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正以一场激进的“补贴换股权”行动重塑美国产业政策。

8月25日,英特尔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文件中首次公开预警,美国政府持有其10%的股份可能对公司构成多重风险,包括损害国际销售、引发外国监管审查,甚至限制未来获取政府拨款的能力。

这一警告源于特朗普政府将《芯片与科学法案》下原定109亿美元补贴中的89亿美元,以每股20.74美元(较市价折价16%)转换为英特尔9.9%的股权,使联邦政府一跃成为其最大股东。

对英特尔而言,这笔钱既是救命钱,也是紧箍咒。

2024年英特尔亏损达188亿美元,2025年上半年再亏37亿美元,亟需政府资金维持芯片代工业务。但代价也是沉重的,股权稀释导致现有股东权益缩水。并且政府还获得了一项特殊权利,若英特尔晶圆代工业务持股比例低于51%,政府可再以每股20美元增持5%股份,总持股比例将升至15%。

更严峻的是,英特尔76%的收入依赖国际市场,美国政府持股可能触发欧盟《外国补贴条例》等审查,甚至招致中国等国的反制措施。

英特尔的案例仅是特朗普“新公私合营”模式的冰山一角。事实上,特朗普的公私合营有三种模式。

首先是“黄金股”控制权。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公司时,美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插入“黄金股”,赋予总统对企业外迁产能、关闭工厂等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其次是优先股注资。美国国防部曾斥资4亿美元收购稀土企业 MP Materials 15% 的优先股,成为最大股东,并承诺十年包销其稀土磁材产品,以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

最后是英特尔此次面临的,补贴转股。继英特尔后,美国政府还计划将《芯片法案》补贴转换为美光、三星、台积电等企业的股权,试图以“股东”身份掌控全球半导体供应链。

特朗普的这种搞法,标志着美国产业政策的根本转向,传统自由市场原则已经被“国家安全”叙事覆盖。

半导体依赖台海局势敏感的台湾产能,稀土关乎 F-35 战机等军工命脉,钢铁则涉及基础设施安全。特朗普政府以“去风险化”之名,将企业纳入国家战略框架,其反映的本质是美国对自身安全的焦虑。

卡托研究所专家斯科特·林西科姆指出,政府持股后,企业决策将被迫向政治目标倾斜。例如,英特尔可能被迫推进拖延已久的俄亥俄州晶圆厂项目,或调整研发方向以满足“美国优先”议程。

特朗普政府此前还曾要求英伟达、AMD 对华销售低端 AI 芯片时上缴 15% 营收作为“许可费”。这些政府干预行为,将极大地破坏市场竞争,而自由开放的市场原则恰是美国经济的基础。

半导体是一个高度依赖技术迭代与市场灵活性的行业。英特尔本身已落后于英伟达、台积电等对手,政治干预可能会进一步拖累其转型效率。

特朗普政府的频繁干预,可能会促使私人资本流向与政府关系密切的企业,而非真正创新者,最终影响经济的健康。耶鲁教授批评此为“用中国方法打败中国”的扬短避长策略,最终导致产业政策“不伦不类”。

特朗普,一个右翼共和党总统,却干着左翼民主党的活,新“公私合营”是为应对大国竞争的安全牌,但也是对美国自由市场根基的颠覆。

短期看,它强化了政府对关键产业的控制力;长期看,却可能削弱企业竞争力,并加剧全球供应链的政治化分裂。

正如英特尔在风险清单中所写:“政府持股属于未知领域,难以预见所有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