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国初年的天津卫,是座浸在戏韵里的城。劝业场旁的 “大舞台” 锣鼓一响,整条估衣街都能听见河北梆子的高亢唱腔;南马路的戏班后台,油彩香混着脂粉气飘出巷口,角儿们的水袖一甩,就能勾走半城人的魂。就在这戏楼林立、名角辈出的年代里,却有一位叫鲜灵芝的女伶,把人生唱成了一出无人能解的悲剧 —— 她有倾国倾城貌,有惊鸿婉转喉,却一辈子被丈夫攥在掌心里,从戏园到家门的路,她走了十几年,竟没见过天津城的完整模样。
一、乡野孤女:从武清田埂到津门屋檐
清宣统三年(1911 年)的秋,天津武清县戴家堡的玉米地刚收完庄稼,12 岁的戴玉珍(鲜灵芝原名)跪在爹娘的新坟前,指尖攥着两把带土的麦秸。坟头的纸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极了娘临终前咳得撕心裂肺的声儿。她爹娘是地道的庄稼人,前阵子染了时疫,村里的郎中开了两副草药,没熬到第三副就双双咽了气。家里就剩她一个孤女,炕头堆着几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灶台上连半块贴饼子都没有。
邻村的二婶看着可怜,劝她:“玉珍啊,去天津找你姐吧,你姐嫁了个唱大戏的,在城里好歹有口饭吃。” 戴玉珍抹着眼泪点头,揣着二婶给的两个窝头,跟着赶大车的老乡往天津城里走。那是她头回离开戴家堡,土路坑坑洼洼,大车颠得她骨头疼,可一想到能见到三年没见的姐姐戴玉凤,心里就暖烘烘的 —— 姐姐出嫁时她才 9 岁,记得姐姐梳着油亮的发髻,穿着绣粉花的红棉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
天津城的繁华,是戴玉珍从没见过的。马车刚进西马路,就听见洋车铃铛 “叮铃” 响,路边的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卖糖堆儿的吆喝声、绸缎庄的算盘声混在一块儿,让她攥紧了衣角不敢抬头。姐夫丁灵芝来接她时,穿的是藏青缎面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拎着乌木手杖,跟村里的庄稼汉完全不一样。他上下打量了戴玉珍一眼,眉头皱了皱:“这么瘦,跟根柴火似的。”
姐姐戴玉凤住在南开区的一个小杂院里,两间瓦房,院里种着棵石榴树。见到妹妹,戴玉凤眼圈红了,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又给她煮了碗红糖粥。戴玉珍捧着热粥碗,看着姐姐鬓边的碎发,心里踏实了不少。可她很快发现,姐姐的日子并不好过。丁灵芝总爱跟朋友在外头喝酒,回来晚了就摔东西,有时还会对姐姐吼:“我当年也是红遍京津冀的名角儿,要不是为了你,能落到这步田地?”
后来戴玉珍才知道,丁灵芝原是河北梆子戏班的 “男旦”,艺名 “丁筱芬”。早年间他唱《蝴蝶杯》里的胡凤莲,身段柔媚,唱腔婉转,台下的看客能把银元往台上扔。可男旦吃的是 “青春饭”,过了三十岁,嗓子不如从前亮,脸上的皱纹也显了,戏班就渐渐不请他了。他娶了戴玉凤后,本想靠妻子的陪嫁做点小生意,可没几个月就赔光了,只能靠偶尔去小戏班搭台赚点零花钱,心里的憋屈全撒在了妻子身上。
戴玉珍在姐姐家待了半年,每天帮着洗衣做饭,有时还会帮姐姐缝补衣裳。姐姐总摸着她的头说:“玉珍,你嗓子亮,模样也好,要是能学戏,说不定能成角儿。” 戴玉珍只是笑,她从没敢想过自己能站在戏台上 —— 在乡下,戏子是 “下九流”,可她看着姐姐眼里的羡慕,心里也悄悄动了点念头。
可没等这念头生根,灾难就又来了。民国元年(1912 年)开春,戴玉凤得了肺痨,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咳着咳着就带了血。丁灵芝请了郎中,抓了几副药,见不见好,就渐渐没了耐心,有时连药钱都不肯给。戴玉珍守在姐姐床边,日夜熬药喂水,可姐姐的身子还是一天天垮下去。弥留之际,戴玉凤拉着丁灵芝的手,眼泪直流:“我走了以后,你好好待玉珍,她还小……” 丁灵芝点头应着,可眼里没半分悲伤。
姐姐下葬那天,戴玉珍哭得天昏地暗,丁灵芝站在坟前,手里把玩着手杖上的玉坠,忽然对她说:“以后你就别叫戴玉珍了,我给你取个艺名,叫‘鲜灵芝’—— 鲜灵的灵芝草,听着就招人喜欢。”14 岁的戴玉珍还没从丧姐之痛里缓过来,只觉得这名字陌生又刺耳,可她不敢反驳 —— 如今她无依无靠,只能靠这个姐夫活下去。
可她没料到,这名字不仅是给她的 “艺名”,更是把她推进深渊的第一步。姐姐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丁灵芝喝醉了酒,闯进她住的小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玉凤走了,你就得替她伺候我。我教你学戏,让你成角儿,你嫁给我,咱们俩过日子。” 戴玉珍吓得浑身发抖,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丁灵芝涨红的脸上,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凶狠,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哭着求饶,说自己还是个孩子,说他是自己的姐夫,可丁灵芝根本不听。“你爹娘死了,姐姐也死了,除了我,没人能管你!” 他把她按在炕上,粗糙的手扯着她的粗布衣裳。那天晚上,天津城的戏楼里还在唱着才子佳人的戏码,锣鼓声、喝彩声飘进小杂院,却盖不住戴玉珍压抑的哭声。她从一个孤女,变成了姐夫的妻子,而这桩 “婚事”,没有花轿,没有喜宴,甚至没有一句真心的承诺,只有强迫和屈辱。
二、梨园栽培:从柴火丫头到梆子名角
丁灵芝娶了鲜灵芝后,没让她做多少家务,反而天天逼着她学戏。天不亮,他就把鲜灵芝从炕上拽起来,让她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吊嗓子:“提气!把嗓子打开!你要是唱不好,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鲜灵芝的嗓子本就清亮,可刚开始练的时候,总找不准调子,丁灵芝就拿戒尺打她的手心,打得她手背上全是红印子。
“你看你这身段,跟根棍子似的!” 丁灵芝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我当年唱《大登殿》,一个水袖能甩三尺远,你再练十遍!” 鲜灵芝穿着笨重的练功服,一遍遍地甩水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只要动作慢一点,竹竿就会抽在她的背上。她不敢哭,只能咬着牙坚持 —— 她知道,丁灵芝是把她当成了 “摇钱树”,要是学不好戏,她连这口饭都吃不上。
丁灵芝教戏很 “用心”,却也很 “狠”。他把自己当年唱男旦的技巧全教给了鲜灵芝,从唱腔的轻重缓急,到眼神的顾盼流转,再到身段的婀娜多姿,都要求她做到极致。有时为了练一个眼神,鲜灵芝要对着镜子练上一下午,直到丁灵芝满意为止。“你记住,戏台上的角儿,一举一动都得勾人。你的脸,你的嗓子,你的身段,都是用来赚钱的,不能有半点差池。” 丁灵芝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像一根绳子,紧紧勒在鲜灵芝的脖子上。
民国二年(1913 年),15 岁的鲜灵芝第一次登台,在天津 “广和楼” 唱《拾玉镯》里的孙玉姣。上台前,丁灵芝给她化了浓妆,涂了厚厚的脂粉,描了细长的眉毛,又给她穿上粉色的戏服,戴上珠花。鲜灵芝坐在后台,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丁灵芝拍着她的肩膀:“别紧张,照着我教你的唱,准能红。”
锣鼓响了,鲜灵芝提着裙摆走上戏台。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叫好声、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的腿都在发抖。可一开口唱,她就忘了紧张 —— 那熟悉的旋律,练了无数遍的身段,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她唱孙玉姣的娇羞,眼神里带着少女的天真;她做拾玉镯的动作,手指纤细灵动,台下的看客都看呆了。
戏唱完了,台下的掌声响了足足有三分钟,还有人往台上扔银元。丁灵芝在后台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上台把银元捡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鲜灵芝走下台,脸上还带着妆,却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丁灵芝拍着她的背:“好样的!以后你就是‘广和楼’的头牌了!”
从那以后,鲜灵芝就成了天津戏曲圈的 “新宠”。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 —— 卸了妆,面如桃花,眼似秋水,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上了妆,更是风情万种,唱《蝴蝶杯》里的胡凤莲,她能把少女的痴情演得让人心疼;唱《秦香莲》里的秦香莲,她的眼泪一掉,台下的看客也跟着抹眼泪。天津的报纸都夸她:“鲜灵芝者,梆子界之翘楚也,声情并茂,活色生香,观之令人忘俗。”
她的戏约越来越多,从 “广和楼” 到 “天仙茶园”,再到北京的 “广德楼”,只要有她的戏,戏票准能卖光。有时她一天要唱两场,早上在天津唱,晚上坐火车去北京唱,累得嗓子都哑了。丁灵芝却从不心疼她,只关心戏班给了多少报酬。每次演出结束,戏班老板把银元交给丁灵芝,他数都不让鲜灵芝看一眼,就锁进随身带的木匣子里。
“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有一次,鲜灵芝忍不住问。丁灵芝瞪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好好唱戏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鲜灵芝低下头,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 她是戏台上的名角,是观众追捧的 “鲜老板”,可在丁灵芝眼里,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 “赚钱工具”,连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的资格都没有。
丁灵芝对鲜灵芝的 “保护” 也越来越严。他给她买了一辆黑色的骡车,车帘是厚厚的蓝布,外面绣着暗纹,里面挂着棉帘。每次去戏园,都是丁灵芝亲自赶车,鲜灵芝坐在车里,不准掀开车帘。“外面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丁灵芝总是这么说,可鲜灵芝知道,他是怕她跑了,怕她见了外人,就不愿意再受他的控制。
有一次,鲜灵芝坐在车里,听见外面有卖糖堆儿的吆喝声,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她忍不住想掀开车帘看看,刚碰到帘角,丁灵芝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不准掀!老实坐着!” 鲜灵芝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悄悄掉了下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拉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天津城的春天来了,估衣街的海棠花开得满街都是;夏天到了,海河边上满是乘凉的人;秋天来了,劝业场的糖葫芦串得又大又红;冬天到了,雪花飘落在戏楼的屋顶上。可这些景色,鲜灵芝都只能从车帘的缝隙里瞥见一眼。她的世界,只有两个地方 —— 家,和戏园。从家到戏园,是一段漆黑的车厢;从戏园到家,还是一段漆黑的车厢。她唱遍了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却唱不出自己的自由。
三、牢笼深锁:从戏台名角到笼中雀鸟
民国五年(1916 年),鲜灵芝 18 岁,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纪。她的名气越来越大,不仅在天津、北京受欢迎,连上海、济南的戏班都来请她演出。丁灵芝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他在天津买了一套带院子的青砖瓦房,还雇了两个仆人,可对鲜灵芝的控制却越来越严。
他不准鲜灵芝跟戏班的人说话,尤其是年轻的男演员。有一次,戏班的一个武生跟鲜灵芝说了句 “鲜老板今天唱得真好”,丁灵芝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武生骂了一顿,还差点动手打人。“以后离她远点!她是我的人,不是你们能随便勾搭的!” 丁灵芝的声音又粗又响,吓得戏班的人都不敢再跟鲜灵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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