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市的凌晨四点,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湿布,沉闷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外卖骑手贺川的手机屏幕,是这片沉闷中唯一的光源。
那光,此刻却比黑暗更让他感觉冰冷。
屏幕上,一行鲜红的投诉通知,像一道刚刚凝固的血痕,刺得他眼睛生疼。
“顾客投诉:订单缺少餐具。”
投诉理由下面,是那份他半小时前刚刚送达的订单详情:一份大份的麻辣香锅。
地址:龙蛇巷,7栋,404。
贺川的喉咙猛地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因为这一个差评而恐惧。
他死死盯着“缺少餐具”那几个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向上蹿,直冲天灵盖。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起了那扇只开了一道缝的门。
想起了门缝里伸出的那只瘦得脱了相、毫无血色的手。
想起了空气中那股一闪而过、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腥气的古怪味道。
一个被饿到凌晨四点点了一大份麻辣香锅的人,一个有精力、有能力打开手机APP,精准地找到订单,并且发起投诉的人……
会没有一双筷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恐惧,在一瞬间,具象成了一张模糊而狰狞的脸。
贺川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再犹豫一秒。
他用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没有去回复那条催命符般的投诉,而是直接按下了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点中了那个他这辈子都希望用不上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喂……110吗?”
“我要报警。”
01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
贺川的生活,被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牢牢捆绑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是他今晚唯一的“KPI”。
876.5元。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了那辆陪他跑了八万多公里的二手电动车。
刚拧动电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妹妹贺小芸发来的微信消息。
“哥,妈下周就要做手术了,医生说那笔押金最晚下周一要交齐。你那边……还差多少?”
贺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想从里面看出花来。
他打字回复:“放心,够了,我这两天就转给你。”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心里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还差一万二。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关掉微信,打开外卖骑手APP,接下了系统派发的下一个订单。
“叮!请到‘红油记’麻辣香锅店取餐。”
去往店铺的路上,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阵急刹车和惊呼声传来。
一个卖水果的老奶奶,三轮车没停稳,一整筐橙子“哗啦”一下全滚到了马路上,金灿灿的果子散得到处都是。
正是晚高峰的尾巴,车辆来来往往,好几颗橙子直接被压成了烂泥。
老奶奶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取餐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
他一咬牙,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快步跑了过去。
“奶奶,您别急,我帮您捡!”
他蹲下身,把一颗颗滚到车轮边的橙子飞快地捡回筐里,顾不上沾了满手的灰。
有几个被车压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破损的果肉也一并捧起来,放进了老奶奶车上的一个塑料袋里。
“这些坏了的,还能榨汁,别浪费了。”他憨厚地笑了笑。
老奶奶连声道谢,非要塞给他两个好橙子。
贺川摆着手,笑着跑开了,跨上车,在倒计时还剩三分钟的时候,赶到了“红油记”。
等待出餐的间隙,他靠在门口的墙上,揉着发酸的腰,电话却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
“喂!你是不是刚才给我送餐的那个外卖员?”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
“您好,是我,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贺川的语气很客气。
“有什么问题?我点的米饭,备注了要多加一勺汤汁,你给我送来的是什么?干得跟沙子一样!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到底长没长眼睛?”
贺川愣了一下,立刻想起来是半小时前送的那一单。
他记得很清楚,店家打包的时候,他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是店家搞错了,我……”
“你别跟我说废话!我就问你,这饭怎么吃?我现在就要投诉你!必须投诉!”男人在电话里咆哮着,似乎要把一天的火气都撒在他身上。
贺川沉默地听着,没有争辩。
他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对不起,先生,是我的问题,我马上跟平台申诉,给您退款。”他低声下气地说。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靠在墙上,看着店门口贴着的一张招聘海报。
“诚聘物流仓储主管,要求大专以上学历,有管理经验者优先,月薪8000+。”
贺川的眼神在那张海报上停留了很久。
他也是大专毕业,可毕业那年,父亲工地出事,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所谓的管理经验,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帅哥!你的麻辣香锅好了!”
店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贺川回过神,接过那份沉甸甸、还冒着热气的外卖,麻辣的香气钻进鼻子,他却感觉不到任何食欲。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弹出的订单信息。
送往,云州市,龙蛇巷。
02
龙蛇巷,这个地名本身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在云州市,本地人很少会去那里。
它像一道城市发展中被遗忘的疤痕,藏在高楼大厦的光鲜背后,阴暗而潮湿。
贺川的电动车开进巷口,手机导航的信号就瞬间弱了下去,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开始疯狂地原地打转。
“GPS信号弱,正在重新定位……”
他骂了一句,只能凭着订单上那个模糊的地址,和自己跑单多年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
这里的路灯,似乎比别处的更昏暗,光线被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晒的衣服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地上,像一个个诡异的符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下水道的潮气、劣质油烟的腻味,还有一种植物腐烂的酸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很不舒服。
一只黑猫从堆满垃圾的墙角蹿过,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眼睛。
贺川心里有些发毛,加快了速度。
订单地址是7栋404。
可龙蛇巷里的楼房,根本没有清晰的门牌号。
楼与楼之间挤得密不透风,很多老楼的墙上用白色涂料胡乱刷着数字,早已斑驳脱落,难以辨认。
他对着手机上的地址,在一栋看起来像是7号楼的旧楼前停下。
这栋楼的楼道里,连一盏声控灯都没有,黑得像个巨兽的喉咙。
贺川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楼梯上移动。
墙壁上到处是小孩的涂鸦和“开锁通渠”的牛皮癣广告。
他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四楼有两户人家,门都紧闭着。
左边是403,门上贴着一张催缴电费的通知单,已经微微泛黄。
那么右边这户,应该就是404了。
这扇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木门,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木头。
门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猫眼,黑洞洞的,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传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等了十几秒,又加重力气敲了一次。
“您好,外卖到了!”
这一次,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过了将近半分钟,门上的锁“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门没有完全敞开,只是开了一道不足一拳宽的缝隙。
一只手,从门缝里闪电般地伸了出来。
贺川的目光触及那只手,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只不属于正常人的手,皮肤是一种缺乏日照的惨白色,瘦得皮包骨头,手指的关节突出得有些吓人。
指甲很长,里面嵌着黑色的污垢。
没等贺川反应过来,那只手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外卖袋子,快得像一道幻影。
“您好,您的餐,祝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只手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贺川愣在原地,后半句“用餐愉快”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非常古怪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被麻辣香锅浓郁的香气掩盖了大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
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味道,倒像……像医院里的消毒水,又混合了一点说不清的、淡淡的腥气。
他还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声响,像小猫的呜咽,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巴。
也许是错觉吧。
贺川摇了摇头,可能是里面的人在看电视。
他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走下那片黑暗的楼梯。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却像黏在背上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了。
03
电动车驶出龙蛇巷,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城市主干道上,贺川才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探出头,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黑暗吞噬的巷口,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依然挥之不去。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肯定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送餐罢了。
他还有好几万的缺口要补,没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
生活不允许他停下来。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正准备接下一单,手机就在此刻“嗡嗡”震动起来。
是平台发来的一条系统通知。
贺川点开,瞳孔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骤然收缩。
【顾客投诉通知】
尊敬的骑手您好,您配送的订单(尾号6754)已被顾客投诉。
投诉类型:缺少餐具/餐品不符。
投诉内容:订单缺少餐具。
平台已将5元优惠券补偿给用户,请您后续注意核对餐品,感谢您的配合。
这条通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贺川心中那道锁着恐惧的闸门。
“缺少餐具……”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个地址……
那扇门……
那只手……
那个味道……
所有诡异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这条看似平常的投诉,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线索。
一个被囚禁的人,无法呼救,无法出门。
什么方式,能确保外卖员一定会看到,并且会感到“不对劲”?
差评!
一个与事实完全相悖的、莫名其妙的差评!
“我明明给了他一大份麻辣香锅,并且清楚的记得里面有筷子……他却投诉我没给筷子……”
这个逻辑上的巨大矛盾,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贺川的咽喉。
他想象着那个黑暗的房间里,那个点餐的人,可能正用尽最后的力气,通过这种曲折的方式,向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外卖员,发出绝望的嘶吼。
“救我!”
贺川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猛地将电动车刹停在路边,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责任感。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现在因为害怕而置之不理,那间屋子里的人,会不会就此失去最后一点生机?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贺川颤抖着手,解锁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三位数的号码上。
他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云州市城南分局的接警中心,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年轻的女接警员拿起电话,声音甜美而标准。
“您好,云州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不远处的办公区,刑侦支队的副队长陆铮正端着一个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给面前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浇水。
他刚熬了一个通宵,眼窝深陷,满脸疲惫,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
对于响个不停的电话铃,他早已习以为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那名年轻的接警员,用一种夹杂着困惑和惊讶的语气,对着话筒重复了一句。
“您说什么?”
“您要报警……是因为送外卖,被顾客投诉没给筷子?”
陆铮浇水的动作,停住了。
04
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闪着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贺川看到警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去。
车上下来两名年轻的警察,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略显清瘦。
高个警察皱着眉打量着贺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就是报警人?”
“是,是我。”贺川喘着气,急切地说道。
“说吧,怎么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真为了个没筷子的事儿报警?”高个警察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仿佛在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贺川被噎了一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态度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刚才的送餐经历,以及自己的猜测,尽可能有条理地说了一遍。
从龙蛇巷诡异的环境,到那扇只开一条缝的门,再到那只惨白的手和那股奇怪的味道,最后,重点落在了那条极不合逻辑的投诉上。
“警察同志,你们想,一个饿得不行的人,点了那么多吃的,他会没心思去计较一双筷子吗?他完全可以找邻居借,或者用家里的叉子勺子,办法多的是!可他偏偏要花时间去投诉,这根本说不通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边有危险,他没法自由活动,他是在向我求救!”
高个警察听完,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以为然。
“就凭这个?小伙子,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我们每天接到的警情,比你送的外卖都多,什么奇葩事没见过。因为一双筷子就出警,要是搞错了,这是滥用警力资源,你知道吗?”
贺川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地方真的很不对劲!我……”
“行了,”清瘦一些的警察开了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说的那个地址是哪儿?龙蛇巷7栋404?”
他一边说,一边在手里的警务通上输入着地址。
当“龙蛇巷”三个字输进去后,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多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内部的警情记录库。
高个警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也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上个月,这个地址……是不是有人报过警,说听到有女人的哭声?”高个警察压低声音问。
“对,但当时户主说是在看电视,我们也没法进去。”清瘦警察回答道,“再往前翻,三个月前,社区网格员上报过,说这户是外地租户,但从来没见人出来过,有点可疑。”
两个警察再次对视,这一次,眼神里的轻视和不耐烦,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这些看似孤立的、微不足道的信息,此刻和贺川这个“筷子”的报警理由串联起来,形成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气。
“走!”高个警察当机立断,“去现场看看!”
警车掉头,载着贺川,重新驶向了那个让他心生恐惧的巷子。
车里,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传来一个沉稳而沙哑的男声。
“小王,人接到了吗?什么情况?”
是副队长陆铮的声音。
高个警察拿起对讲机,将贺川的描述和他们刚才查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都以为陆铮会说几句场面话,比如“注意安全,仔细排查”之类。
但陆铮接下来说的话,让车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你们先别轻举妄动。”
“控制住楼道出口,我现在立刻过去。”
05
陆铮赶到的时候,龙蛇巷那栋破败的居民楼下,已经多了一辆警车。
他从车上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但眼神已经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理会先到的两名下属,而是径直走到了贺川面前。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对我重复一遍。”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贺川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强打精神,把送餐的经过,尤其是那只手和那股味道,仔仔细 细地又描述了一遍。
陆铮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眼神越来越沉。
听完后,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摆手。
“上楼。”
一行人再次来到四楼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前。
这一次,有四名警察站在身边,贺川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陆铮没有立刻敲门。
他先是戴上一副手套,凑到门边,像一只警觉的猎犬,用鼻子在门缝处仔细地嗅了嗅。
随即,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确实有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
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
“敲门,就说社区查水表。”
年轻警察上前,用力敲门。
“咚咚咚!社区查水表!有人在家吗?”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贺川听到的那种微弱的摩擦声,都消失了。
“打电话!”陆铮命令道。
另一个警察立刻拨打了订单上留的那个手机号码。
结果和之前一样,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
陆铮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拿出对讲机,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向指挥中心汇报。
“指挥中心,我是陆铮。龙蛇巷7栋404,我怀疑室内有公民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情况紧急,请求立即破门!”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复。
“同意破门!注意安全!”
得到许可后,一名高大的警察从楼下拿来了一把沉重的破门锤。
“准备!”
陆铮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后一步,屏住了呼吸。
那名警察铆足了劲,抡起破门锤,狠狠地撞向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木屑四溅,但那扇老旧的木门异常坚固,只是晃动了一下。
“再来!”
“砰!”
第二下,门锁的位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砰!”
第三下,整扇门终于在一声巨响中,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排泄物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从门后那片黑暗中狂涌而出!
作为主心骨,陆铮第一个举着强光手电,跨进了门里。
他的手电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光束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猛地定格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下一秒,陆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经百战的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手电筒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乎他认知极限的恐怖事物。
他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呕吐,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陆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下意识地猛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年轻警员身上。
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震怖。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变调的、嘶哑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封锁现场!”
“快……叫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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