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闷热的七月，天气热得像蒸笼，田里的禾苗都蔫了。我在村头的小河里游泳纳凉，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顺着声音望去，一个人影在水中挣扎，时沉时浮。
"有人落水了！"我大喊一声，几个大气都没喘就向上游游去。靠近时才看清，是个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衣衫不整，像是遭了什么难。她已经没了力气，眼看就要沉下去。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使劲将她拖向岸边。姑娘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我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碎，露出大片伤痕。
"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会落水的？"我急切地问道。
姑娘却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眼中的恐惧让我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送她去村里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颤抖着说了一句："别告诉任何人见过我...求你了..."
这句话和她眼中的绝望，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却没想到十六年后，这个我救起的姑娘会重新出现，带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那天之后，我把姑娘藏在了自家废弃的谷仓里。她叫林雨菲，是隔壁镇上高中的学生，因为拒绝了当地一个有权有势的富商儿子，被人设计灌醉后险些遭遇不测，拼命挣脱后跳河逃生。
"他们肯定还在找我..."雨菲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是个普通农家子弟，当年二十三岁，靠着打零工帮家里分担负担。不知怎的，看着这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姑娘，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别怕，你在这儿安全。"我递给她一碗热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偷偷照顾她，给她带饭，找来干净衣服。当她的伤好些后，我托村里开客运的老王，在天不亮时把她送到了省城，给了她我积攒的五百块钱。
临走那天清晨，雾气弥漫的村口，她回过头来，眼睛里泛着泪光："陈明哥，我欠你一条命。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我摆摆手："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间，我也经历了不少事。先是父母相继离世，然后我娶了个老实巴交的媳妇儿，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我从打零工变成了村里的建筑队队长，有了点小积蓄，甚至还在镇上买了套小房子。
直到去年夏天，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我家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士，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她摘下墨镜，我愣在原地——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明哥，好久不见。"林雨菲站在我面前，微笑着说。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间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雨菲，但更多的是...像我。
"这是..."我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雨菲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女孩："丫头，叫爸爸。"
天旋地转间，雨菲告诉我，当年她离开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不是那个富商的儿子，而是...我。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没有..."
雨菲神色复杂地解释道："那晚你救我上岸后，我高烧不退，你去村里找药时，我恍惚中以为你是来害我的人，挣扎时..."她没再说下去，但我明白了。那晚她神志不清，而我...天啊，我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原本打算把孩子打掉的，但想到你救了我的命，又悉心照顾我，我就留下了她。"雨菲轻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报答你。我现在做了公司高管，有能力给你和晶晶更好的生活了。"
"晶晶？"我看向那个安静的女孩。
"嗯，我给她取名叫陈晶晶，用的是你的姓。"雨菲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一直告诉她，她有个了不起的爸爸，总有一天会相认。"
我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乱了阵脚。我有家庭，有妻子和儿子，怎么可能突然多出一个女儿？而且...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
雨菲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好，配得上报答你。前几年我终于事业有成，就开始寻找你的下落。"她顿了顿，"其实三年前我就找到你了，但看到你有了幸福的家庭，我不忍心打扰。如果不是晶晶一直坚持要见亲生父亲，我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心中五味杂陈。晶晶怯生生地看着我，眼中充满期待和不安。那一刻，某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击中了我。
"陈明，我不是来拆散你家庭的。"雨菲认真地说，"但我希望你能认下晶晶这个女儿。至于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已经等了你十六年，再等一辈子也无妨。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接纳我们母女，我会很荣幸成为你的妻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彻夜难眠。我该怎么向妻子解释？我该如何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更重要的是，我内心深处对雨菲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
几天后，我鼓起勇气向妻子坦白了一切。出乎意料的是，她听完后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妻子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心胸却比我想象的宽广得多。她甚至提出让晶晶来家里住几天，认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给你生了个女儿，这就是缘分。"妻子苦笑着说，"我不奢望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但我希望你能记得，我才是陪你吃苦受累的那个人。"
她的话让我愧疚万分。在她眼中，我是她生命的全部；而对于雨菲，我或许只是一段尘封往事中偶然出现的恩人。
一个月后，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约雨菲母女在镇上的小茶馆见面。
"晶晶，爸爸会尽我所能补偿这些年的缺席。"我握着女儿的手，心中满是愧疚与柔情，"但雨菲，关于你的提议..."
雨菲笑了，眼中闪烁着我熟悉的坚强："我知道你会这么选择。别担心，我理解。"
"不，你不明白。"我摇摇头，"这十六年，你独自抚养晶晶长大，从未放弃寻找我。你本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却坚持要报答我。这份情，我无以为报。"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娶你，因为那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妻子。但我想请你留在这个镇上，让晶晶能经常见到她的父亲和弟弟。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们母女。"
雨菲眼中泛起泪光："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拆散你的家庭。能找到你，让晶晶认识她的父亲，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她握住我的手，"十六年前你救了我，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感激你给了我和晶晶生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三人身上，照亮了彼此脸上的泪水和笑容。那一刻，我明白了生活的复杂与美好——它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也考验着我们的良知和责任。
后来，雨菲真的在镇上买了房子。我们两家人保持着一种奇特而和谐的关系。妻子和雨菲成了好朋友，两个孩子也亲如手足。
生活并非完美，但在人世间的种种羁绊与责任中，我们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守护着彼此的幸福。这或许就是缘分的奇妙——一次河边的相遇，一场命悬一线的救赎，最终汇成生命长河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