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坐在垭口上(外二首)

文/刘生

落日坐在垭口

月亮不肯上来,是因为

落日还坐在垭口上

落日陪三叔遥望天边

陪三叔想城市里的子孙

陪三叔抽最后一窝旱烟

陪老黄牛舔完小犊子的痒

陪公羊转完母羊的圈圈(示爱)

然后,列队从撒满羊屎颗粒的石子小路随落日下山

落日落尽空山的苍茫

三叔还没有走完他的余生

他掂记着小河湾的稻子没收,阳坡的苞谷没掰

老伴的这副中药已经喝完

也许明天三叔不会再上来

明天的落日依然在垭口上

小河口的一处胜地

两条山脉突然挤拢

我家乡的地貌就像个葫芦瓢

家乡的那条小河从瓢把子流出汇入汉江支流

巷子口有风

故乡凉悠悠的风也是从小河口吹过来的

小河的水势弱,与坝河对接时被挡了回来

天长日久,在小河口旋了一个深潭

山脚下伸出来一块青石板盖了半个潭面

旁边一棵千年麻柳树罩过来

酷热时一处天赐的天然乘凉处

坐在青石板上看尽坝河落日

看白鹭从坝河上飞过

看月光随河上轻雾飘起来

看清潭里的鱼儿板籽的欣喜

二哥的笛子吹得并不咋样

就在这块青石板上

他勾引到了徐家油坊嫩得出水的三姑娘

后来,古树连根拔起,填了水潭(现在不需要了这些)

一处胜地消失

一张发黄的时代彩色底片

被我藏在记忆深处

(2025.7.24于上海)

风从河口吹过来

风跟着坝河跑,碰在瓦窑滩的石崖上

回头左拐,从小河口吹过来

小河口的风吹过来的时候

架上的葫芦晃了晃

三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停了捶黄豆的木梆子

倒是三叔还坐在门坎上打着呼噜,口水顺着烟袋流

之前,从河口吹过来一次大风

把三叔家正灌浆的苞谷碾滚碾过一样碾倒在地

气得三婶跺脚骂过苍天不长眼

今天吹来的是清凉的秋风

想起没了收成的苞谷,三婶恨得又骂起了老天爷

村子跟村口的柿子树一起老了

三叔三婶跟老屋一起老了

门前没有硬化的小路长满了草

风带着草屑扭麻花一样窜到半空

准备落到别处

(2025.7.24于上海)

【作者简介】

刘生,安康平利人,写诗,也写小说、散文,作品散见于《幼苗》《延河》《特区文学》《方向(加拿大)》《汉江文艺》《中国诗界》《伊甸园》《中国诗人》《大渡河》《天涯诗刊》《中国民间新诗汇编》《作家报》《安康日报》《扬子晚报》《澳门晚报》等报刊,偶有作品获奖,作品入选多种选本,2020年被搜狐网评定年度中国浪漫主义诗派十大代表人物,现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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