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大陆军携带的那些腌制食品难以下咽,却为美军在独立战争中击败英军、赢得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
和所有战争一样,为美国独立而战的士兵们历经了无数艰难与恐惧。从诸多方面来看,独立战争都是各类新型重武器、轻武器乃至水雷的 “试验场”—— 这些武器后来将战争破坏力提升到新高度,彻底改变了战争模式。除了武器装备的进步,这场战争还带来了另一个重大变革:军队作战方式的转变,具体而言便是对 “士兵可携带、能长期保存的腌制食品” 的依赖。美国独立战争的诸多开创性成就中,就包括 1775 年大陆会议通过决议,首次明确了美军士兵的口粮标准。
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国独立战争堪称现代 MRE(即 “即食口粮”)的诞生地。美国首任总统、率领大陆军赢得胜利的乔治・华盛顿将军,曾在 1776 年发布命令,要求每名士兵随身携带两天的口粮。这些食物多为毫无滋味的腌制主食,难以下咽,却为大陆军士兵提供了作战所需的能量,至关重要。
硬饼干与咸猪肉:大陆军的日常口粮
军事收藏家兼历史学家约翰・里斯指出,硬饼干(hardtack)和咸猪肉是大陆军的常见食物。
汤姆・斯坦迪奇在《人类饮食史》中写道:“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食物堪称战争的‘燃料’。” 在工业化食品生产与现代食品保鲜技术出现之前,很多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哪一方能让士兵填饱肚子。他在书中进一步提到:“后勤虽不能单独决定战争胜负,但一支军队若连饭都吃不饱,根本就无法抵达战场。”
美国独立战争也不例外。大陆军将领曾制定计划,确保士兵在战场上能获得充足食物,但正如常言所说,“再完美的计划也常出纰漏”。据美国国防后勤局历史学家记载,战争初期,大陆会议曾试图为士兵提供 “简单、便携且耐储存的口粮”。1775 年,大陆会议通过决议,明确每名士兵的每日口粮标准如下:
- 牛肉 1 磅(约 0.45 公斤),或猪肉 0.75 磅(约 0.34 公斤),或咸鱼 1 磅;
- 面包或面粉 1 磅;
- 每周豌豆或豆子 3 品脱(约 1.7 升),或等量蔬菜(豌豆或豆子按每蒲式耳 1 美元计价);
- 每日牛奶 1 品脱(约 0.57 升),或按每 1/72 美元折算;
- 每周大米 0.5 品脱(约 0.28 升),或玉米粉 1 品脱;
- 每日云杉啤酒或苹果酒 1 夸脱(约 1.1 升),或每 100 人每周糖浆 9 加仑(约 34 升);
- 每 100 人每周蜡烛 3 磅(约 1.36 公斤),供岗哨使用;
- 每 100 人每周软皂 24 磅(约 10.89 公斤)或硬皂 8 磅(约 3.63 公斤)。
然而,随着战争推进、物资日渐匮乏,士兵们在战场上实际能得到的口粮,与这份计划相比可谓天差地别。很多时候,连上述标准的口粮都无法保障,蔬菜更是稀缺至极 —— 为了预防坏血病,士兵们甚至会领到定量的醋。
(配图说明:1775 年 11 月 4 日,大陆会议通过决议确立标准口粮制度)
当口粮极度短缺(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时,许多大陆军士兵不得不依靠 “饼干、火烤饼或硬饼干” 为生。这种食物仅由面粉和水混合制成,烤成后质地坚硬、毫无味道,干到士兵们必须将每一口都泡在水、肉汤或茶里才能咽下。即便运气好,这些食物里也难免爬满虫子;而大多数时候,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配图说明:1784 年的硬饼干 —— 伦敦格林威治国家海事博物馆藏)
约翰・里斯在《军事收藏家与历史学家》期刊中提到:“对于行军中的部队,指挥官更倾向于发放饼干和咸肉 —— 尤其是在温暖天气里,此时需要一次性发放数日口粮,而食物变质的问题本就难以避免。” 乔治・华盛顿将军也强调了随身携带即食口粮的重要性,他在 1776 年 9 月 2 日写道:“今后,各部队指挥官绝不能让士兵手中的口粮少于两天的量,必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若无法获得硬面包,就领取面粉,让士兵自行烤成面包,或用他们能想到的最适口的方式食用。”
(配图说明:弗吉尼亚州约克镇美国独立战争博物馆内,重现当年场景的演员正在制作简易玉米饼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
有士兵回忆,自己的口粮 “主要是咸牛肉和硬面包,硬到能硌碎老鼠的牙齿”。一名为英军作战的德国黑森雇佣兵则写道,自己 “一整年都在吃饼干而非面包”,到最后竟习惯了这种口味,“甚至觉得饼干比面包好吃”。
宾夕法尼亚第 11 步兵团的军笛手塞缪尔・迪威斯,曾记录下大陆军士兵在战争中的饮食情况,其中提到饼干常由 “船用粗面粉”(当时质量最差的面粉)制成:
“有时我们每天只有一块饼干和一条鲱鱼,很多时候甚至两者皆无;偶尔会连续两天断粮,有一两次甚至要等到第三天晚上才能吃到东西。后来我们每天能领到一块饼干和一条鲱鱼,可那些饼干是用船用粗面粉做的,硬得必须用锤子(或替代品)才能敲碎 —— 要么就扔到沸水里泡软。士兵们就靠这些食物维生,直到嘴巴长满疮,喉咙又疼又肿,像块生肉一样。”
一份 1815 年的饼干食谱,记录了这种 “勉强能吃” 的食物的制作过程:
“海军硬饼干(Sea Biscuit)是一种经过充分烘干的面包,专为海军储存食用,烘焙后可保存一整年。其制作流程简单而巧妙,大致如下:将仅由面粉和水混合而成的大块面团,放在凸起平台的正中央;一名工人坐在名为‘马形架’的机器上,沿着面团的圆形轨迹来回‘骑行’,在面团上压出均匀的凹痕,反复操作直到面团充分揉匀。随后面团被交给第二名工人,他用大菜刀将面团切成合适大小,再交由负责烤炉的面包师进行烘焙。”
1777 年末至 1778 年中,寒冬肆虐,乔治・华盛顿将军率领部队在福吉谷扎营,这段时间的粮食短缺问题最为严重。当时食物极度匮乏,许多士兵甚至威胁要哗变,还传出了 “没面包、没肉、不打仗” 的口号。和历史上许多战争一样,当粮食难以获取时,大陆军不得不去 “搜寻”—— 甚至抢夺或偷窃。对于士兵们劫掠殖民地定居点获取食物的行为,军官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配图说明:重现独立战争时期军需官营房的场景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
英军同样面临粮草短缺的困境,而他们需要跨越大西洋为部队补给,这让问题雪上加霜。埃里克・A・麦科伊少校在《陆军后勤》杂志发表的《后勤对英军独立战争战败的影响》一文中指出:“从英国本土为军队提供补给的难度极大,最严峻的挑战莫过于要将食物运送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事实证明,对进口物资的依赖,是英军在独立战争中战败的重要因素之一。汤姆・斯坦迪奇在《人类饮食史》中提到:“理论上,英国本应轻松镇压美洲殖民地的叛乱 —— 毕竟它是当时最强大的军事和海军强国,掌控着庞大的帝国。但实际上,要为一支部署在 3000 英里(约 4828 公里)外的数万人军队提供补给,难度超乎想象…… 英军未能为士兵提供充足食物,并非其战败、美国最终独立的唯一原因,但绝对是至关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阻碍英军粮食补给的不只是运输难题。美洲殖民地还招募平民从事 “私掠活动”(当时被称为 “武装民船行动”):这些民用船只获得授权,可骚扰或俘获英国船只,夺取货物后再卖给殖民地。麦科伊在《陆军后勤》中列举了私掠船对英国补给线造成的损失:
“获得授权拦截英国货物的美国私掠船,也给英军造成了沉重打击。某支船队最终仅有 13 艘船抵达波士顿,且货物所剩无几 —— 只有酸菜、醋、黑啤酒等腌制食品完好无损,其余大部分物资不是腐烂变质,就是(活体物资)死亡:运来的牲畜仅存活 148 头,856 匹马中也只有 532 匹挺过了航程。此次事件后,英国再也没有尝试向美洲驻军运送新鲜食物和牲畜。”
当补给短缺时,英军也会去搜寻物资,这使得许多英国红衫军暴露在殖民地军队的伏击和游击战中。麦科伊指出:“英军在这类小规模冲突中的伤亡,很快就与大规模正面战役的伤亡相当。”
(配图说明:重现独立战争时期军营的场景 —— 美联社 / 梅尔・埃文斯摄)
时光飞逝,如今的军用口粮已今非昔比。尽管现代 MRE(即食口粮)被戏称为 “没人要的口粮”“几乎不能吃的口粮”,或是衍生出 “难以下咽” 之类的调侃,但与独立战争时期士兵们吃的咸肉、干肉和勉强能咽的硬饼干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配图说明:现代 “火腿虾仁什锦饭” MRE—— 公有领域)
不过,硬饼干并未完全消失。这种简单耐存的 “面包”,至今仍是海上行动救生装备中的常见物品,长途背包客也会携带。如今,全球部分 MRE 套装中,仍能见到硬饼干的身影。
(配图说明:越南战争时期飞行员的 C 类口粮套装,内含硬饼干 —— 公有领域)
粮食补给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印证了一个事实:战争的胜负并非只由武器和战术决定。如何确保士兵在战场上能吃饱饭这类后勤问题,与战场主动权同样重要。225 年前,乔治・华盛顿将军和大陆会议就意识到,士兵需要 “便于携带、保质期长的即食食品”—— 正是这份远见,为如今各式各样的现代 MRE 铺平了道路,即便其中不乏 “遭人嫌弃的奶油鸡”“声名狼藉的蔬菜炒蛋” 这类争议性品类。
今年独立日,当你点燃烤架、打开冰饮时,请记得那些 “饮食上的牺牲”—— 不仅是大陆军的士兵,还有所有在战场上服役的美军将士。若你真想向他们的牺牲致敬,或许可以考虑在菜单里加一份硬饼干。
祝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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