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不能借。”母亲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大伯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诚诚借钱,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妈,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母亲毫不示弱。
01
我叫张诚,今年三十二岁。
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父亲在一家国营老厂干了半辈子,不好不坏,母亲是个家庭主妇,精打细算,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
我家住在城市的老城区,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邻里之间谁家晚上多炒个菜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从小,母亲就告诉我,咱们家没什么背景,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学习上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从小学到高中,奖状贴满了家里唯一一面还算完整的墙。
邻居们都夸我懂事,是个读书的料,以后肯定有出息。
每当这时,母亲脸上总会露出难得的笑容,但笑容背后,我知道是她省吃俭用给我攒下的每一笔学费。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喝了半辈子没舍得喝的好酒,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儿子,有出息了。”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多要过一分钱。
我拿着奖学金,课余时间去做家教,去餐厅端盘子,去工地搬砖。
最累的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但我心里有股劲,我知道,我得拼。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
那几年,加班是家常便饭,办公室的灯光见证了我无数个不眠之夜。
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别人不愿意接手的项目我接,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我来。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的父母,我必须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晚年。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把父母接过来,让他们不用再住那个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的筒子楼。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努力被领导看在眼里。
五年时间,我从一个小组员,做到了项目主管,又从主管,升到了部门经理。
我的工资也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几千块,慢慢涨到几万块。
02
说起我家和大伯一家的关系,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大伯是我父亲的亲哥哥,按理说,亲兄弟之间应该守望相助。
可从小到大,我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疏远和算计。
大伯这个人,好高骛远,总想着一夜暴富。
年轻的时候,厂里效益不错,他和父亲在一个车间。
可他总觉得那点死工资没意思,三天两头琢磨着做生意。
今天看人家开饭店赚钱,他也想开一个。
明天看人家倒腾服装发了财,他也想去凑热闹。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家底赔了个精光。
大伯母和我妈是两种完全不同性格的女人。
我妈是那种勤俭持家,脚踏实地的。
大伯母则有些爱慕虚荣,总觉得自家男人是做大事的人,看不起我爸这种在工厂里熬日子的。
所以,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我堂哥,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三岁。
小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玩,但长大后,因为性格和追求不同,渐渐疏远了。
他没考上大学,早早地就跟着大伯在社会上混。
学没上多少,但大伯那套不切实际的想法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些年,大伯家没少找我们家借钱。
数额不大,几百,一千的,但次数频繁。
每次来借钱,大伯都拍着胸脯保证,等他生意做成了,连本带利还给我们,还要给我爸在公司安排个闲职。
我爸是个老实人,抹不开面子,每次都把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拿出去。
可这些钱,大多都有去无回。
母亲为此没少和父亲吵架。
“他那是做生意吗?那就是个无底洞!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总这么说。
“毕竟是亲哥哥,能帮就帮一把吧。”父亲总是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上高三那年。
学业最紧张的时候,大伯又来了,说看中一个项目,稳赚不赔,就差两万块钱启动资金。
那时候的两万块,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是我父母给我准备的上大学的钱。
父亲犹豫了,母亲这次是铁了心不给。
“张大山,这钱是给儿子上大学的救命钱,你要是敢动一下,我跟你没完!”母亲堵在门口,眼睛都红了。
大伯见状,指着我爸的鼻子骂:“好啊你,张二河,现在有钱了,看不起你哥了是吧?你忘了小时候谁护着你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最后,还是父亲偷偷从积蓄里拿了五千块钱塞给了大伯。
大伯拿着钱,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之后,两家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逢年过节,也就是在爷爷奶奶家见一面,说不上几句话。
03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几年。
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在公司里越做越好。
在我三十二岁这年,因为成功主导了一个给公司带来巨大利润的项目,我被破格提拔为公司的技术总监。
年薪,也终于突破了百万。
拿到新合同的那天,我第一时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了她压抑着的哭声。
我知道,她这些年跟着我爸,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终于可以让她扬眉吐气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装修都是我亲力亲为,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然后,我把父母从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接了出来。
搬家那天,母亲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摸着光滑的地板,看着窗外开阔的视野,眼眶又红了。
“诚诚,妈这辈子,没想过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妈,这都是你应得的,以后你就享福吧。”我笑着说。
父亲还是那副老样子,话不多,但那天他绕着屋子走了好几圈,脸上一直挂着笑。
我当上总监,年薪百万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大伯耳朵里。
那之后,大伯和大伯母来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每次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虽然都不贵重,但态度和以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呀,二弟,弟妹,你们可真有福气,生了诚诚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大伯母一进门就拉着我妈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大伯也一改往日的做派,对我爸嘘寒问暖,还时不时地跟我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尽管他根本听不懂。
“诚诚啊,现在是大公司的总监了,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吧?以后可得提携提携你哥。”
他口中的“你哥”,就是我堂哥。
堂哥这些年一事无成,换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个干得长的。
前段时间听说又辞职了,天天在家里待着。
对于他们的热情,我妈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
她总是淡淡地回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我知道,我妈是怕了,怕他们又像以前一样,是奔着钱来的。
我也只是表面上应付着,毕竟是亲戚,面子上的事总要过得去。
但心里,那道坎,始终没过去。v
04
好日子没过多久,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我刚陪父母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门铃突然响了。
我妈通过可视门铃一看,是大伯。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什么也没拿。
我妈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让他进来吧。”我爸在一旁说道。
我开了门,大伯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进来。
“诚诚在家呢?”他客气地问。
“大伯,快请坐。”我把他让到沙发上。
父亲给他倒了杯茶,母亲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大伯喝了口茶,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哥,这么晚了,有事吗?”还是我爸先开了口。
大伯清了清嗓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诚诚啊,大伯今天来,是想……想跟你借点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借多少?”我平静地问。
“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我爸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数目。
“大伯,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我追问道。
这不是我小气,五十万对我来说,拿出来并不算太难。
但这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我必须知道它的去向。
更何况,以我对大伯的了解,这事肯定不靠谱。
“呃……就是……看中了一个项目,跟朋友合伙做点生意。”大伯的眼神有些闪烁,说得含含糊糊。
“什么项目?能具体说说吗?我也懂一点,或许能帮你参谋参谋。”我继续问。
“哎呀,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就是个生意,能赚钱就行了呗。”大-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个态度,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手里确实有这笔钱,是我刚发的一个季度的奖金,本来打算存起来做理财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妈。
我妈从始至终都没坐下,她就那么站着,脸色铁青。
她接收到我的目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这钱,不能借。”
大伯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妈。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诚诚借钱,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妈,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我妈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张大山,我问你,你借这五十万,有谱吗?有计划吗?你拿什么还?”
“我……”大伯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以前借的那些钱,哪一笔还过?你当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是诚诚熬了多少个通宵,加了多少个班才挣回来的!”我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好,好,好!”大伯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诚诚,你也是这个意思?当了总监,年薪百万了,就看不起你这个穷大伯了是不是?忘了小时候谁抱过你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
我爸在一旁想劝,却被我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大伯,不是我不借。只是这笔钱数额不小,您总得让我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万一是什么骗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往火坑里跳。”
“我用你管!你就是不想借!就是看不起我!”
大伯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我们全家都在羞辱他。
“行,你们行!你们张家有钱了,了不起了!”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我告诉你们,以后别求我!”
“砰”的一声,门被他重重地甩上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父亲唉声叹气,母亲则是一脸的决绝。
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理智告诉我,母亲做得对。
05
大伯愤愤离开后,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你说,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毕竟是亲兄弟。”父亲喃喃自语。
“绝情?”母亲冷笑一声,“当年他为了两万块钱,指着你鼻子骂的时候,他想过兄弟情分吗?这些年,他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了?提款机吗?二河,你就是心太软,才让他得寸进尺!”
父亲不说话了,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这事在我妈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覆去睡不着。
大伯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总在我脑海里盘旋。
虽然我觉得母亲做得没错,但心里总归有些不安。
第二天是周日,我特意在家陪了父母一天。
我们谁也没再提大伯借钱的事,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一,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忙碌的工作很快就让我把那点不快抛在了脑后。
下午,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
手机在会议室外面,调成了静音。
等会议结束,我拿起手机一看,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又是推销电话。
回到办公室,我刚坐下没多久,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随手接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严肃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
“请问是张诚先生吗?”
“是我,您是哪位?”
“这里是市殡仪馆。”
听到“殡仪馆”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们这里有一位叫张大山的老人,他的随身物品里有您的联系方式。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交一下三千块钱的费用。”
张大山?那不是我大伯的名字吗?
殡仪馆?交钱?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懵了,下意识地对着电话问道:“交钱?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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