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匠心”系列报道⑤

工业与光影的叙事诗

全媒体记者 谷桔

艺术家档案：

熊汉泉，男，生于1965年，湖南湘潭人。1988年退伍后到湘钢，主攻工业题材摄影创作。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文联第十届委员会委员，获首届“湘潭市文化艺术名人”称号。迄今已在国内外发表摄影作品和论文3000余件，其中获奖作品400余件。《雪山写意》获中华人民共和国群众文化政府最高奖“群星奖”银奖。多幅作品在第21届、24届、27届全国摄影艺术展中获奖，多幅作品入展第11届、12届、13届中国国际影展并获奖。2004—2006年，连续3年获《大众摄影》全国十佳摄影师称号。2009年，获湖南省10年突出贡献摄影家称号。

清晨5时的湘钢高炉区，蒸汽如巨兽吐息般翻涌。一位身着工装的摄影师背着双肩包，手持相机在厂区间穿行。镜头里，工人们被高温灼红的面庞与智能机械臂的冷光形成奇妙对位。这是熊汉泉拍摄日常中的一帧画面。

自1988年开始，在长达30多年的摄影艺术生涯中，工业题材一直是他的创作焦点。从《炉台上的人》到《智造浪潮》，他用镜头编织了一部关于中国工业的视觉史诗，也编织了一部关于湘潭的人文大片。

1985年深秋，湖南某部营区。军人熊汉泉正踮起脚将胶片相机对准训练场上的战术演练。那时候冲洗照片要进暗房，闻着显影液的味道就像闻着希望。他摩挲着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新兵们泥浆中匍匐的身影，至今似乎仍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军旅生涯赋予他独特的观察视角，他似乎领悟了摄影的本质：“镜头要像手术刀，剖开表象触及灵魂。”

最初在湘钢宣传科跑新闻的日子，他像块海绵吸收着工业美学：炼铁炉口喷出的火焰似烈日灼灼，转炉倾倒时飞溅的铁水如金色瀑布，工人防护服上的反光条划出银色弧线……这些场景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被定格为永恒。这种将工业生产转化为视觉诗学的尝试，让熊汉泉成为了各大影展的常客——

钢花飞舞的《钢铁乐章》获第21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艺术类优秀奖；焊火跳动的《放飞希望》获湖南新闻图片摄影赛金奖。受中摄协邀请创作的《钢铁之恋》系列作品在北京展出，其艺术魅力闪耀京城。

转折发生在2003年的《钢铁之恋》中。当熊汉泉看到北京的大学生在留言本上写下“照片太甜了，太美了”的字眼时，仿佛被人迎面击中，他不禁思考：“我们是不是在用艺术修饰真实？”

而当他再次在工厂看到晨光穿透蒸汽照在工人沾满油污的脸上时，看到高炉水渣排放后的一堆堆废渣现场时，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的画面。要的就是这种摒弃滤镜与特效的真实，要的就是用粗粝质感触摸工业诗心！

于是，他的镜头悄然发生着变化。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线背后，是另一番景象，污渍斑斑的帆布服下纯真的笑脸，在休息间隙满足地点上一支烟的炉前工周小明，一号高炉李文胜凝重的眼神，还有结满盐霜的工装、布满老茧却依然灵活的手指等等。还有那些在粉尘环境中长期工作的人，那出汗的皮肤、被粉尘侵蚀的五官，无一不带给人强烈的冲击感。尘埃、褴褛、破碎、污渍……观众们纷纷被这种真实感征服，系列作品《炉台上的人》斩获第21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记录类）银奖。

“摄影要有创新、有变化，否则就没有突破！”熊汉泉似乎永远都停不下脚步，哪怕是面对熟悉的场景，他也总能想到换一个画面，激发出一种新的思索，呈现一些新的面貌。

《渣场风光》就是这种创新精神的最初产物。钢铁厂炼钢的废渣场，不就是一股股蒸汽、一片片渣滩吗，黑乎乎的，有何美感可言？熊汉泉却通过截取一个个局部，从这些具象的事物中发现了不寻常的抽象美，让观众不禁感慨“称得上是化腐朽为神奇”！

因为自己喜欢音乐，后来的《钢铁变奏》系列作品中，熊汉泉加入了音乐元素。这组照片串联起“怀念”“演绎”“穿越”“梦想”4个乐章，将一个关注了20年的题材拍出新意。多媒体表现手法在《工业记忆》系列中运用得更加成熟，实现作品由静态到动态的华丽转身，获得第24届全国摄影艺术展（多媒体类）银奖。

近几年创作的《后工业景观》系列作品，又有了中国山水画意境和现代工业色彩理念。面对工业遗迹和智能化工业时代，熊汉泉在仔细揣摩“山水”和“工业”所特有的色彩后，将之小心翼翼地挪移进摄影画面，让这些废弃的老工业遗存构成物非人非的荒凉景象，出色地完成了对工业时代的缅怀。

当新技术浪潮涌来，熊汉泉又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最新创作的《智造浪潮》《炫彩智能》系列中，他运用多重曝光将机械臂的轨迹与工人操作手势叠加，冷色调的工业场景中突然迸发彩色数据流，让智能制造的场景充满无限生机。

“工业摄影不是设备的说明书，而是人的精神图谱。”熊汉泉这样总结道。在潜心创作的30多年里，他早已形成一套自己的摄影创作理念，即立足身边的人和生活，积累感动与想法，升华为系统的主题，选择相应的手法进行操作和表达。由内心的感悟到作品的成形，适宜的形式使得作品内容越来越饱满、越来越立体。

在他工作室内未完成的作品里，智能机器人与老工人隔着玻璃幕墙对视，蒸汽与数据流在暮色中交织成奇异的光谱。这或许就是他镜头下的中国：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永远保持向前奔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