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端着刚炖好的鸡汤从厨房出来，方秀珍正对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小怡啊，你寄来的那个什么胶原蛋白，我每天都在吃，感觉皮肤都好了不少。”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你就是贴心，知道妈妈爱美。”
我把汤碗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秀珍是我婆婆，今年58岁，退休前是春河县医院的内科护士长。三年前，她从老家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说是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妈，喝汤吧，刚炖好的。”我在她身边坐下。
方秀珍这才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对着视频说：“你嫂子又给我炖汤了。不过啊，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个燕窝多有营养。”
视频那头传来陆婉怡甜腻的声音：“妈，你要多保重身体，我在温哥华这边又给你订了一盒花胶，下周就到。”
“哎呀，又花钱了。”方秀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得发光。
我默默喝着自己的汤。花胶，一盒大概两千多，一年寄一次。听起来挺贵，其实算下来一天也没多少。可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她炖汤，中午赶回来陪她吃饭，晚上还要给她按摩，这些从来没听她提过。
“小怡，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方秀珍继续和女儿聊着。
“挺好的，就是工作有点忙。餐厅生意不错，景程说要再开一家分店。”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就是要趁着年轻多打拼。不像这边...”她瞥了我一眼，“有些人就知道朝九晚五混日子。”
我手里的汤勺停了停。我在中心银行做客户经理，工作压力不小，每个月的业绩考核压得我喘不过气。朝九晚五？经常加班到八九点才回家？
陆婉怡在视频里笑着说：“妈，你别这么说嫂子，她工作也挺辛苦的。”
“辛苦什么辛苦，在银行里坐办公室，吹着空调，多舒服。哪像你，为了餐厅的事情操心。”方秀珍摆摆手，“女儿就是贴心，知道心疼妈妈。儿媳妇嘛...”
她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放下汤碗站起来：“我去洗碗了。”
“等等，嫂子。”陆婉怡叫住我，“下个月我可能回不了国，餐厅这边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妈妈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我点点头。
方秀珍立马接话：“没关系没关系，你工作要紧。妈妈理解。”
挂了视频电话，我在厨房洗碗，听见方秀珍在客厅里感叹：“唉，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这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一百遍。每次陆婉怡寄东西过来，她都要感慨半天，然后有意无意地和我对比。寄燕窝的时候，她说：“还是女儿想得周到，知道妈妈需要补身体。”寄护肤品的时候，她说：“小怡真是细心，知道妈妈爱美。”寄保健品的时候，她说：“女儿就是孝顺，总想着妈妈的健康。”
可是，她就永远想不到这三年来我日日夜夜的付出。
我，苏小柔。她的儿媳妇。
但在她眼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夸奖，更不值得感谢。
我走出厨房，看见她正在微信群里发陆婉怡寄来的花胶照片。
“我女儿从加拿大给我寄的花胶，一盒好几千呢，真是孝顺。”
底下一堆人点赞回复：“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女儿。”“女儿就是贴心。”“你真是享福了。”
我坐回沙发上，随口问：“妈，你想不想去加拿大看看小怡？”
方秀珍眼睛一亮：“想啊，当然想。但是太远了，而且我不会英语。小怡说了，等她忙完这一阵，就回来看我。”
“那要是让你过去住一段时间呢？”
“那怎么行，我这一把老骨头，过去给她添麻烦。再说了，那边生活习惯不一样。”她摇摇头，然后看着我，“我还是在这里好，有承昊和你照顾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陆承昊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陪方秀珍看电视。
“妈，今天身体怎么样？”他放下包，在我们旁边坐下。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小柔给我按按就好了。”方秀珍舒服地闭着眼睛，“对了，小怡今天又给我寄东西了，花胶，好几千一盒呢。”
陆承昊笑了：“小妹有心了。”
“就是，女儿就是孝顺。”方秀珍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不像有些人，心思都在工作上，哪有时间关心家里的老人。”
陆承昊愣了一下：“妈，小柔每天都在照顾你啊。”
“那不一样。”方秀珍摆摆手，“女儿的孝顺是发自内心的，儿媳妇嘛，始终隔着心。”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但还是继续按摩。外人。三年了，我还是外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承昊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均匀平稳。我偷偷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算。
陆承昊说婆婆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不容易，县里的退休金也不多，我们每个月给她3000块零花钱，三年就是十多万了。这还不算平时买菜做饭，还有各种营养品和日用品。加起来，至少二十多万了。
而陆婉怡呢？半年寄一次东西，燕窝、花胶、保健品，三年下来顶多两三万。
20万对2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等。
但在方秀珍眼里，陆婉怡就是孝顺，我就是应付。
第二天是周五，我和闺蜜许雅婷约了午饭。许雅婷在证券做投资顾问，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许雅婷夹了口菜，“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工作还好，主要是家里的事情。”我叹了口气，把昨天的事情和她说了。
许雅婷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也太过分了吧？你照顾她三年，她居然说你是外人？”
“她就是这样，总觉得女儿比儿媳妇亲。”我苦笑，“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免费保姆。”
“什么免费保姆，你还倒贴钱呢。”许雅婷算了算，“你一个月给她3000，还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按摩，这要是请保姆得多少钱？”
“别说了，越说越憋屈。”
“小柔，我觉得你应该和承昊好好谈谈。这样下去不行，你迟早得憋出病来。”许雅婷认真地看着我，“你们夫妻俩都有工作，凭什么所有的照顾责任都落在你头上？而且她女儿寄点东西就成功臣，你天天服侍反而成了应该的？”
我知道许雅婷说得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情况。
“要不你也学学她女儿，隔三差五寄点贵的东西？”许雅婷开玩笑说。
“寄什么？我天天在她面前，她又看不见。”我摇摇头，“距离产生美，我和她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怎么比得过远在加拿大的女儿。”
“那你让她去加拿大啊。”许雅婷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突然停下，“哎，这个想法不错啊。”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啊，她不是总夸女儿孝顺吗？那就让女儿接她过去享福啊。”许雅婷兴奋起来，“反正她女儿这么有钱，在加拿大开餐厅，接个老妈过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想法...好像还真有可能。
那天下午上班，我一直在想许雅婷的话。让方秀珍去加拿大，和她女儿住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她每天都能看见女儿，不用再通过视频电话寄托思念。而我，也能从三年的照顾生涯中解脱出来。
晚上回到家，方秀珍又在和陆婉怡视频聊天。
“小怡，你寄的那个胶原蛋白粉我吃完了，效果真好。”
“妈，那我再寄一罐给你。这边有个新牌子，朋友推荐的，据说效果更好。”
“哎呀，又要花钱了。妈妈不舍得。”
“妈，你就是太节省了。钱赚来就是花的，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我在厨房做饭，听着她们母女俩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吃晚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小怡工作这么忙，一个人在加拿大是不是很累？”
方秀珍立刻接话：“是啊，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打拼，多不容易。我这个当妈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为她祈福。”
“那你想不想过去陪陪她？”我继续问。
“想啊，怎么不想。但是...”方秀珍犹豫了一下，“我这一把年纪了，过去能干什么？再说了，那边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陆承昊放下筷子：“妈，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办签证。小妹那边应该也能安排。”
“算了算了，我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方秀珍摆摆手，“我在这里挺好的，有你们呢。”
说是这么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想去的。
周末的时候，方秀珍的59岁生日到了。我和陆承昊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家里办个小型生日宴，请几个亲戚朋友过来。
我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买菜、打扫、做蛋糕。方秀珍坐在沙发上指挥我：“小柔，那个花要摆高一点。”“桌子再往右边挪挪。""记得把我女儿寄的燕窝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生日当天，亲戚朋友陆续到了。方秀珍的妹妹方玉花，我们的邻居李阿姨，还有她的几个老同事。最特别的是，陆婉怡专门安排了视频连线，从加拿大给妈妈庆祝生日。
“妈，生日快乐！”视频里的陆婉怡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笑得很甜美。“我在网上给你订了一个大蛋糕，外卖马上就到。”
“哎呀，小怡，你太破费了。”方秀珍高兴得合不拢嘴。
“妈，这算什么破费。我还给你买了个生日礼物，是个智能手表，可以监测心率血压，对你的身体健康有好处。”
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赞叹声：“真孝顺啊。”“女儿就是贴心。”“在国外还这么惦记着妈妈。”
方秀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这女儿从小就懂事，现在在加拿大开餐厅，生意特别好。但不管多忙，都惦记着妈妈。”
她转向我：“小柔，你看看人家小怡，多有心。”
我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上菜，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摔了。
“妈，你别这么说。”视频里的陆婉怡有点尴尬，“嫂子平时照顾你更辛苦。”
“那不一样。”方秀珍摆摆手，“女儿的心意不一样。你看这智能手表，多实用，小柔就想不到这些。”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强撑着笑容。
方玉花看不下去了，说：“姐，小柔这三年照顾你多不容易，天天围着你转，比亲生女儿还细心呢。”
“那是应该的。”方秀珍理所当然地说，“她是儿媳妇，照顾婆婆不是应该的吗？小怡在国外，能想着给我寄东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是啊，小怡确实很孝顺。妈，你这么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女儿。”
方秀珍听了很高兴：“就是，我这女儿从小就贴心。现在在加拿大过得这么好，我就满足了。”
吃蛋糕的时候，陆婉怡在视频里说：“妈，我现在餐厅生意越来越好，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回国看你。”
“不用不用，你工作要紧。”方秀珍连连摆手，“妈妈在家里很好，有你哥嫂照顾我。”
“但是我还是很想你，想回去陪陪你。”陆婉怡的声音有点哽咽，“妈，你要保重身体，女儿在这边天天想你。”
方秀珍的眼圈也红了：“傻孩子，妈妈知道你孝顺。你在那边好好的，妈妈就放心了。”
我看着这温馨的母女对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上客人都走了，我收拾餐具的时候，方秀珍还在回味白天的生日宴。
“今天真开心，那个智能手表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她戴着手表，爱不释手，“女儿就是有心，知道妈妈需要什么。”
陆承昊在一旁说：“小柔也很辛苦，从昨天就开始准备。”
“她是做这些不是理所当然吗？”方秀珍看了我一眼，“小怡在国外那么忙，还能想着给我过生日，寄礼物。”
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碗筷，直视着方秀珍的眼睛：“妈，你觉得什么样才算孝顺？”
方秀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样才算孝顺？”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是像小怡那样，在国外寄东西，打视频电话，还是像我这样，每天照顾你的起居？”
方秀珍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搞清楚。”我继续说，“这三年来，我每天起早贪黑照顾你照顾家。每个月给你3000块零花钱，逢年过节买各种营养品。但在你眼里，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值得夸奖，更不值得感谢。”
“而小怡呢？三五个月寄一次东西，打几次视频电话，你逢人就夸，说女儿贴心，女儿孝顺。”
陆承昊想要阻止我：“小柔...”
我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继续看着方秀珍：“妈，我想问问你，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方秀珍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我没有指责你，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既然你觉得小怡这么孝顺，这么贴心，为什么不让她接你过去享福呢？”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方秀珍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想赶我走？”
“我没有要赶你走。”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女儿孝顺，你又那么想念她，为什么不去加拿大和她住在一起呢？这样你就能每天看见她了，不用再通过视频电话寄托思念。而且小怡那么有钱，在加拿大开餐厅，照顾你比我们这里条件更好。”
方秀珍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承昊也惊讶地看着我：“小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不能有这种想法？”我转向陆承昊，“你妈妈不是总说女儿孝顺吗？既然这样，让女儿接她去享福，不是很正常吗？”
我重新看向方秀珍，语气依然平静：“妈，你觉得呢？小怡那么孝顺，那么有钱，接你去养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方秀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脸色从红涨变成苍白，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婉怡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看了看方秀珍，又看了看陆承昊，然后接起了电话。
“嫂子，生日宴结束了吗？”陆婉怡在视频里笑容满面。
“刚结束。”我把手机递给方秀珍，“妈，小怡找你。”
但方秀珍没有接手机，而是一直盯着我，眼神复杂。
“妈？”陆婉怡在视频里叫着。
我把手机拿回来：“小怡，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妈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国内，我和你哥工作又忙，照顾得不够周到。我想，要不你把妈妈接到加拿大去吧？这样你们母女能天天见面，妈妈也能享享福。”
视频那头的陆婉怡明显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啊...这个...我...”
我继续说：“你不是总说想妈妈吗？现在有机会了，把妈妈接过去，你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而且你在加拿大生活条件这么好，餐厅生意也不错，照顾妈妈应该没问题。”
“我...我...”陆婉怡结结巴巴，“嫂子，这个事情...我需要和景程商量一下...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没关系，慢慢来。”我笑了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些都不是问题。妈妈这么想你，你们母女分别这么久了，是时候团聚了。”
陆婉怡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嫂子...这个...我们再商量商量...”
“好，那你和景程商量一下，尽快给个答复。”我看了一眼方秀珍，“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等待。”
挂了电话，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方秀珍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陆承昊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似乎不认识我了。
我收拾着餐具，心情出奇地平静。刚才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既然方秀珍这么喜欢女儿，这么觉得女儿孝顺，那就让她去女儿身边享福吧。
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更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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