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夏末的午后,杏花村笼罩在一片燥热中。

我从徐晓燕家的屋顶上爬下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里。她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井水,水珠在碗沿凝结成细密的露珠。

"渴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接过碗,一饮而尽,凉意瞬间驱散了胸口的燥热。她看着我,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流淌,然后缓缓开口:"屋里还有更解渴的。"

那一刻,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在村里人眼中规矩得近乎刻板的寡妇,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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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我二十三岁,从县城的技校毕业回到杏花村,跟着父亲刘建华学木工手艺。

父亲在村里小有名气,方圆十里八村的人家修房补屋,都要请他去看看。我虽然学了些皮毛,但在村里人眼中,还是那个刘家的小子,不算正经的工匠。

徐晓燕家的屋顶是在一场暴雨后坏的。

那天夜里雷声滚滚,闪电把整个村庄照得白昼般明亮。第二天一早,她就来找我父亲。

"刘师傅,我家屋顶漏了,您能来看看吗?"她站在我家院子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手上的斧头顿了顿:"晓燕啊,你家老房子确实该修修了。"

徐晓燕今年三十二岁,丈夫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留下她和八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她在村里开了个小杂货店,日子过得清苦但还算稳当。

"我这把老骨头爬不动房顶了,让我儿子去看看吧。"父亲指了指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的我。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头:"那就麻烦了。"

我跟着她走向村东头,路上经过几户人家的院子,都有人探头张望。村里的闲话向来多,一个寡妇家请男人修屋顶,总是会引来些议论。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些目光,步子走得更快了些。

"其实我本来想自己爬上去看看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女人家爬房顶太危险了。"我回答。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她家,我才发现屋顶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几片瓦已经完全破碎,椽子也有些松动。这样的修缮,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要换不少瓦片,"我站在院子里仰头查看,"这几根椽子也得重新加固。"

她点点头:"需要多少钱?"

我心里算了算:"材料费加上工钱,大概八十块。"

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表情,但还是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对于她这样的家庭,八十块不是个小数目。但房子不能不修,尤其是马上要入秋了。

"材料我去买,你先准备一下。"我说。

她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屋。我听见她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应该是在找钱。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工具和材料到了徐晓燕家。

她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端着一壶茶水。看见我来,她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材料。

"这么早就来了,辛苦了。"她说。

我架起梯子,开始爬上屋顶。晨光正好,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辉中。站在屋顶上,可以看到远山如黛,炊烟袅袅。

开始工作后,我发现这房子的问题比昨天看到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几片瓦的问题,整个屋顶的结构都有些松动。

"看来得全部重新铺设了。"我从屋顶上喊道。

她在下面仰头看着我:"那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三天。"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三天吧。"

开始拆卸旧瓦片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在几片瓦片的背面,用红漆写着一些字符,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号。

我把瓦片递给下面的她:"这是什么?"

她接过瓦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在那些红色符号上轻抚,眼中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婆婆留下的。"她的声音很小,"她说这能保佑家宅平安。"

我点点头,继续工作。农村里这样的习俗很常见,虽然我不太相信,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到了中午,太阳正毒,我从屋顶上下来休息。她已经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咸菜。

"简单饭菜,你别嫌弃。"她说。

我摇摇头:"这就很好了。"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女儿并不在家。问起来,她说孩子在县城的姑姑家住着,要开学了才回来。

"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我问。

她停下筷子,看了看四周:"有什么好怕的,都住了这么多年了。"

但我看得出来,她眼中有种掩饰不住的不安。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午的阳光更加毒辣,我在屋顶上挥汗如雨。每次向下看,都能看见她在院子里忙碌着,洗衣服、整理杂物,偶尔会抬头看看我的进度。

傍晚时分,我把今天的工具收拾好,准备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说。

她点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要不,你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

我摆摆手:"不用了,家里等着呢。"

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嗯,明天继续。"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屋檐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单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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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个阴天,天空中聚集着厚厚的云层,看起来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我到达徐晓燕家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雨。"她说,眼中带着担忧。

我看了看天空:"应该还能坚持一会儿,我先把主要的部分修好。"

爬上屋顶后,我发现昨天晚上又有几片瓦松动了。看来这屋顶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不仅仅是暴雨造成的,而是整个结构都老化了。

正在专心工作的时候,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向下望去,看见村里的何建明匆匆走进院子。何建明是村里的会计,平时很少来徐晓燕家。

"晓燕,有点事要和你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徐晓燕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何建明面前:"什么事?"

"是关于你家的宅基地。"何建明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能听到,"村里要重新规划,你这块地可能要收回。"

我看见徐晓燕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收回?这是我们家的祖屋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但是上面的政策,我们也没办法。"何建明叹了口气,"不过还有转机,如果你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抬头看了看正在屋顶上的我。

"这话不方便在这里说,你晚上到我家来一趟。"

说完,何建明就匆匆离开了。

我继续工作,但心思已经不在修屋顶上了。徐晓燕站在院子里,看着何建明离去的背影,脸色越来越苍白。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我:"你都听见了?"

我点点头:"嗯。"

她苦笑了一下:"看来这屋顶修不修都没意义了。"

我从屋顶上爬下来,站在她面前:"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她摇摇头:"你不了解情况。这几年村里一直想收回我们这几户的宅基地,说要统一规划。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哪里斗得过他们。"

我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心里涌起一阵同情。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把屋顶修好吧。"我说,"至少在搬走之前,不能让你们娘俩受雨淋。"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

就在这时,天空中开始飘起小雨。我赶紧爬上屋顶,想要在雨势变大之前多做一些工作。

雨越下越大,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刚爬下梯子,就被一阵急雨浇了个透心凉。

"快进屋避雨。"徐晓燕在屋檐下招呼我。

我跑进她家的堂屋,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拿来一条毛巾递给我。

"先擦擦,别着凉了。"

我接过毛巾,开始擦拭头发和脸上的雨水。这时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家的内部陈设。

堂屋很简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发黄的照片。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供桌上摆放的一个黑白照片,应该是她已故的丈夫。

04

雨越下越大,敲击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我们两个人坐在堂屋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徐晓燕去厨房给我泡了一壶热茶。

"外面雨这么大,今天的活怕是干不了了。"她说。

我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你刚才说的宅基地的事,真的没有转机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建明的意思我明白。这几年他一直在暗示我,只要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你怎么打算?"我问。

她苦笑了一下:"我能怎么办?为了女儿,我什么都可以做。"

听到这话,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同情、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雨声渐渐小了,我起身准备离开。

"雨停了,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送我到门口:"明天如果天气好,还能继续吗?"

"当然。"我说,"不管怎么样,这屋顶我一定给你修好。"

她看着我,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谢谢你。"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沉重。想到徐晓燕面临的困境,想到她刚才说的话,我感到一阵无力。

回到家,父亲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椅子。

"回来了?今天干得怎么样?"他问。

我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何建明来访的事。

父亲听完,叹了口气:"这徐晓燕确实不容易。她丈夫在的时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没想到走得这么早。"

"爸,你说村里真的会收回她家的宅基地吗?"我问。

父亲放下手中的工具:"这事说不准。不过何建明这个人,我了解,如果没有好处,他是不会主动帮忙的。"

我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

"那徐晓燕岂不是..."我没有把话说完。

父亲看了我一眼:"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者总是被欺负。我们能帮的就尽量帮一把,但也要量力而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徐晓燕的面容,还有她说那句话时眼中的绝望。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想要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到达徐晓燕家的时候,我发现院子门是关着的。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我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喊了几声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正在疑惑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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