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叶片在夕阳下泛着金黄，微风轻抚过田野，带来阵阵清香。
我和许梓涵扭作一团，她的辫子散了，几根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她压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我则试图翻身反击。泥土沾满了我们的衣服，汗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陈浩然，你给我道歉！"她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
"凭什么？明明是你先——"
脚步声在玉米垄间响起，由远及近。我们同时僵住了，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梓涵？"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疑惑和担忧。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脸颊同时涌上了一抹绯红，仿佛被什么秘密击中了心脏。
01
那年我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年纪。
村里的夏天总是漫长而炎热，知了在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吵醒。我住在陈家村，距离许家村不过三里路程，中间隔着一大片玉米地。每当农忙时节，两村的人们会互相帮忙，久而久之也就熟络了起来。
许梓涵比我小一岁，却总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她长得清秀，皮肤因为常年在田间劳作而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她的头发很长，通常扎成两条辫子，走路时一甩一甩的，很是好看。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春耕时节。那天我帮着父亲陈志远到许家村借犁具，正巧遇到她在院子里喂鸡。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上衣，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山间清泉。
"叔叔好。"她礼貌地向父亲打招呼，然后看向我，"你是陈家村的陈浩然吧？"
我有些惊讶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你，你怎么知道我？"
她轻笑一声，"我姐姐许欣妍经常提起你，说你是陈家村最聪明的孩子。"
许欣妍，我自然知道她。她比我们大三岁，已经在县城读高中了，每次回村总是带着城里的新鲜劲儿。她长得很漂亮，说话温和，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对她有好感。
"你姐姐过奖了。"我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和许梓涵的父亲许国栋在一旁谈论着春耕的事情，我们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听说你的作文写得很好？"她主动打破沉默。
"也就一般吧。"我谦虚地回答，心里却有些得意。确实，我的作文在学校里算是不错的，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文读。
"那你能帮我看看我写的作文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的语文不太好，马上要中考了，有些着急。"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有了接触。每隔几天，她就会拿着作文本来找我，我们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讨论文章的结构和用词。她很认真，总是拿着小本子记录我说的要点，偶尔会因为理解不了某个概念而皱起眉头。
"这里为什么要用'婉转'而不是'委婉'？"她指着作文本上的一句话问道。
我耐心地解释着两个词的细微差别，看着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那个炎热的午后。
02
七月的太阳格外毒辣，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我正在家里的院子里帮母亲刘晓燕晾晒玉米，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许梓涵的声音。
"陈浩然！陈浩然你在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门口。只见她站在门外，脸颊因为跑得急而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我问道。
"你，你能跟我来一下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有些犹豫，"就在玉米地里，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我看看院子里还没晾完的玉米，又看看她焦急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走吧。"
我们沿着田间小路向玉米地走去。七月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障。微风吹过，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到底什么事啊？"我忍不住问道。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深入玉米地，四周都是高高的玉米杆，只能看到头顶上的一小片天空。阳光透过玉米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形成奇特的图案。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陈浩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热潮，"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我听到村里的王婶说，你经常往我们村跑，是不是为了见我姐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而且每次我姐姐从县城回来，你都会找各种理由到我们家。"
我的心跳加速，感觉脸颊发烫，"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步步紧逼，"没有喜欢她，还是没有经常去我们家？"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确实，我承认自己对许欣妍有好感，但那只是一种朦胧的喜欢，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而且，这段时间我之所以经常去许家村，主要还是为了帮她看作文。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我反问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脚尖，"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抬起头，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倔强，"因为你是我的！"
03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微风轻抚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却依然直视着我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你，你在说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说你是我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了。"
我感觉脑袋一片混乱，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这种感觉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既兴奋又紧张，还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我们只是……"我试图理清思路。
"只是什么？只是朋友？"她打断了我的话，"如果只是朋友，你会那么认真地帮我看作文吗？如果只是朋友，你会每次见到我都脸红吗？"
她说得没错，这段时间和她相处，我确实有种特别的感觉。看到她认真学习的样子，我会感到莫名的开心；看到她因为理解了某个知识点而露出笑容，我会感到满足；甚至连她皱眉思考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很可爱。
"但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伸手制止了。
"没有但是！"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我更近了，"陈浩然，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我确实对她有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到我沉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不说话，是不是表示你真的喜欢我姐姐？"
"不是的！"我急忙摇头，"我没有喜欢你姐姐，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那你喜欢谁？"她追问道。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告诉她真实的感受。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们还太年轻，对于感情的理解还很模糊，我不确定这种喜欢意味着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再次笼罩了我们，只有玉米叶在风中摇摆的声音。过了良久，她才开口说话。
"陈浩然，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不会等太久。"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中溜走。
"等等！"我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眼中还有一丝希望。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些时间。"
她点点头，"我等你。"
然后她真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玉米地里，心乱如麻。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气一样变化无常。
白天帮父亲干农活的时候，我总是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被锄头伤到脚。母亲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只能摇头说没事。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许梓涵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因为你是我的！"这句话每次想起都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热。
我开始回想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第一次来找我看作文时紧张的样子，她认真记笔记时专注的神情，她因为理解了某个知识点而露出的灿烂笑容……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播放，让我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我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但我也在想许欣妍。她确实很优秀，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温文尔雅，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村里很多男孩都暗恋她，我也曾经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现在仔细想想，我对许欣妍的好感更多的是一种仰慕，就像学生对老师的敬佩一样。而对许梓涵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想要保护她、陪伴她的冲动，是一种看到她开心自己也开心，看到她难过自己也难过的感同身受。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那天下午，我来到许家村，远远就看到许梓涵在村口的井边打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蓝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辫，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纯。
我走过去，"梓涵。"
她回过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来了。"
"嗯，我想……我想和你谈谈。"我有些紧张。
她放下水桶，"好啊，去哪里谈？"
"还是那片玉米地吧。"我说道。
她点点头，我们并肩向玉米地走去。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到了玉米地，我们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夕阳西下，给整片玉米地染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格外美丽。
"陈浩然，你想好了吗？"她主动开口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想好了。"
她的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我……我觉得我们还太小了，对于感情的事情，我们理解得还不够深刻。"我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拒绝我？"
"不是拒绝，是……"我试图解释。
"那是什么？"她打断了我，"陈浩然，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面对她直接的问题，我发现自己无法再逃避，"我……我喜欢你。"
05
这句话一出口，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许梓涵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狂欢般的喜悦。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说……我喜欢你。"我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她突然放开我，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原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原来看到喜欢的人开心，自己也会这么快乐。
"但是……"我话锋一转，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但是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谈恋爱。"我认真地说道，"我们都还在上学，而且年纪也还小，应该把重点放在学习上。"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喜欢我但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不想，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试图让她理解我的想法，"等我们都长大一些，等我们都有了更明确的人生规划，到那时候我们再考虑这些事情，不是更好吗？"
她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脚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既美丽又忧伤。
"你知道吗，陈浩然？"她突然抬起头，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倔强，"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话。什么叫现在还不是时候？什么叫等长大一些再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如果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如果现在不能在一起，谁能保证以后就一定能在一起？"
我被她的话惊住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梓涵，你听我说……"我想要解释。
"我不听！"她打断了我，"陈浩然，你就是个胆小鬼！你不敢承担，不敢面对，只会找各种理由逃避！"
"我没有逃避……"我辩解道。
"你就是在逃避！"她的眼中已经有了泪光，"你以为说什么等长大了再说，等有了人生规划再说，这些话很成熟很理智吗？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借口！"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的心。我想要为自己辩护，但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也许她说得对，也许我确实是在逃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她继续说道，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因为我以为你和别的男孩不一样，我以为你有勇气，有担当。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胆小鬼！"
"梓涵……"我想要上前安慰她，但她却后退了一步。
"不要碰我！"她大声喊道，"陈浩然，我告诉你，我许梓涵不需要一个胆小鬼！"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挣扎着要摆脱我的手。
"梓涵，你听我解释……"我紧紧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我不听！放开我！"她越挣扎越厉害，我也越抓越紧。
就在这时，我们失去了平衡，一起倒在了地上。
06
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夹杂着玉米叶特有的清香。
我和许梓涵摔在地上，她恰好压在我身上。她的头发散了，几根发丝垂在我的脸上，有种淡淡的皂香味。我们的脸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们都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她的眼中还有泪光，但愤怒已经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浩然……"她轻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的心跳得很快，感觉脸颊发烫。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我既紧张又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心中涌动。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要起身，但我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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