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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西湖景区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小会议室内，人们对资本市场的热情比室外的温度还要高。

这是一场非公开的“学习研讨会”，每个人要交2000元的“茶位费”用于“名师指导”以及软件安装，学习的主题是“A股市场后市的投资机会”。“你觉得现在的点位还可以继续买入吗？”台下一位高净值客户交叉着双臂，向台上的“导师”发出疑问。导师答：“‘牛’才刚来，现在不是讨论下不下车的时候，而是要拉稳扶手，抓紧上车。”

截至昨日收盘，沪指涨1.51%，收报3883.56点，续创10年新高，深证成指涨2.26%，创业板指则大涨3%。两市成交额3.14万亿元，创年内新高，为历史第二高成交额，仅次于去年10月8日的3.45万亿元。一切似乎都在按“牛市”的剧本稳定前行。

老客户昨天赎回70万元理财产品

准备投入股市

杭州一家股份制银行的理财经理王婷昨天刚被一位老客户告知，70万元的银行理财产品要赎回，投资方向是A股市场。王婷说：“近期赎回理财产品的（客户）不少，开三方存管的也很多。”

虽然客户一再保证等后续有更高收益的理财产品出现时，还会再回来买，但王婷心里清楚，短期“存款搬家”的进程已不可阻挡。

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7月金融数据显示，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单月新增2.14万亿元，创2015年有数据记录以来同期最高水平，同比多增1.39万亿元。与此同时，居民存款减少1.11万亿元，同比多减7800亿元。这“一增一减”的结构性变化透露出“存款搬家”的一个方向。浙商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超指出，资本市场回暖与利率下行共同驱动居民存款搬家，形成“存款向非银转移”的趋势。

“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是0.95%（整存整取），10年期国债收益率1.8%左右，买银行理财产品收益率2.7%，而如果年初买一个上证指数的ETF，这会儿收益率已快20%了。”在杭州一家大型券商的投资顾问韩建平（化名）看来，从低收益理财迁移而来的场外资金是驱动本轮行情的主要动能，“只要行情一直涨，场外的资金就会一直往里冲。”不过，他也承认，相比去年“9·24行情”那波开户潮，当下新开户的投资者并没有之前那么多，“很多是存量客户，另外就是融资盘（指向券商借钱炒股的高风险偏好资金）和机构资金。”

今年8月5日，A股两融余额达到20002.59亿元。2万亿元的融资余额加上超2万亿元的市场成交量，“双2万亿”的火爆组合验证了韩建平的说法。要知道上一次两融余额2万亿元的“盛况”，还要追溯到2015年5月20日，彼时正值一轮大牛市。而这些带杠杆资金的主要进攻方向，包括半导体、AI、机器人、生物医药为代表的高科技产业链，恰恰是整个A股市场交易热度最高的一些板块。

直播间里荐股老师

对着屏幕前的年轻股民唾沫横飞

“我知道现在已经‘牛市’了，但问题是，我该买些什么呢？”00后杭州股民郑欣宇正在寻找潜在的大涨标的，而他寻找投资标的方式非常符合时下年轻人的生活习惯——直播间。

“龙头战法！龙头战法！龙头战法！”在一个互联网平台荐股直播间内，一位身穿淡色西装的荐股老师对着屏幕前的一众年轻股民唾沫横飞，压迫感几乎溢出了整个屏幕。

“我们买股票就是要买最强势的，如果你还是抱牢你那几只被套牢的股票不肯割肉，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在股市里面很难赚到钱了。”

郑欣宇说，“这样的直播间网上有很多，有些比较准，买了第二天会涨停，有些也会踩雷，买了就一直跌。我也不是很懂该买什么，所以上面推荐的我基本也会做个参考，涨得好的跟一跟，最近也赚了十来个点。”

去年10月，抖音公布过打击“非法荐股”等非法证券活动的处罚。对“大蓝”“股海才子阿名”等9账号、“苏苏123”等7账号，进行无限期封禁等处置。累计治理股市相关违规账号3600余个、违规内容15000余条。尽管并不合规，但像小郑这样想赚钱却又不知道买什么的年轻投资者，还是会跟风买入。

加上近期A股市场整体行情回暖，违规账号和“非法荐股”平台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个别账号甚至会直接号召粉丝全仓某特定股票。值得留意的是，随着AI技术的发展，非法荐股的伪装也越发逼真，利用AI生成股市大佬的形象进行非法荐股。比如，在视频号上，一个名为“徐总舵主”的账号，发布徐翔归来、总舵主入驻视频号的内容，虽然标出“不收米（钱），不卖课，相互扶持，优胜劣汰”的字样，但视频下方打出8月27日前直播的链接，邀请网友预约直播。

甚至还有视频号用AI合成“徐翔林园强强联合”的视频，虚假宣传引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违规的直播间、直播号烘托了“牛市氛围”，间接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潜在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导致了个股异常波动，更有甚者，涉嫌操纵股价，给投资者带来了实际的损失。

只要50万就可以开通T+0？

最近5个交易日，A股市场的平均成交量高达2.7万亿元（昨日是3.14万亿元，仅次于去年10月8日3.45万亿元的历史天量），而在去年“9·24行情”的巅峰期（9月24日-10月8日），两市的平均成交量为1.8万亿元。换言之，目前A股市场的交易热度，已经和去年巅峰期无二，而成交量，恰恰是牛市得以存在的必要条件。

这么大的成交量从哪里来呢？杭州股民刘女士的一些经历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这两天，刘女士接到了一个“有趣”的电话，电话那头正在劝说刘女士开通T+0（通常指日内交易）权限。

“只要50万元资金就可以开通T+0，我们这里是全自动量化交易，没有人工干预，签好协议后，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团队处理就行了，每年预期收益12%-15%，现在这种行情达到20%都是有可能的。”T+0，量化模型，全自动机器交易，刘女士听得云里雾里，但是12%-15%的预期收益听上去不错，她有些心动。

杭州一家券商营业部负责人告诉记者，“T+0策略，即日内回转交易，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很早之前就有了。”该负责人称，“过去一些套牢的客户，因为没有交易能力，会和场外的T+0交易团队或者操盘手签一个协议，本质就是代客理财。T+0交易团队接管账户后，会先卖出客户被套牢的股票获得资金，再通过择机买回，高抛低吸赚取差价。成功的T+0操作，确实可以逐步降低持仓成本。”

听到12%-15%的“预期收益”，上述负责人不禁耸了耸肩，“这些听听就好，券商本身没有这个业务，代客理财是监管红线。但券商业务员介绍客户给T+0团队认识，这个很难控制。这两年量化和高频交易比较火，T+0团队的面更广了，很多打着量化交易、AI算法交易的名号，成交量确实更大了。”

事实上，很多投资者把当前A股市场猛增的成交量和量化交易联系在了一起。“大户都在买量化，镰刀越来越猛了”“量化加快了市场节奏”……早在2021年9月，投资圈就曾一度被“量化交易贡献了A股一半交易量”的消息刷屏，彼时不少量化私募人士纷纷出面辟谣，表示相关数据不实。

2024年4月，证监会相关负责人曾在新闻发布会上提及，在一些成熟市场，程序化交易占比超过50%。我国资本市场程序化交易起步比较晚，但发展速度较快，目前程序化交易投资者持股市值占A股总流通市值的比重在5%左右，交易金额占比约29%。如果按现在平均2.7万亿元的市场成交量计算，29%的交易量占比大约是7800亿元，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去年买的白酒股现在还套十来个点

牛市一定赚钱吗？在当下的这轮A股行情中，尽管指数创出10年新高，但不少股民所持的个股还未回到去年“9·24行情”的高点，甚至还有投资者账户仍深套20%-30%，这导致了大家对这一轮的“牛市”体感差异巨大。

“没有人工智能，没有半导体，没有银行，也没有医药，我在白酒股里躲牛市。”50岁的股民老王用近乎自嘲的口吻形容当前这轮行情。去年年底，老王以146元/股的价格买入五粮液，时至今日，仍被套十来个点。

作为2019年-2020年“茅指数”系列的抱团蓝筹股，年初至今，五粮液股价仍下跌3%，显著跑输上证指数和同期沪深300指数。不过，老王认为自己的选股逻辑没有太大问题，“白酒股已经跌了很多，从去年开始，自中央到地方都在鼓励消费，白酒股应该是有机会的。只是和人工智能、半导体比较起来，白酒股就像在经历一轮‘假牛市’。”

那么，熬不住换股的人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呢？“也挺难的。”老王说，“和我一起打乒乓的老刘，他就是做短线的，今天半导体涨得好追半导体，明天军工涨得好买军工，一有两三个点利润马上就跑。不过，我看他这两天也挺烦的，卖掉的股票买不回，手里拿着现金干瞪眼。”

4000点是牛市的起点？

“最近周围炒股票的人明显多了，中午下楼喝个咖啡，边上都在聊股票，电梯间也已经看到宣传股票的海报了，看来离调整不远了。”80后股民陈宇对去年10月8日那波天量成交量之后的调整记忆犹新，“今年这波行情从4月7日3000点涨起，涨了快半年了，上证指数也涨了快30%，已经很好了，你总不能指望3万亿元的成交量会成为一个新常态。”

另一边，许多新生代的股民以及还未进场的投资者却对接下来的行情跃跃欲试，“行情刚回暖就要撤退？不带这么玩的。”郑欣宇说，“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人没有进场，牛市应该远离‘老股民’。”

那么，面对逼近3900点，已经创下历史第二成交量的A股市场，究竟还有多少的场外资金还未入市？根据中金公司研究部银行组测算，居民存款潜在入市的资金规模为5万亿-7万亿元，但实际入市情况取决于宏观经济、政策预期、外部环境等多种因素。若短期交易量快速提升，短期波动可能加大。

“4000点是牛市起点。”2015年4月的这句标语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上证指数也在此之后拉升至5178.19点——仅次于2007年6124.04点的次高峰。如今，A股市场再次兵临4000点城下，高达3万亿元的成交量热火朝天，一切都是这么相似。如果未来的行情再一次突破4000点，这会成为新一轮牛市的起点吗？我们不得而知，就像当下的市场成交量决定了资本市场的热度，而A股市场的高度则取决于场外资金入市的进度以及对中国资本市场的信心。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林司楠

编辑 高欣奕

审核 罗祎 王晨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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