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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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是往东边飘的,还是西边?”

王强哑着嗓子问。

陈先生捻了捻指尖的香灰,并不看他,只盯着那块潮湿的墓碑,慢悠悠地说:

“东边是龙,西边是虎。可你家的烟,既不朝东,也不往西,它在打转,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01

青山村的夏天,空气里总浮着一层黏腻的水汽,像化不开的浓痰。村子被一条墨绿色的河水懒懒地抱着,河上漂着烂菜叶和死鱼的白肚皮。

沿河的白墙黑瓦的房子,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黄色的泥坯,像一块块揭不掉的旧伤疤。王家的房子就在河边,三层的小楼,在村里算是体面,但那股子衰败的气味,却像是从地基里一丝丝地冒出来,怎么也挡不住。

王强是老大,守着家里传下来的小商店。商店的门脸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油漆早就褪了色,露出木头干裂的纹理。

一整个下午,他都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竹椅子上,听着头顶那台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苍蝇在粘腻的糖罐上盘旋,落下去,又嗡地飞起来。

货架上的商品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前几天,他进了批新牌子的汽水,花花绿绿的瓶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可村里人走进来,还是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几箱最便宜的啤酒。

下午的时候,邻村的张屠户过来赊账,说是手头紧,过几天就还。王强看着他油光光的脸,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麻木地在那个发黄的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晚上关门的时候,他发现钱箱里少了一张五十的票子,想不起来是谁找错了钱,还是被谁顺走了,心里一阵烦恶,抬脚就把门口的一只空酒瓶踢进了河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河水的腥气顺着窗户缝飘进王丽的屋子。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子,对着镜子,一下,又一下,梳着她那头干枯的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她的第二任丈夫是三个月前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屋子里的东西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桌上放着两个茶杯,床头的枕头也是一对。有时候王丽会突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一句话,说完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然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村里的女人偶尔会隔着院墙喊她,说些闲话,她只是木然地应几声。她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快感。

王丽知道她们背后怎么说她,说她命硬,克夫。她不去辩解,只是把门关得更紧了。

夜里,她常常被河里轮船的汽笛声惊醒,那声音又长又尖,像一声绝望的哭喊,划破青山村死寂的夜空。

老三王勇是王家唯一的希望。他在城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单位上班,每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就是他的全部天地。他的生活像一只精准的钟表,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看文件,从不出错。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摆脱青山村那种潮湿腐烂的命运。可现实总是在他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上个星期,科长的位置空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非他莫属。他为此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了一份详尽的计划书,每一个数据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开会的前一天晚上,他放在桌上的计划书被楼上漏下的水浸透了,字迹化开,像一幅拙劣的水墨画。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位置落到了一个刚来不久、只会拍马屁的同事手里。

他回到宿舍,没有发火,也没有抱怨,只是脱下湿透的西装,用刷子一遍又一遍地刷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直到指关节都发了白。

王家的老太爷还活着,九十多岁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三个没出息的孙子孙女,浑浊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终于有一天,他把王强叫到跟前,用干枯的手指了指村后的那座小山,含糊不清地说:

“去看看,去看看……坟……是坟出事了……”

王家的长辈们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他们聚在昏暗的堂屋里,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

02

青山村自古就信风水,谁家要是出了什么不顺的事,十有八九会往祖坟上想。他们决定请个风水师来。

风水师陈先生是邻村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据说他看风水一看一个准,价钱也高得吓人。

王家凑了半天,才凑够了请先生的钱。陈先生来的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他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看上去不像个先生,倒像个走村串户的修鞋匠。

他进了王家,没喝王强递过来的茶,也没理会长辈们热情的寒暄。他只是在院子里站着,眯着眼睛,把王家的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一言不发,开始在村子里转悠。他走到王强的商店门口,看着门口那摊积水。

他绕到王丽的屋后,闻了闻从她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霉味。他甚至走到河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河水,放在鼻子底下闻。

王家的人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心里直犯嘀咕。

转了整整一个上午,陈先生才回到王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纸上给我。”

王强赶紧找来纸笔,一家人围在一起,把各自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工工整整地写下来。陈先生接过那张写满了命运的纸,看也没看,就折起来塞进了他的黑布包里。

“明天去看坟。”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留下王家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家一行人就跟着陈先生上了村后的山。山路很窄,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叶片上挂着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王家的祖坟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坟头不大,墓碑因为常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倾斜,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了。坟的周围长满了野草,显得有些荒凉。

陈先生没有急着做什么,他让王家的人站远一点,自己一个人围着祖坟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他时而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铜盘子,盘子中间的指针微微晃动。他时而又蹲下身,抓起一把坟头的土,放在手心里,用手指细细地捻着,然后又凑到鼻子前闻。

就这样转了三圈,一句话也没说。王家的人站在远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陈先生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家人的心里。

王强壮着胆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先生瞥了他一眼,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问题。”

他说。

“但问题出在哪里,怎么解决,我得回去想想。”

他说完,也不管王家人的反应,就自顾自地提着他的黑布包下山了。王家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心里又急又怕,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站在自家的祖坟前,看着那块歪斜的墓碑和丛生的杂草,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接下来的几天,像是熬药一样难熬。陈先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强的生意还是一潭死水,王丽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没出门,王勇单位里的那个对头,因为拿下了新项目,越发地趾高气扬。王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单调声响。

第四天下午,陈先生自己找上门来了。他还是那身蓝布衫,那个黑布包。

他一进门,就把布包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一个古旧的罗盘,一沓画着红色符文的黄纸,一把剪刀,一卷红线,还有一捆用油纸包着的、又细又长的香。

“要解决你们家的事,得做一场法事。”

陈先生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堂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在做法事之前,我先教你们一个法子,叫‘香测术’。你们自己也能看,自家祖坟的风水,是旺,还是衰。”

王家的人都围了过来,半信半疑地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

“走,上山。”

陈先生把东西重新收进布包,言简意赅地说道。

03

一行人再次来到祖坟前。这一次,陈先生指挥着王强和王勇,在墓碑前清理出一块一米见方的空地,把上面的杂草和石子都弄干净。

然后,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小小的折叠木桌,摆在空地中央,将那捆香和一包火柴放在桌上。

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陈先生背着手,站在桌前,脸色比这阴沉的天还要严肃。

王家的人屏住呼吸,围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高潮似乎就要来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期待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陈先生没有立刻点香。他先是让王家所有直系亲属,从老太爷开始,一直到王勇,都对着祖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自己则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谁也听不清,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古老而又神秘。

仪式完成后,他才从那捆香里抽出一根,用两根手指捏着,展示给众人看。

“这香,不是市面上卖的那些香精做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用百草灰和松香木的粉末做的,最能通天地灵气。在祖坟前点燃,它的火,它的烟,它的灰,都能告诉我们,这地下的气,是通的,还是堵的。”

他说着,划着一根火柴,将香的顶端点燃。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随即,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陈先生将香插在预先准备好的一个小香炉里,香炉就摆在木桌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缕烟上。

陈先生指着那缕烟,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其实看坟墓风水是否旺后代只需要看这一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