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引言:

“现在的小城市啊,十年了,还是一个样。”

表哥陈浩边喝酒边趾高气昂地对我说道,

“我跟小莉在陆家嘴的房子,从窗户看出去就是东方明珠,晚上灯一开,那才叫大都市。”

“你们这儿……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没人了吧?”

父亲和我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亲戚们脸上的笑容都带着点僵硬。

“小伟,你现在工资多少啊?”陈浩把目光转向我,

“在上海,我公司里刚毕业的大学生,起薪都比你现在高吧?”

“要不,我给你在上海找个工作?”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他笑了笑:

“表哥,这周末有空吗?带嫂子和孩子,去我那儿坐坐吧。”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行啊,我也想看看,你在老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01

三月末的傍晚。

城里最好的饭店“福满楼”的包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天是给奶奶过的七十大寿,七大姑八大姨,能来的亲戚都来了,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

我表哥陈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今天特意从上海飞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饭店。

人还没到,他托运回来的几箱法国红酒和澳洲龙虾就已经先送到了后厨。

“哎呀,小浩,你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大姨,也就是陈浩的妈妈,嘴上虽然在埋怨,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陈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而昂贵的光。

他摆了摆手,姿态潇洒地说:

“妈,这算什么。”

“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孝敬奶奶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些东西在上海都是家常便饭,不值几个钱。”

他说着,熟练地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打开一瓶红酒,给桌上的长辈们挨个倒上。

“叔叔,阿姨,你们尝尝这个,2015年的拉菲副牌,口感顺。”

“平时在家里喝惯了,比外面餐厅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强多了。”

我爸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好酒,闻着就香。”

“叔,这酒不是这么喝的。”陈浩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晃动,“要先醒酒,让酒跟空气充分接触,然后看它的挂杯。”

“你看这‘酒泪’,密度均匀,说明年份和葡萄的品质都好。”

“最后再闻香,品尝。”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桌上几个年轻辈的表弟表妹发出一阵惊叹。

大姨夫坐在旁边,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自豪地补充道:

“小浩在上海,经常跟那些大老板吃饭,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东西,他比我们懂。”

我妈坐在我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低声说:“你表哥现在是真出息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我妈碗里。

鱼是本地河里捞的,新鲜得很,肉质鲜嫩,只是做法家常,摆盘也朴素。

陈浩的妻子,我的表嫂小莉,一个妆容精致的上海女人,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鱼肉,还没送到嘴里,就先皱了皱眉。

“哎呀,这鱼刺也太多了。”

“我们在上海,都吃深海的东星斑或者苏眉,肉多刺少,而且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

她旁边的儿子,七岁的小侄子,正拿着一个iPad玩游戏,头也不抬地嚷嚷:

“妈妈,这里的Wi-Fi好慢啊,游戏都卡了!”

陈浩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宠溺和一丝炫耀:

“你这孩子,在家用惯了千兆光纤,当然觉得这里慢了。”

“我家里装了全屋Wi-Fi 6,每个角落信号都是满格,下载一部电影就十几秒的事。”

说完,他突然把头转向我,“小伟,你家现在用多少兆的网?”

我正喝着汤,差点被呛到。

“一百兆,够用了。”

“一百兆?”陈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怎么够用啊?我儿子上网课都卡。”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数字化生活,网络是基础建设。”

“你们这边的配套设施还是跟不上啊。”

他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包厢,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幅打印的《迎客松》上。

“这个饭店,算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了吧?”

“说实话,这装修,也就是上海十年前的水平。”

“我们家楼下随便一个会所,都比这里气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跟小莉在陆家嘴的那个房子,买的时候一平米十五万,现在已经涨到二十万了。”

“两百八十平,四室两厅。”

“请的香港的设计师,光设计费就花了一百多万。”

“全屋智能家居,德国米勒的厨电,意大利的沙发,从窗户看出去,黄浦江、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一览无余。”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他的最新款iPhone,划开屏幕,点开相册,递给桌上的亲戚们传看。

“你们看,这是我们家客厅,这是书房,这是我儿子的房间。”

“晚上灯一开,外面的夜景,那才叫魔都。”

照片上确实是豪宅,装修得金碧辉煌,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亲戚们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太漂亮了!跟皇宫一样!”

“小浩真是有本事,在上海买这么大的房子,得多少钱啊!”

大姨的脸上容光焕发,仿佛那房子是她自己的一样,她接过手机,递到我爸妈面前:“你们也看看,小浩这孩子争气。”

“以后你们去上海,就住他那儿,比住酒店舒服。”

我爸妈凑过去看了看,我爸点头说:“好,真好。”

我妈则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得累死吧?”

表嫂小莉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

“阿姨,我们不用自己打扫的。”

“我们请了专门的保姆,一周来三次,深度保洁。”

“她做饭也很好吃,我儿子吃的牛排,都是她去进口超市买的澳洲和牛,A5级别的,一小块就要好几百。”

一顿饭,几乎成了陈浩的个人成就展。

从房子、车子,到儿子的教育,再到他们夫妻俩的社交圈子。

他口中不断冒出各种奢侈品品牌、昂贵的餐厅名字和我们这些小城市居民闻所未闻的生活方式。

他说他上周末刚跟朋友去了趟赛车场,体验了一把法拉利;

还有小莉上个月刚飞了趟巴黎,看了一场时装秀;

另外他儿子上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就要三十万,同学的家长非富即贵,随便一个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

整个饭桌上,他说得越多,其他人就越沉默。

长辈们脸上是欣慰又带点羡慕的复杂神情,而我们这些平辈,则大多是低头吃饭,偶尔附和两句。

我能感觉到,陈浩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我身上。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关系还不错。

他学习比我好,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里,

后来认识了富家女小莉,结婚后进了岳父的公司,从此人生像开了挂一样。

而我,大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在事业单位找了份清闲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工资不高,生活平淡。

在陈浩和他身后代表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面前,我的人生轨迹,显得如此的黯淡无光,甚至有点“失败”。

“小伟,你现在工资多少啊?”

酒过三巡,陈浩终于把话题正式引到了我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语气里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

我还没开口,我爸就抢着说:“他那点死工资,一个月也就七八千,在我们这小地方,算过得去了。”

“七八千?”陈浩的眉毛挑得老高,“人民币?”

我爸点了点头。

陈浩夸张地笑了起来:

“叔,不是我说,七八八千在上海,连我们家一个月的物业费都不够。”

“我公司里刚毕业的大学生,实习期都不止这个数。”

“小伟,你可是985毕业的,怎么能这么没追求呢?”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挺好的,小城市生活压力小。”

“压力小?那是没见过世面。”陈浩喝了一大口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男人嘛,还是要往高处走。”

“你看看你,快三十了,车子还是那辆开了五六年的国产车,对象找了没有?”

我妈赶紧打圆场:“在谈了,在谈了。”

“在谈了?”陈浩的兴趣更浓了,

“哪家的姑娘啊?干什么工作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小伟,我跟你说,找对象可不能马虎,圈子很重要。”

“像我跟小莉,我们身边的朋友,家里条件都差不多的,这样以后大家才有共同话题,资源也能互换。”

我感觉我爸的脸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他端起酒杯,想岔开话题:

“来,小浩,我们再喝一个。”

“别啊,叔。”陈浩摆了摆手,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我,

“我这是为小伟好。”

“他是我亲表弟,我能不盼着他好吗?”

“小伟,要不这样,你辞了这边的工作,来上海。”

“我给我岳父说一声,在我们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先从部门经理干起,年薪给你开三十万。”

“你看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声音很大,整个包厢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我看着陈浩那张因为酒精和优越感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表哥,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在老家待得挺舒服的。”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你这次回来,周末有空吗?”

“周末?有啊。”陈浩不明所以,“怎么了?”

“带上表嫂和小侄子,去我那儿坐坐吧。”

我的语气很轻松,就像邀请他去路边摊吃碗面一样。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他那了然于心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他大概是以为,我不堪受辱,想带他去看看我那个几十平米的老破小,展示一下我“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挽回一点可怜的面子。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倒要看看,你小伟在老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我这个突兀的邀请,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02

寿宴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我那辆陈浩口中的“国产破车”,父母坐在后排,一路沉默。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像块湿透了的海绵。

“儿子,你明天就跟小浩说,你周末要加班,去不了了。”

终于,我妈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愁绪,

“你带他去你那个小房子干什么?还不够他笑话的?”

“你没看你大姨那得意的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爸也叹了口气:“小浩这孩子,现在变得……太势力了。”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当他喝多了说胡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我知道,他们不是怕我丢脸,是怕我受委屈。

“爸,妈,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我就是想请他吃顿家常便饭,大家亲戚,聚一聚。”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还能少块肉吗?”

“你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妈的语气重了些。

我没再争辩。

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等他们看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浩一家住在大姨家。

我们这个小城不大,关于表哥“衣锦还乡”并且要“提携”我的消息,很快就在亲戚圈子里传开了。

我好几个亲戚都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去上海发展了。

言语之间,充满了羡慕和一种“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周六早上,阳光明媚。

我刚起床,就接到了陈浩的电话。

“喂,小伟啊,今天是你那儿吧?”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表嫂在指挥保姆做什么早餐。

哦不,大姨家没有保姆,那应该是在指挥我大姨。

“对,表哥。你们准备好了跟我说,我去接你们。”

“接我们?你那车……能坐下我们一家三口吗?”

“后排挤不挤啊?我儿子坐车可挑剔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挑剔。

“坐得下。”我耐着性子说。

“行吧。”他似乎有些勉强,

“那你那个地方,好不好停车?”

“我跟你说,我这次回来,开的是我岳父的奔驰S级,底盘低,路要是不好,我可不敢开过去。”

“刮一下,补个漆都得好几万。”

我听着电话,差点笑出声。

他根本就没打算坐我的车,而是想开着他的豪车,去我的“老破小”面前,来一次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路很好,你放心开。车位也多得是。”我说。

“那就好。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你把地址发给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我把定位发了过去。

那是一个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地图上显示为“清风涧生态农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爸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儿子!你怎么回事啊?你让小浩去什么农庄啊?”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大姨刚打电话来跟我炫耀,说小浩要开着大奔带她们去你请客的农家乐玩!”“你哪儿来的钱请他们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死贵死贵的,一顿饭不得好几千?”

我哭笑不得:“妈,你别急。不是农家乐,就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搬去乡下了?你那个房子不要了?”

“一两句说不清楚,妈,你们也准备一下,我等会儿过来接你们一起过去。”

“我们去做什么?去看你丢人现眼吗?”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妈,你就相信我一次行不行?总之,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装,然后开车去父母家。

我到楼下的时候,我爸妈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个人都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妈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妈,你拿的什么?”我问。

“还能是什么?怕你钱不够,我把家里的存折都带上了!”我妈没好气地把袋子扔到后座。

我看着他们,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爸,妈,放轻松。就是去我那儿过个周末,没那么夸张。”我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的方向开去。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绿色的山峦。

我妈看着窗外,一路唉声叹气:

“这都什么荒郊野岭的……小伟,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啊?”

我只是笑了笑,专心开车。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主路旁边出现了一条岔路。

这条路是新修的柏油路,两边种满了挺拔的水杉。

路口立着一个古朴的木制路牌,上面用写意的书法刻着三个字:清风涧。

“咦,这路修得倒挺好。”我爸有些意外。

车子沿着这条路往里开了大概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清澈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而就在湖边不远处,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静静地矗立着。

那栋建筑主体是两层,设计得非常简约,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和原木色的外墙装饰,让它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自然环境。

建筑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一半是花园,种满了各种我妈也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另一半则是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停在院子门口,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浩、表嫂小莉,还有大姨大姨夫,正站在车边,一脸困惑地东张西望。

我把车缓缓地开过去,停在了奔驰旁边。

“小伟,你可算来了!”大姨一看到我,就立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埋怨,

“你发的这是什么地址啊?”

“我们跟着导航开过来,越开越偏,还以为走错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一个农家乐?”

陈浩也走了过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皱着眉头说:

“小伟,你请客就请客,没必要找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吧?”

“这万一吃坏了肚子,去医院都得半天。”

“而且这地方看起来……正规吗?有营业执照吗?”

表嫂小莉则抱着胳膊,站在远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下了车,没理会他们的疑问,而是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转过身,对着他们,露出了和那天在饭桌上一模一样的,平静的微笑。

“表哥,嫂子,大姨,大姨夫。还有,爸,妈。”

“欢迎来到,我的家。”

03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大姨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埋怨变成了错愕。

陈浩紧锁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僵在了脸上。

表嫂小莉那嫌弃的表情,也瞬间凝固,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爸妈更是目瞪口呆,我妈手里那个装着存折的布袋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你家?”陈浩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指着眼前这栋占地面积起码有上千平米的院子和房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我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进来坐吧,外面晒。”

他们机械地迈开步子,像一群梦游的人,跟着我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是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小路左边,是那个生机勃勃的花园,玫瑰、绣球、鸢尾,各种颜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小路右边,是那片菜地,番茄、黄瓜、茄子、辣椒,都长得格外喜人,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哇!爸爸,你看!有蝴蝶!”一直沉默的小侄子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挣脱他妈妈的手,朝着花丛跑了过去。

表嫂小莉下意识地想去抓他,嘴里喊着:“小心!别把衣服弄脏了!”

但小侄子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在花丛间追逐着一只凤尾蝶,发出了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清脆笑声。

陈浩的目光扫过菜地,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挂在藤架上,形态饱满的黄瓜,看到了已经开始泛红的圣女果。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蔬菜,但在上海,如果要买到这种品相的“有机蔬菜”,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会非常惊人。

“这些……都是你种的?”他问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随便种种,自己吃。”我一边走,一边介绍,

“那边还有个鸡舍,养了十几只土鸡,下的蛋很香。”

“哦,对了,院子后面还有个小鱼塘,里面养了些鲫鱼和草鱼。”

我们穿过院子,来到房子门口。

我推开那扇巨大的玻璃门,一个宽敞、明亮、通透的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房子的一楼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格局,客厅、餐厅、厨房连成一体,目测至少有两百平米。

层高非常高,大概有六米,一面墙几乎完全由落地玻璃构成,正对着外面的湖光山色。

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原木风,没有陈浩家那种金碧辉煌的压迫感,但处处都透着质感和品味。

地面是温润的实木地板,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花板上没有装主灯,而是用了很多隐藏式的灯带和射灯,让光线显得非常柔和。

客厅里摆着一套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就非常舒适。

沙发前面没有电视,而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历史到设计、建筑,门类齐全。

书架前,还有一个投影幕布,显然是需要时才会放下来。

“这……这……这……”大姨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我爸妈也彻底镇住了,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踩脏了这干净的地板。

陈浩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他引以为傲的陆家嘴豪宅,虽然单价高,但面积也就两百八十平。

而我眼前这个“农庄”,光这一楼的面积,就快赶上他整个家了。

更别提外面那个巨大的院子。

他强作镇定地四处打量,试图找出一些可以让他挽回颜面的破绽。

他的目光落在了开放式厨房。

厨房里有一个巨大的中岛台,台面是完整的一块岩板。

各种厨具电器都嵌入在橱柜里,看起来非常整洁。

“你这套厨电,什么牌子的?”陈浩走了过去,像是想从品牌上找到突破口。

“没什么牌子,国产的。”我走到中岛台边,按下一个按钮,一台咖啡机缓缓升起,“我觉得挺好用的。”

我熟练地磨豆、压粉、萃取,很快,两杯香气四溢的拿铁就做好了。

我递了一杯给我爸,又递了一杯给陈浩。

“尝尝,自己烘的豆子。”

陈浩接过咖啡,没有喝。

他又指着客厅里那面巨大的书墙,问道:“这些书,都是你买的?”

“大部分是的。”

“装样子的吧?”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现在谁还看纸质书啊。”

我笑了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A Brief History of Time》,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他。

“这一段关于黑洞理论的阐释,我一直没太看懂,表哥你给我讲讲?”

陈浩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是学金融的,哪懂什么黑洞理论,更别提看这种英文原版的物理学著作了。

他尴尬地把书推了回来,“我……我研究的是宏观经济,对这个不了解。”

我把书放回原处,又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一套茶具。

“那喝茶吧,这是朋友送的武夷山大红袍,你应该喝得惯。”

那是一套看起来很古朴的紫砂茶具,摆放在一张由整块树根雕刻而成的茶台上。

陈浩对茶也有些研究,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紫砂壶,仔细看了看底部的印章,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顾景舟的壶?”他的声音都变了。

“我也不懂,朋友送的,就拿来用了。”我一边烧水,一边云淡风轻地回答。

陈浩的手都有些抖了。

顾景舟的紫砂壶,那在拍卖会上都是千万级别的宝贝。

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来当日常茶具用?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和颠覆。

我爸妈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我妈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儿子,你老实跟妈说,这房子……是租的吧?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妈,是我的。”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这事说来话长,等会儿我再跟你们细说。”

我泡好了茶,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

陈浩端着那杯价值可能比他手上的表还贵的茶,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坐立难安,目光不停地在屋子里逡巡,似乎想把这里的一切都看穿。

“这……这房子……连院子,得有三亩地吧?”大姨夫忍不住开口了,他是做小工程的,对面积很敏感。

“差不多。”我点了点头。

“这得花多少钱啊?”大姨夫追问。

“地是前几年买的,那时候便宜。”

“房子是自己找朋友设计的,材料也都是自己盯着买的,没花多少钱。”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其实,这块地当年花了我几乎所有的积蓄,盖房子和装修又花了好几年时间,其中的辛苦一言难尽。

但在陈浩面前,我不想说这些。

“没花多少钱是多少钱?”陈浩还是不甘心,追问道,

“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没个一两千万下不来吧?”

我看着他,笑了:“表哥,咱们这小地方,哪能跟上海比。”

“所有的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你家一个客厅的价格吧。”

我这话一说,陈浩的脸彻底黑了。

这是一种比直接打脸更难受的羞辱。

我用一种极度谦虚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我把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衬托得像个笑话。

上海的房价是贵,但那是鸽子笼的价格。

而我这里,拥有的是土地,是空间,是自然,是他在那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奢侈品。

“我们……上楼看看吧。”表嫂小莉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她似乎对这个房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好啊。”

我带着他们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大露台。

主卧室的面积就有七八十平,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正对着窗外的一片竹林。

“天哪,在这里泡澡,也太舒服了吧!”表嫂小莉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陈浩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沉。

最让他破防的,是二楼那个巨大的露台。

露台上摆着舒适的户外沙发和烧烤架,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湖面和远处的群山。

“我们晚上,就在这里烧烤吧。”我对小侄子说。

“好耶!我要吃烤鸡翅!”小侄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们回到一楼,我爸妈和大姨他们已经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伟,你……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钱?”我妈终于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我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这房子,是我自己挣钱盖的。”

“你那点工资……”

“工资是不高,但我有副业啊。”我走到那面书墙前,按下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书墙从中间缓缓地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房间。

房间不大,像一个工作室。

当看清房间里的东西,表哥陈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