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兵俑数千自以雄风第一夸天下,齐侯殉马六百人称举世无双表古今”。临淄东周殉马坑被誉为中国三大殉马胜迹之一,目睹这一壮观的春秋殉马,常会让人想起秦始皇兵马俑,但同样是以马殉葬,临淄的殉马坑比秦始皇兵马俑早280年。临淄殉马坑的魅力还在于它留给世人的种种未解之谜,它的恢宏和长久都让人们嗅到了沧桑的气息,见证了历史的足迹。
殉马为何都作奔跑状?
在来临淄殉马坑之前,翻阅了很多相关资料。其中一篇文章讲道,一位女作家去参观竟泪洒当场。其实曾数次到临淄,深知其地下堪称一座历史宝库,埋葬着千年复千年的历史。但究竟是什么震撼了这位作家,一时有些纳闷。
临淄东周墓殉马馆不过是一个不大的绿树成荫的小院,先古的殉马就在我的脚下长眠。感觉像是变魔术,刚才满眼还是阳光灿烂,转眼时光便开始交错。
临淄东周墓殉马坑
春秋末年,600匹正处壮年的马被选中,可能是一样的午日,一样的绿荫,它们或许刚刚从战场上归来,还在兴奋地嘶鸣,而后呢?无法想象的场面过后,它们成就了今日让人研究参观的历史标本。
殉马坑拱卫的主墓是一座有南墓道的大型古墓,椁室用天然石块垒砌,主墓的东、西、北三面是殉马坑,呈“冂”字形拱卫主墓,全长215米,宽3米。因为历史久远,墓穴早就被盗光了,只剩下断瓦残片。因为这些马骨对盗墓者来说不名一文,于是侥幸存留了下来,等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一下子震惊了全世界。
两千余载在漫长的历史年代不过刹那,600匹马整齐划一地躺在坑中,依旧保留着当年入土时的形态,凝神细听,似乎都听得见它们仍在萧萧哀鸣。嶙峋的白骨成为深埋的历史,在游人游走的目光中痉挛起现代的疼痛,一股巨大的悲壮让人觉得战栗。
据说如今展出的106匹马只是整个殉马坑的一少部分,按照每米地段平均2.7匹~2.8匹的殉马密度和挖掘的墓的大小看,全部殉马应在600匹以上。殉马被均匀排成两排,马头向外,昂首侧卧,都做昂首奋蹄状,仿佛依旧在战场和旷野中纵横驰骋,后马马腿搭在前马身上,内排马马头压在外排马屁股上,前后叠压,井然有序。
尽管有些马骨已经破碎,但从它们的排列痕迹看,仍能看出当初殉马者的用心。所有的马都做奔跑状,像要临阵作战,这样排列代表一种兵阵,保护中间的王权。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殉马姿势自然而正常,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无捆绑的现象。在一切都落后的古代,先人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将数量如此庞大的马在较短的时间内扑杀掩埋的呢?
600匹马是如何死的?这个问题一直是专家学者争论的话题
宛如地下的一个军队,气势恢宏地守护椁室中的权贵。殉马的列队是从西面南端开始的,领头的5匹颈上带有铜铃,而且在前端的马略大于后面的马。
通过专家对马的牙齿的鉴定,大部分殉马都属于3岁至5岁的青壮年马,而且母马占有一定数量。从骨骼的四肢长短、粗细、曲线和光滑度看,殉马中没有用骡、驴充数的,也没有用关节肿胀、骨质增生、四脚断残的病马代替的现象。由此可以断定,这六百多匹年龄相当、个形相似的青壮年马,是从数千乃至上万匹马中挑选出来的,符合殉葬标准的好马。
那么600匹马是如何死的?这个问题一直是专家学者争论的话题。临淄区齐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郑德新认为,“经过研究发现,这些马的死法无非有三种方式。”
屠杀。这种血腥的方式是目前最不被认同的。如果先屠杀放血,等全身血流尽再埋,马的尸体会僵硬、四肢就无法自然蜷曲,不会受人摆布,以至于排列得如此整齐有序。如果血未流尽马尚未死就掩埋,一是马不会“束手就擒”,现场会有挣扎的痕迹,二是马体内的余血会从刀口处继续向外流,渗入土壤,使该处土质改变。但在发掘过程中,在所有的马颈处都未发现有血染过的痕迹。而且,在放血的过程中,会血污马体,在隆重的葬礼中,也显得不吉祥。
药毒死。古代常用的毒药是砒霜,但要想毒死这么大数量的马,根据当时的生产水平和条件,制作是比较困难的。即使用药毒死难度更大,马喝药后因疼痛也会挣扎,要使马的姿势一致这是办不到的。故此法也不能实现。
第三种是先麻醉再锤击。在马的饮食或者水中放入麻醉剂,然后将处于昏迷状态
的马安置好,如果麻醉剂对一些体格健壮的马作用不大,就用锤或斧头击其后脑,使其昏迷。这样的马由于心脏不停止跳动,四肢软而不僵,可受人们任意摆布。等排好掩埋后,就算是苏醒过来,也无法挣扎,姿势没多大变化了。“最有力的证据就是,通过观察,部分马头部枕骨有明显被击的骨裂痕迹。”郑德新认为,这种方法比较干净利落,对当时的年代来讲简便、经济、易行,是一种处死殉马的上乘之法。
殉马
殉马为何都是蒙古马?
上世纪60年代,山东省文化部门根据当地村民提供的线索,在河崖头村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贵族墓地,有大、中型墓二十余座,其中5号墓发现大量殉马,根据其墓室的大小,可推断这是当时国君殉葬的规模,而历史年代最终被确定为春秋晚期。
马是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它的重要作用历来受到人们特别是帝王将相的重视和喜爱,于是在古代盛行厚葬的情况下,马就成为重要的殉葬品之一,所以作为国君和贵族殉葬的殉马坑就出现了。殉马习俗延遗汉代,而齐国尤甚。那么,自商代至汉长达1400年的殉马葬俗何以久存不亡,尤其在齐国得以盛行呢?
齐文化研究中心的姜健分析,春秋战国以后,由于战争频繁,马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骑兵也逐渐成为当时重要的战争兵种。为了争池掠地,上层社会就会大量饲养马匹。在当时“养马千驷使为君”的风气下,齐国作为东方大国,这样重要的战略物资必不缺少。马的多量饲养和存在,就成了殉马厚葬所必需的条件。
当时的齐国也有大量的马资源存在。当年太公治齐时,曾有先见之明地大力发展畜牧业,其中就包括马的饲养。齐国还与北部草原山戎族接辖,接受其饲马技能和引进优良马种的优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齐国有了蒙古马。专家对临淄齐景公墓殉马坑殉马鉴定结果显示:殉马属蒙古品种,骑乘和挽力兼用。
当然这些蒙古马的来源还有另一种渠道,就是战争掠马。古今中外的战争都有着侵略、掠夺的特征,齐国对外的战争也不例外。春秋时期齐国的军事力量非常强大,据初步统计,齐国在春秋战国不到300年的时间里,就发生过规模不同的战争480余次,有些还是对着北部少数民族山戎族和狄族的。在战胜之后,掠夺其重要的战略物资马就是主要目的之一。
只有在马资源超过装备军队和上层社会猎马、驾马需要还有大量剩余的条件时,才存在大量殉马的可能。
马曾是一个国家军事力量强弱的象征,也是奴隶主贵族的重要财富。春秋时期,“千乘之国”即为大国,当时战车由四马驾挽,两服两骖,每辆配备甲士三名,称为一乘。六百匹马可装备一百五十乘,相当或超过一般小诸侯国的实力。用如此巨大规模的马殉葬,在当年那个“视死如生”的年代,其墓主生前的地位也应当十分显赫吧。
殉马陪谁长眠于地下?
春秋时期,先人们很懂得保护自己,大概是为了防止盗墓,都采用“墓而不坟”的方式,最多也就是在坟前栽几棵树,而为了防止墓室在战乱中被破坏,墓地也都选在城内风水好的地方。地面上虽然看不到高大的封土,但在地下的陵墓却极尽奢华之能事。
虽然现在周围已经充斥着民宅和庄稼,但在当年,这里是被统治阶级定为墓园的地方。“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郑德新说,“从殉马坑的位置看,这里当年应该是一块北高南低的高台,位置高可防水患。所有殉马都距离地面1.5米,填平后依然是北高南低。后来由于地质的变迁,这个高台也逐渐被平了,所以,今天的殉马坑南北高差几近60公分,最北端的殉马几乎露出地面。”
春秋晚期,在姜氏统治的王族世系中,从公元前598年即位的齐顷公算起,有齐顷公、灵公、庄公、景公、晏孺子、齐悼公、齐简公。这七位国君中,晏孺子不到一年被杀,庄公淫于权臣崔杼之妻被杀,直到景公三年才被徙葬。悼、简公各在位四年,不可能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坟墓。齐顷公虽然在位时间较长,但期间发生了晋齐鞍之战,齐大败,国力衰微,全国人民正在勒紧裤腰带促进经济增长,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国之君要耗费巨资营造这样的墓葬,全国人民也不会同意。
唯有齐景公执政时间长达58年,又得到晏婴的辅佐,在位期间政权稳定,国泰民安,出现了较长时间的平稳局面,从经济实力和时间上看也有能力去建造豪华的墓地。当时的齐国是东方大国,被称为“千乘之国”,国君死了,用全国15%的马去殉葬,也说得过去,既富且贵,只要有权有势就能办到。另一佐证是,齐景公是名副其实的马痴,《论语·季氏篇》中记载,“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史记》中也说,齐景公喜欢养马,马死后都要厚葬,并将养马的人治罪。而在他孤独地长眠地下的时候,能有生前喜欢的宠物去陪葬,想来也是他所期望的。据此,经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张学海考证,5号墓的墓主可能是齐国第二十五代国君齐景公。
但这个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的结论并不服众。《齐文化》编辑部副主任姜健认为,墓室里的陪葬品已经被盗墓者席卷一空,没有确凿的物证来证实殉马的年代,如今只是靠文字资料和断瓦残片去推断,最终的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取证。
在沉重的历史中,我们触摸着齐国辉煌历史,“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先人们在军旗猎猎中披坚执锐。如今看到这些嶙峋白骨,顿有“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抖擞一春尘土债,悲凉万古英雄迹”之感。依然存在的很多未解之谜,也正因了这些悬念,让临淄殉马坑在人们研究的视线中愈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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