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蓝色 字关注 “老刘民间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作者:北方

俺爷爷,叫大老李。

不是姓大,是姓李。

年轻时身板硬,能扛半袋高粱米走二里地。

队里干活,他总抢在前头。

屯子里人,都叫他大老李。

爷爷常跟俺讲 1962 年的事。

他说那年夏天,他差点喂了狼。

1962 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草甸子的草,比俺当时的膝盖高。

太阳晒地皮,烫得能烙饼。

爷爷蹲在地里铲苞米。

汗珠子掉地上,“吱” 一声就没了。

那会儿爷爷刚十岁。

跟同屯的狗剩、老张家俩闺女,一起给队里铲地。

铲一上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

狗剩抹把汗:“回吧!俺娘准贴了玉米饼子!”

屯子还有一里地。

爷爷突然停住脚。

草甸子静得怪。

连蚂蚱叫都听不见。

他往前瞅 —— 三十多米外,草棵子里站着个东西。

灰黄色的毛,耷拉着尾巴。

耳朵竖得像俩小雷达。

爷爷说,当时他就认出来了:是狼!

头皮 “嗡” 一下炸了。

身上像过电,从脖子麻到脚底板。

手里的锄头 “当啷” 掉在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扯着嗓子喊:“别动!都趴地上!”

爷爷说,老辈人早讲过:狼怕人站,狗怕人蹲。

你一站,它觉得你高,不敢扑。

你一跑,它准追上来。

俩小闺女 “哇” 地就哭了。

杏儿抱着妹妹,身子抖得像筛糠。

狗剩也麻爪了,腿肚子直打颤。

那狼盯着他们,眼睛亮得像绿灯笼。

突然,狼仰起头。

“嗷 ——” 一声嚎。

声音刺耳,在草甸子上飘得老远。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叫同伙呢!

果然,远处也传来狼嚎。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爷爷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想:完了,今天怕是要喂狼了。

就在这时,狗剩突然喊:“是老门二哥!”

爷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一个黑影从江堤那边跑过来。

手里拎着镰刀,跑起来 “咚咚” 响,震得草棵子动。

是门二柱子。

他当时在县城修江堤。

赶巧他娘病了,回家拿药,抄了草甸子的近道。

“老门二哥!有狼!”

爷爷用尽全身力气喊,声音都劈了。

二柱子听见了,跑得更快。

边跑边喊:“别怕!狼怕火!”

他跑到跟前,先把孩子们往身后护。

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火柴和干柴火。

“嚓” 一声,火柴点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干柴火 “腾” 地起了火苗,窜得半人高,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那狼盯着火苗,往后退了两步。

喉咙里 “呜呜” 响,像是不甘心。

门二柱子举着柴火往前跨了一步,吼:“滚!再不走,烧你这畜牲的皮!”

狼犹豫了一下。

转身钻进草甸子,没影了。

远处的狼嚎也越来越远,慢慢听不见了。

爷爷说,当时他们几个扑上去,死死抱住门二柱子。

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门二柱子摸了摸他们的头,喘着气说:“以后出门,兜里揣盒火柴。火是狼的阎王,错不了。”

那天中午,奶奶给门二柱子端了碗玉米粥。

还有俩贴饼子,一盘炒鸡蛋。

爷爷说,那鸡蛋是奶奶攒了三天,本来要换盐的。

门二柱子边吃边嘱咐:“大老李,咱这地方靠草甸子,狼多。以后身上再带个响器,更保险。”

爷爷说,当时他使劲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可到了秋天,他就忘了老辈人说的 “狼记仇,比人记恨还死性”。

入秋以后,草甸子的草黄了。

屯子东头的柞树丛,倒是还绿着。

爷爷跟狗剩、二柱子去捡柞树叶 —— 队里的猪瘦得跟猴似的,得喂点树叶长膘。

走着走着,听见柞树丛里传来 “嗷嗷” 的小奶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细弱游丝的,像刚满月的小猫叫。

狗剩蹑手蹑脚扒开树枝,喊:“大老李!你看!是狼崽子!”

爷爷跑过去看。

树底下有个土洞,洞里趴着四只狼崽子。

毛茸茸的,闭着眼睛乱蹬小爪子。

身上还带着股土腥味。

爷爷说,当时他一看见狼崽子,夏天遇狼的害怕就变成了火。

那狼的绿眼睛、刺耳的嚎声,又冒在了眼前。

“给它抱走!” 他伸手就把四只狼崽子都抱了出来。

回了家,他们把狼崽子放在院子的磨盘上逗。

爷爷用树枝戳它们的小爪子,狗剩把它们翻过来,看它们四脚朝天的样子。

玩着玩着,爷爷的火又上来了:“摔死它们!省得以后长大了害人!”

他抓起一只狼崽子,“啪” 地摔在磨盘上。

狼崽子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狗剩和二柱子都吓了一跳:“大老李,你疯了?这要遭报应的!”

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磨盘上的狼崽子,脸一下子白了。

伸手就给了爷爷一巴掌:“你这孩子!老辈人讲‘杀狼崽,招狼灾’,狼记仇,比人还死性!你这是要毁了咱全家!”

爷爷当时正解气,没听奶奶的话。

直到天快擦黑,他才有点怕了。

让奶奶赶紧把狼崽子的尸体用草绳拴着,扔到屯子外的乱葬岗。

可还是晚了。

那天刚擦黑,院墙外就传来 “嗷 ——” 的狼嚎。

声音跟夏天的不一样,更狠,还带着哭腔。

爷爷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就看见两团绿莹莹的光,在院墙根下转来转去。

狼爪子刨着土墙,“哗啦哗啦” 响,像是要把墙刨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爷爷吓得躲在炕沿下,不敢出声。

奶奶把灯吹灭,抱着他,声音都抖了:“是母狼,来找它的崽子了。”

那一夜,母狼就在院墙外嚎,嚎了整整一夜。

爷爷和奶奶一夜没睡,耳朵里全是狼嚎声。

有时候,狼还会用爪子扒木门,“咚咚” 的,像是在敲门。

奶奶把炕桌都顶在了门上。

第二天一早,爷爷拉着奶奶,去乱葬岗把狼崽子的尸体捡回来,送回了柞树丛的狼窝。

他以为这样母狼就不会再闹了。

可他错了 —— 狼记的是死仇。

从那天起,母狼开始报复。

先偷了老王家的芦花鸡,鸡窝门被扒得稀烂。

再叼走了老李家的小猪羔子,猪圈的木杆都断了一根。

每天夜里,屯子里都能听见家禽家畜的惨叫声,还有母狼的嚎叫声。

母狼还特别贼,专挑爷爷家附近的人家祸害。

像是在警告爷爷:你杀了我的崽,我就毁了你的邻居。

屯子里的人都慌了。

晚上各家各户都把门窗插得死死的,连烟囱都盖着木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小孩的人家,夜里都把孩子搂在怀里。

爷爷心里越来越愧疚,也越来越害怕。

他想跟村长说,可又不敢 —— 怕被屯子里的人骂,怕太爷爷揍他。

太爷爷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他看爷爷天天魂不守舍,吃饭也没胃口,就问:“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爷爷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把摔狼崽子的事跟太爷爷说了。

太爷爷没打他,也没骂他。

只是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晚上的旱烟。

烟味飘了一屋子,呛得他咳嗽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太爷爷领着爷爷去了村长家。

村长赵老憨听了,叹了口气,拍了拍爷爷的头:“大老李,咱住草甸子边,就得守草甸子的规矩。‘客不犯主,主不欺客’,你杀了它的崽子,它能不报复吗?”

村长召集了屯子里的猎户。

老杨头带着他的老洋炮 —— 那炮管都包浆了,是他爹传下来的,据说打过熊瞎子。

还有三个年轻的猎户,加上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共八个人。

他们决定在屯子外的乱葬岗蹲坑,等母狼来。

老杨头说:“这母狼天天去乱葬岗,肯定是在找它的崽子。咱在那儿等,一准能等着。”

蹲坑的第一天,天特别冷。

秋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们躲在乱葬岗旁边的土坡后面,身上裹着厚棉袄。

老杨头把洋炮擦了又擦,往炮膛里装了铁砂:“狼皮厚,铁砂能打透,还能留全尸,皮能做褥子。”

爷爷蹲在老杨头旁边,手里攥着根木棍。

心里又怕又盼 —— 怕母狼来,又盼着它来,早点解决了,屯子里也能清净。

可母狼没来。

第二天,还是没来。

第三天夜里,起了大雾。

能见度特别低,伸手不见五指。

风刮过乱葬岗的老槐树,“呜呜” 的,像鬼哭。

突然,老杨头低声说:“来了。”

爷爷赶紧往乱葬岗入口看。

两团绿莹莹的光,慢慢从雾里飘了出来。

是母狼。

它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像是在闻什么,嘴里还 “呜呜” 地叫着。

离他们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老杨头举起了洋炮,瞄准了母狼的胸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动,等它再近点。” 老杨头的声音很稳,手一点都不抖。

母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抬起头,朝着他们的方向 “嗷” 地嚎了一声。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听得爷爷心里一揪。

就在这时,老杨头扣动了扳机。

“砰!” 洋炮的声音震得爷爷耳朵嗡嗡响。

铁砂带着火光,射向母狼。

母狼 “嗷” 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那两团绿莹莹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他们跑过去一看,母狼的胸口全是血,已经没气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它的肚子有点鼓,老杨头摸了摸,说:“这狼怀了崽,难怪这么记仇,是护崽的劲儿撑着它。”

爷爷看着母狼的尸体,心里突然特别难受。

他想:要是当时没摔它的崽子,它是不是就不会报复,也不会死了?

第二天,村长让人把母狼的皮剥了,做成了褥子。

狼皮厚,冬天铺在炕上特别暖和,村长把褥子给了老杨头,说他立了功。

狼肉呢,大伙在队部的院子里煮了,放了点盐和辣椒,香味飘了半条街。

屯子里的人都去吃,爷爷没去 —— 他不敢吃,一想到是自己惹的祸,就咽不下。

最金贵的是狼油。

老杨头把狼油熬了出来,装在陶罐里,分给了各家各户。

老辈人说,“偏方治大病,狼油赛人参”,狼油拌白糖,能治老胃病。

俺家也分了一小罐,太爷爷吃了几回,说胃不疼了。

可爷爷看着那罐狼油,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草甸子上再没见过大狼。

老辈人说,母狼死后,其他的狼都怕了,不敢再来了。

现在爷爷老了,头发都白了。

还常跟俺讲这个故事。

他总说:“俺大老李活了快八十,就记住一件事 —— 住草甸子边,得敬着山里的精怪,敬着地里的生灵。狼记仇,人得记恩,别因一时的气,惹下一辈子的祸。”

俺问爷爷:“那母狼后来成精了不?”

爷爷笑了,摸了摸俺的头:“成了,成了草甸子上的风。每年秋天都回来看看,提醒咱做人要本分。”

俺知道,那不是风。

是爷爷心里的愧疚。

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愧疚。

作者:老刘 原名 刘永生 从小酷爱文字的他,曾在党报做记者十余年。新闻、小说、故事、诗歌等作品在国内报刊发表。声明:本文为作者授权刊发,如转载,请联系我们。

看更多原创民间故事请点击下方关注我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