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后的第二天,我妈让我打扫地下室。
我拖着酸软的身体,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木箱。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字,是我妈的笔迹。
“林晚晚的嫁妆”。
“林耀祖的彩礼”。
轮到我的箱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林默默的欠款”。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手不受控制地打开了那个属于我的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首饰,只有一个陈旧的账本。
我翻开第一页。
“2008年9月1日,默默入学,学费350元,书本费25元,校服费60元。”
“2008年9月2日,默默早餐,豆浆油条2元。”
“2008年9月10日,默默买铅笔一支,橡皮一块,共计1.5元。”
1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记录了我从七岁到十八岁的每一笔花销。
小到一块橡皮,大到每一笔补课费,甚至把每天的饭钱都精确到分,后面还用红笔额外标注了“人工费”。
查分后那点可怜的喜悦,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我捏着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像捏着一颗炸弹。
回到客厅,我妈,林晚晚,林耀祖,还有我爸,正围着电视看搞笑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开口。
“妈,我考上大学了,家里……准备每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
2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过来。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站起来,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林默默,你可真有出息啊。成绩单还没捂热乎,就惦记上你爹妈这点养老钱了?”
“我给你一万够不够?一个月给你一百万好不好?”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
“你姐姐上了个破大专,四年我没让她操心过一分钱!你弟弟以后上学,我砸锅卖铁也得供着!”
“怎么到你这儿,翅膀就硬了?就想从家里刨钱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天天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图什么?你不念我一点好就算了,还把我当仇人防着,当银行算计着!”
“你去厨房把菜端出来!别耽误大家吃饭!”
我垂下眼,默默走进厨房。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到大,洗碗、拖地、做饭的人永远是我?
为什么姐姐可以买上千的裙子,弟弟可以换最新款的游戏机,而我磨破了鞋,只能用胶水粘起来继续穿?
为什么我帮着这个家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他们挥霍的资本,最后还要被记在我的“欠款”账本上?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时。
我妈的“批斗大会”已经开始了。
她对着我爸和姐姐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我的“罪行”。
“我真是命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她就是要把我的心挖出来才甘心!”
“现在就敢问生活费,以后是不是就要问我们要房要车?我这条老命干脆给她算了!”
弟弟林耀祖只想快点吃饭,不耐烦地用筷子敲着碗。
“姐,你快给妈道个歉不就完了?磨叽什么?”
我爸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是啊,默默,别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
姐姐林晚晚则皱起了眉,像个法官一样审判我。
“林默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吃着妈做的饭,住着家里的房子,你还好意思跟妈要钱?”
以往,他们这样三堂会审,我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会立刻低头认错。
可是今天。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五个血淋淋的大字。
妈妈不爱我。
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随时准备清算的投资。
我平静地看着我妈,只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定的,能让我彻底死心的答案。
“妈,弟弟高一的时候,你们为了激励他,跟他约定,考上大专给两千生活费,本科三千,985就给五千,对吗?”
“姐姐考上大专,我正好要中考。我想报一个五百块的冲刺班,你们没同意,转头就给姐姐包了一万块的红包去旅游,对吗?”
“怎么轮到我……”
话没说完,我妈“啪”地一声把碗筷摔在桌上,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轮到你的时候?你还有脸提轮到你的时候?!”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大丫和小宝他们会跟我这么斤斤计-较吗?他们会像你一样,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吗?”
“我倒是想问问,咱们家三个孩子,怎么就你,偏偏养成了这么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饭我不吃了!有她在,我吃不下!”
姐姐林晚晚立刻站起来,像个卫士一样护着我妈。
“林默默!给妈妈道歉!不然你就别吃饭了!”
我爸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房门。
“滚回你屋里去!这么有能耐,以后别花家里一分钱!”
我沉默着,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瞬间又恢复了欢声笑语,仿佛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随手就能翻篇。
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
来自首都大学招生办。
“林默默同学,你好。恭喜你在本届高考中获得708分的优异成绩,欢迎报考首都大学。我校招生组老师将会在24小时内与你联系,期待你的到来。”
呵,708分。
首都大学。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3
姐姐林晚晚出高考成绩那天,全家上下严阵以待。
我爸特地请了半天假,我妈炖了一锅鸡汤,连常年霸占电脑的弟弟都破天荒地让出了位置。
全家人围着那台破旧的电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那个420分跳出来时,我妈喜极而泣,抱着姐姐又叫又跳。
我爸当场就封了个五千块的红包。
而今天,我想查分,却被弟弟一脚从电脑前踹开。
“滚滚滚,没看我打团战呢?烦不烦啊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只用五分钟。
“查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我爸的声音就从沙发后传来,带着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好了,默默,你都多大了,还跟耀祖争?他就这一个暑假能痛快玩,你考上大学,以后有的是机会玩电脑。”
我瞬间哑了声。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不知道,我每一个暑假、寒假,都在外面打工补贴家用吗?
难道他不知道,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贴满了“赚钱”、“省钱”的标签吗?
最后,是我自己跑到小区门口的网吧,花了五块钱,查到了这个足以让任何家庭沸腾的成绩——708分。
全省前五十。
我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手都在抖。
那一瞬间,我甚至天真地想,或许,这个分数能改变一切。
能让妈妈的账本失去意义,能让爸爸的偏心有所收敛,能让这个家,真正地接纳我。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晚饭时那场闹剧,就彻底打醒了我。
有些事,不能深思。
一旦深思,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人溺毙。
每年的压岁钱,我妈都以“我帮你存着”为由收走,然后转头就给姐姐买了新手机,给弟弟充了游戏点卡。
每次我兼职回来,把大部分钱上交,我妈会笑眯眯地接过,然后去商场。
“这是给晚晚买的新裙子,名牌,打完折还要八百呢。”
“这是给耀祖买的新款游戏机,他同学都有,我们家也不能落后。”
我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满心期待地等着。
等到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分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我的呢?”
我妈这才像刚看见我一样,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
“你的?你就交了那么点钱,哪够给三个人买礼物的?”
她用一种看贼的眼神打量我。
“你不是还有工资吗?自己想买什么,不会自己去买?”
“小小年纪就学会藏私房钱了,跟只小老鼠似的,谁愿意给你这种人买礼物?”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
她每个月放在门口桌上那三百块所谓的生活费,姐姐和弟弟像秃鹫一样,总是在第一时间瓜分干净。
我每次跟她提,她都只会不耐烦地说:“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你姐姐弟弟还小,你让着他们点不行吗?”
他们不小了。
姐姐比我大两岁。
弟弟只比我小一岁。
我藏起来的那些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用来买卫生巾,买最便宜的习题册,是用来活下去的救命钱啊。
4.
深夜,姐姐林晚晚推门进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我身上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格格不入。
她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应该去跟妈妈道个歉。”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傲慢。
“妈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呢,不想着回报,却只想着索取。”
“你说,我们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家里哪点亏待你了?让你这么记恨我们?”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那张写满“何不食肉糜”的脸,突然就笑了。
亏欠?
这个问题,我甚至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我高中三年,晚自习十点半才结束,回到家,吃的永远是你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我身上的衣服,全是你穿剩下的。可是姐,你一米六,我快一米七,你忘了每年冬天,我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冻得又红又肿,像发面馒头吗?”
“我七岁就开始学着踩板凳做饭洗碗,你呢?二十岁的人了,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开她那层“贤良淑德”的伪装。
“还有,我十岁那年,你在家偷偷学着抽烟,把窗帘点着了。你尖叫着跑出去找爸妈,弟弟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我还在里面的房间睡觉。”
“最后消防员来了,为了保住你的面子,你们全家统一口径,指着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的我,告诉所有人,是我在玩火。”
“那一年,我写了整整一万字的检讨,在全校师生面前念。你忘了吗?”
“还有……”
“够了!”
姐姐的脸色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难堪的猪肝色。
她尖声打断我,声音都在发抖。
“这都多久之前的破事了!你怎么记这么久?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妈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光记我们的坏,不记我们的好!”
“我把我的旧衣服给你穿,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怪我?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说完,像是逃跑一样,迅速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房间里只剩下我。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彻夜无眠。
原来,那些我以为早就该结痂的伤口,其实一直都在。
腐烂,流脓,从未愈合。
第二天一早,首都大学招生办的电话就打来了。
是一个声音很温和的女老师。
“林默默同学是吗?我是首都大学招生办的周老师。首先恭喜你,你的分数非常优异,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比如金融、计算机、人工智能,你都可以随便挑。”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老师,我……”
“是这样,”周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学校对于省排名前一百的优秀新生,有一个‘启航计划’,不仅免除四年的全部学杂费,每年还提供两万元的奖学金。另外,只要你愿意,学校可以为你保留本硕博连读的名额。”
免除学费。
每年两万奖学金。
本硕博连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黑暗的未来。
我几乎是哽咽着说出那句:“老师,我愿意,我愿意报考贵校。”
挂了电话,我看见我妈正站在我房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首都大学?”
我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说一句“考那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
可她却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
“默默啊,妈知道了,你就是嫌妈妈给的生活费少,跟妈妈赌气呢。妈昨天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你放心,你考这么好,是咱们老林家的功臣。生活费的事,妈肯定不会亏待你。一个月……一个月给你一千五,不,两千!够不够?”
呵。
两千。
放在昨天,我或许会感激涕零。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份迟来的“慷慨”,不过是因为我考出的708分,让她觉得有利可图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不用了,妈。”
“学校免学费,还给奖学金。”
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奖学金?给多少?”
“每年两万。”
“两万?!”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狂喜,“那太好了!默默,这笔钱你可得好好收着,等你毕业了交给我,我帮你存起来,给你当嫁妆。”
又是嫁妆。
我突然想起那个写着“欠款”的箱子。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的那个箱子里,装的也是嫁妆吗?”
我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5
她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结巴起来。
“什、什么箱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地下室里,红色的木箱子。”我逼视着她,“姐姐和弟弟的,写的都是嫁妆和彩礼,只有我的,写的是‘欠款’。”
“妈,那本账本,是你记的吧?”
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姐姐林晚晚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大清早的吵什么?林默默,你又惹妈生气了?”
我没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妈。
我妈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拉住林晚晚。
“晚晚,你快来评评理!你这个妹妹,真是反了天了!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现在倒反过来查我的账了!”
林晚晚一听,立刻对我横眉冷对。
“林默默你有病吧?妈养你这么大,给你记个账怎么了?难道不该记吗?你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爸妈的钱?让你还钱都是应该的!”
“就是!”我妈立刻找到了底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养你十八年,吃我的住我的,我记个账怎么了?我告诉你林默默,那上面的每一分钱,你以后工作了都得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心脏一寸寸地冷下去。
原来,在她们眼里,父母子女之间,不是亲情,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我这个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了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
“好。”
我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我还。”
我妈和姐姐都愣住了。
她们大概以为我会大吵大闹,或者痛哭流涕,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转身回房,从床底拖出我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打开,里面是我这几年打工存下的所有钱。
一共是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四块六毛。
我把钱全部倒在地上,然后拿出那个账本,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学费、杂费、补课费,一共三万七千八百元。”
“伙食费,按照一天二十块,扣除我寒暑假不在家的时间,一共是六万五千七百元。”
“衣服、日用品,这些大部分是姐姐的旧物,我就不算钱了。”
“总计,十万三千五百元。”
我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母女俩。
“我现在只有一万三,剩下的九万,我会打欠条。等我工作以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从此以后,我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我会照价付款。你们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的好处。”
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是你先把我当成一笔生意来做的。”我平静地回视她,“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这笔生意,亏本了而已。”
说完,我不再看她。
我拿起笔,找了张白纸,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张欠条。
“今欠林建国、王秀梅人民币玖万零二百四十五元肆角,待本人大学毕业工作后,分期偿还,月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
我签上我的名字:林默默。
然后按下了我的红手印。
我把欠条,和我全部的积蓄,一起推到我妈面前。
“现在,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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