结构图和电路图给我。”我对小王说。

小王赶紧跑回报社,拿来了厚厚一沓图纸。

我就地蹲下,把图纸在地上铺开,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我的眼睛就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

脑子里,这台复杂的机器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模型,所有的能量流动、热量传导,都清清楚楚。

“问题不在散热。”我看了大概半个小时,得出了结论。

“啊?”小王愣住了,“可……可就是温度高啊!”

“温度高是结果,不是原因。”我用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

“你们看这里,电源模块和主控芯片离得太近了。”

“而且,你们为了走线方便,把高频信号线和电源线捆在了一起。”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年轻工程师问。

在学校里,老师可没教过这个。

“问题大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高频信号会产生电磁感应,干扰电源的稳定性,造成隐形的电力损耗。”

“这些损耗最后都变成热量散出来了。”

“你们的风扇吹得再猛,也只是给皮肉降温,里面的骨头还是在发烧。”

“治标不治本。”

几个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些知识,是书本上绝对学不到的,是纯粹靠经验喂出来的。

李俊在门口也听到了,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怀疑:

“老张,你确定吗?这可是德国人设计的图纸,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机器装配起来,总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干涉。”

“德国人也没法把所有情况都算进去。”

李俊被我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那现在怎么办?重新布线肯定来不及了啊!”小王急得快哭了。

“不用重新布线。”我走到工具柜前,从里面翻找出一块不起眼的铜箔片和一些绝缘胶带。

“把电源模块拆下来。”

虽然心里全是问号,但小王他们还是立刻动手,七手八脚地把电源模块给拆了下来。

我接过模块,用绝缘胶带在特定位置缠了几圈,然后把那片薄薄的铜箔片贴了上去,最后将铜箔的另一端,接在了机壳的地线上。

“这……这是干什么?”李俊忍不住又问。

“做个简单的屏蔽和接地,把杂散的电磁波导出去。”

我解释了一句,便不再理他,指挥着小王他们把模块装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好了,开机试试。”我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王颤抖着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设备发出了平稳的嗡鸣声,指示灯一个个亮起。

电脑屏幕上,那条代表温度的红色曲线,在短暂地冲高后,开始缓慢但坚定地……下降了!

九十五度……九十度……八十五度……

最后,它稳稳地停在了七十八度的位置,一动不动。

“降……降下来了!真的降下来了!”小王第一个欢呼起来。

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压抑了几天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李俊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震惊,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老张,辛苦了,辛苦了。”

我没看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工具,放回工具柜。

对我来说,这只是三十年工作里,又一个普通的夜晚。

项目成功了,客户非常满意,不仅没有追究延期的责任,还当场表示要追加订单。

公司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大老板亲自来技术部视察,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李俊的肩膀,大声宣布:

“这次‘华光’项目,李总监领导有方,带领团队攻坚克难,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决定,奖励项目组二十万奖金!奖金由李总监全权负责发放!”

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年头,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李俊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嘴上谦虚着:

“这都是老板您领导得好,也是团队里每个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是我们部门的张卫国老师傅,在关键时刻也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他提到了我,但说得轻描淡写,把我形容成一个偶尔提供点“建议”的辅助角色。

我心里冷笑一声,也没跟他计较。

功劳是你的,我认了。

但钱,总得分我一份吧?

我也不贪心,这二十万里,有我一份辛苦钱就行。

那段时间,我心里是真挺高兴的。

想着拿到奖金,就给我老婆换个好点的按摩椅,她腰不好。

再给我那刚结婚的儿子儿媳包个大红包,让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宽裕点。

我甚至开始盘算着,等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个小院子,养养花,钓钓鱼。

人有了盼头,干活都觉得有劲。

03

发奖金那天,李俊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他先是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讲话,总结了项目的成功经验,展望了公司的美好未来,把所有功劳都巧妙地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次的成功,证明了我们技术部是一支能打硬仗,敢打胜仗的队伍!我为大家感到骄傲!”李俊站在前面,意气风发。

底下的人心不在焉地鼓着掌,大家的眼神,都瞟向他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发奖金!”李俊终于说到了正题。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个个小信封。

“小王,这次你跟全程,辛苦了,一万!”

“小李,你负责软件调试,也很关键,八千!”

“小周……”

他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被念到的人高高兴兴地上去领钱。

虽然跟二十万的总数比起来,每个人分到的不算多,

但毕竟也是一笔意外之财,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我坐在角落里,心里有点紧张,像等着开奖一样。

我在想,他会给我多少?五万?还是八万?

毕竟,没有我,这二十万就是二十万的赔款。

很快,前面的人都领完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还有李俊。

他拿起最后一个信封,这个信封明显比别人的要薄很多。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公式化的笑容。

“老张啊,”他把信封递给我,声音不大不小,

“这次你也辛苦了。”

“虽然你没在项目组里,但毕竟也出了点力。”

“这是公司给你的特殊津贴,两千块。”

“以后继续努力啊!”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两千块?

我凭着三十年的经验,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把一个必亏的项目变成了大功。

最后,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出了点力”和这两千块钱?

那剩下的十八万多,去哪了?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俊。

李俊被我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怎么了老张?有什么问题吗?”

“李总监,公司奖励的,不是二十万吗?别人都是一万八千,怎么到我这就只有两千了?”

李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教育的口吻说道:

“老张,你这个思想就不对了。”

“格局要打开!这二十万,是奖励给整个项目组,奖励给整个部门的。”

“我是部门负责人,这笔钱当然由我来统一支配。”

“不仅要奖励这次项目的有功人员,还要考虑到部门未来的建设,比如团建、培训,这些都要花钱。”

“我作为领导,得从大局出发,不能搞平均主义,更不能谁嗓门大就给谁多,你明白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我气得浑身发抖。

团建?培训?这些鬼话谁信!这明摆着就是他把大头给独吞了!

“那我解决核心问题,就值两千块?”我指着手里的信封,质问道。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李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能解决问题,那也是在公司的平台上,用的是公司的资源。”

“而且,我也给你机会了嘛。”

“这两千块,就是对你个人贡献的认可。”

“做人要知足,别太计较个人得失,不然路走不宽。”

“呵呵……”我气极反笑,“路走不宽?我看是心太黑吧!”

“张卫国!”李俊终于撕下了伪装,勃然大怒,直呼我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两千块,是我看你年纪大,特别照顾你的!你要是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门口,几个还没走远的同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李俊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李总监,这钱,我拿着。”

“但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我把那个信封随手扔进抽屉里,一眼都不想再看。

周围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人悄悄对我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我知道,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了。

晚上下班,我没回家,一个人跑到公司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

辛辣的白酒灌进喉咙,像刀子一样。

但我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三十年啊!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工厂。

我带出来的徒弟,有的都当上分厂厂长了。

我自问对得起公司,对得起自己的岗位。

可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被一个油嘴滑舌的毛头小子骑在脖子上拉屎?

凭什么!

我越想越气,一瓶白酒很快就见了底。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老婆打个电话,跟她诉诉苦。

但号码拨到一半,我又挂了。

不能说。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为这事再气出个好歹来,不值当。

我又想给我儿子打,想了想,也算了。

他刚成家,工作也忙,别让他为我这点破事分心。

人到中年,真是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和着酒,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走!必须走!这个地方,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

但走了,又能去哪呢?

我这个年纪,没文凭,一身的技术虽然值钱,但人家要的都是年轻力壮的。

出去找工作,谁会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难道就这么认了?

以后天天看着李俊那张得意的脸,在他手底下忍气吞声,直到退休?

不!我张卫国虽然老实,但不是没骨头!

你不是觉得我没用,觉得我碍眼吗?

你不是觉得你那套理论能包打天下吗?

行!我走!

我看我走了之后,这个技术部,你玩不玩得转!

我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04

第二天,我揣着一封辞职信,直接去了李俊的办公室。

我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去了。

李俊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手机。

看到我闯进来,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张卫国,你懂不懂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吗?”他恼羞成怒地吼道。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把那封写好的辞职信,“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

“我不干了。”我说。

李俊愣住了,他拿起辞职信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

“辞职?老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这个年纪,从这儿出去,你还能找着工作吗?”

“别一时冲动,断了自己的后路。”

“我的后路不用你操心。”我冷冷地说。

“行啊,有骨气!”李俊阴阳怪气地说,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跟公司签的合同还没到期,现在走属于单方面违约。”

“按照合同,你得赔偿公司一笔不小的培训费和违约金。”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我的合同复印件,扔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合同里果然有这么一条,如果提前离职,需要赔偿公司五万块钱。

当年签合同的时候,人事说就是个流程,我也没仔细看。

没想到,这里面还埋着个坑。

“怎么?怕了?”李俊看我脸色不对,得意地笑了起来,

“老张,我劝你还是理智一点。”

“公司念在你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才一直养着你。”

“你别不知好歹。回去好好上班,把辞职信收回去,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那副嘴脸,就好像是他在施舍我一样。

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上来了。

五万块?你贪我二十万的奖金,现在还想用五万块钱来吓唬我?

“赔就赔!”我咬着牙说,

“这五万块,我认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在你手底下再干一天!”

李俊没想到我这么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

“好,很好。”他点点头,“张卫国,这是你自找的。”

“你可别后悔!我把话放这儿,有我在这个行业一天,你就别想再找到像样的工作!咱们走着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背后冷笑:

“一个快退休的老顽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离了公司这个平台,你算个屁!”

回到座位,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用了几十年的工具,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杯。

同事们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来说句话。

他们怕被李俊看到,给自己惹麻烦。

我理解他们,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凉。

人情冷暖,世态炎炎,莫过于此。

就在我把东西都装进一个纸箱,准备离开的时候,大老板的秘书,张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过来。

她把我拉到楼梯间,皱着眉,压低声音问我:

“老张,你真要走啊?为这点事,值当吗?”

张姐是公司的老人了,比我还早来两年。

人很正直,在公司里口碑不错。

我苦笑了一下:“张姐,不是值不值当的事。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理解。”张姐叹了口气,“那个李俊,我也看不惯。”

“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亲戚,在公司里横行霸道的。”

“但是老张,你得为自己想想。”

“你走了,他一点损失都没有,可能还正中下怀。”

“可你呢?这把年纪了,上哪儿找工作去?”

“天无绝人之路。”我说,“大不了,我就去路边摆个摊,修修电器,也比在这儿受他这个鸟气强。”

张姐看着我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她说,

“那五万块的违约金,我听说了,那就是个霸王条款,专门坑老实人的。”

“你别真给。去找劳动仲裁,公司理亏,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捏着手里的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少说也有一万。

“张姐,这……这我不能要!”我赶紧要把钱还给她。

“拿着!”张姐把我的手推了回去,眼圈有点红,

“老张,咱们同事一场,我还能看着你受欺负不管吗?”

“当年我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还是你手把手教我画的图。”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呢。”

“你快走吧,趁着李俊不在,赶紧办手续去。”

我拿着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温暖,还有一丝酸楚。

我没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姐,谢谢你。这份情,我也记下了。”

办离职手续倒是很顺利。

人事部那个小姑娘,估计也是得了李俊的授意,没怎么为难我,只是反复强调了那五万块违约金的事。

我签完字,抱着我的纸箱子,最后看了一眼我工作了三十年的地方。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05

离开公司后,我并没有像李俊想的那样,去砸锅卖铁凑那五万块钱。

我听了张姐的建议,第一时间就去了劳动仲裁委员会。

接待我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工作人员。

他听完我的叙述,又看了我提供的合同和那个装着两千块钱的信封,

当即就表示,公司那个违约金条款本身就不太站得住脚,

而且他们克扣奖金在先,我属于被迫离职,根本不需要赔钱。

有了官方的说法,我心里顿时有了底。

接下来的日子,我反而清闲了下来。

我把那辆骑了十多年的旧自行车仔细保养了一番,每天骑着它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老婆做饭。

晚上,就去公园里跟一帮老头下下棋,聊聊天。

老婆看我状态不错,也渐渐放了心。

她总劝我:“卫国,别想那么多了。”

“咱不图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工作没了就没了,正好歇歇。”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真的心安理得地在家歇着呢?

我偷偷地开始找工作。

我在招聘网站上投简历,去人才市场转悠。

但结果,就跟李俊说的一样。

人家一听我五十二了,连简历都懒得看,直接摆摆手,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更有活力的年轻人。”

偶尔有那么一两家小作坊,看中我的技术,愿意要我。

但开出的工资,低得可怜,还不如我以前一半多,而且什么保险都没有。

碰壁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也渐渐凉了。

难道我这一身本事,真的就随着年龄,变得一文不值了吗?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