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外的长深高速上，八月的沥青蒸腾着暑气，车流如蚁群般在钢铁长龙中蠕动。忽而有人掀开车窗，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探出，瞳孔空洞如深渊，獠牙森白似寒刃——这并非地府阴差勾魂，而是沪A牌照的轿车里，一位外籍教师翻找零食时偶然翻出的“节日玩具”。九秒钟的并车，九秒钟的凝视，九秒钟里，后车乘客的惊呼与前车窗的摇动，织就了一场荒诞的“高速公路惊魂记”。
杭州高速交警的通报如一纸判词，将这场闹剧的底色揭得分明：无主观恶意，无言语挑衅，唯有“把玩面具”的闲情与“拍摄视频”的猎奇。然则，当鬼面与车窗同时开启，当惊悚与速度在高速上交织，这“无害”的玩笑便成了悬在他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须知，高速公路非戏台，方向盘后更非看客——后车女生的一声尖叫，恰是这“无害”二字最辛辣的反讽。
今日之世，有人偏将“与我无关”奉为信条，以他人的惊惶为乐，以公共安全为戏。2024年青海那起“鬼脸套头”案，驾驶人将上半身探出窗外，终换得记分与罚款；而今杭州的鬼面，虽未酿成事故，却已让“安全”二字在九秒钟的凝视中摇摇欲坠。若说前车之鉴是警钟，今人之举便是将警钟敲碎，拾起碎片当玩具。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鬼面原是“节日准备”的道具，却成了高速路上的“惊魂道具”。节日的狂欢本应止于礼法，今人却将其延伸至公共空间，将“有趣”凌驾于“有责”之上。试问：若后车司机因惊吓而急刹，若车流因慌乱而连环相撞，这“把玩面具”的闲情，还能否换得一句“非主观故意”的轻描淡写？
杭州交警的通报中，“批评教育”四字轻如鸿毛，却也重如泰山。轻者，在于未酿大祸；重者，在于敲响警钟。然则，警钟需以敬畏之心聆听，方能震醒沉睡的公德。若总以“未造成后果”为借口，以“非主观故意”为盾牌，则今日之鬼面，明日之何物？恐连阎罗殿的判官也要惊问：“阳间之人，何以戏弄生死至此？”
铁皮车厢里的鬼面戏，终是散了场。然则，这戏台上的荒诞，却应成为我们审视自身的镜子——当消遣越界为冒犯，当玩笑升级为危险，我们是否也成了那戴面具的人，在自以为是的“有趣”中，模糊了公德与法律的边界？
愿吾辈皆能摆脱“无害的恶作剧”，在方向盘后多一分敬畏，在车窗外少一分猎奇。毕竟，高速公路上没有观众，只有同行者；而安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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