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从学校的系统记录来看,
你从未被清华大学正式录取过,也没有任何在籍学习的记录。”
女老师的话让林晓冉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冉来自河南农村,父母节衣缩食供她读书,她凭借优异成绩考上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入学后,她没拿到学生证,成绩不在系统,宿舍拥挤,军
训和考试都被单独安排,四年里她一直觉得不对劲,但始终没找到原因。
直到毕业,她才发现学校系统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录取信息,
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晓冉,你再翻检翻检书包,可别落下啥要紧物件。”
赵秀兰一边往女儿林晓冉的帆布包里塞着刚煮好的茶叶蛋,一边不停地念叨着,
额头上的碎发被厨房蒸腾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黏在饱满的额头上。林建国蹲在堂屋地上,正用结实的尼龙绳把女儿的行李箱捆得结结实实,
听见妻子的话,他直起有些佝偻的腰,手里还攥着半截绳子,
粗糙的手指因为常年干活布满老茧:
“你妈说得在理,清华园那么大的地界,真丢了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当年我去北京跑运输,光在地铁里就绕错了三回道,愣找不着北。”林晓冉笑着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身:
“爸,我都十八了,多大个人了,丢不了的。
再说那录取通知书,我贴身揣在内衣口袋里呢,裹了三层塑料袋,保险得不能再保险。”
她边说边拍了拍胸口,那里揣着那个让全家念叨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牛皮纸信封——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烫金的校徽在院子里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晕。这家人住在河南周口的一个普通村子里,是再寻常不过的农户家庭。
父亲林建国以前在村外的砖窑厂当烧窑工,后来窑厂效益不行关了门,
他就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在附近村镇打零工,扛水泥、搬砖,哪儿有活去哪儿,
风里来雨里去地挣点辛苦钱;母亲赵秀兰则在村口的小卖部帮着看店,
一个月挣的钱不多,但能勉强顾着家里的柴米油盐。虽说父母俩文化程度都不高,赵秀兰只念到小学毕业,林建国也才初中辍学,
但俩人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好念书才能走出这庄稼地”。
他们自己过日子过得格外节俭,赵秀兰的褂子洗得发白还在穿,袖口磨破了就缝上块补丁;
林建国烟瘾犯了,就卷点旱烟抽,舍不得买成盒的香烟;
家里买菜也专挑傍晚菜市场收摊时去,捡些便宜的菜叶子。
可在林晓冉上学这件事上,俩人从来没含糊过,报补习班、买辅导书,
只要女儿开口,再难也想法子凑钱,就盼着她将来能有出息,
不用像他们这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林晓冉打小就懂事,知道爸妈挣钱不容易,念书从不用人催。
小学时参加县里的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状被赵秀兰用红镜框裱起来,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
初中时成绩稳稳保持在年级前三名,每次家长会,老师都要当着全村家长的面夸她;
升高中时,她以全县第五的成绩考进了市里的重点中学,
老师们都说这姑娘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纷纷猜测“将来最差也得是个郑大、河大的苗子,说不定还能冲一冲清华北大”。高考那年,林晓冉超常发挥,考出了让全村人都咋舌的好成绩。
收到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通知书那天,一家人在狭小的堂屋里抱着哭成一团,
赵秀兰抹着眼泪给远房亲戚挨个打电话报喜,林建国则蹲在门槛上,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圈红得像兔子眼。
村里人听见动静都跑来看热闹,挤满了小院子,
七嘴八舌地夸林家养了个有出息的好闺女,说得林建国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成绩刚公布那会儿,林晓冉特意跑到镇上的网吧,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
反反复复查了不下十遍,确认自己的分数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填志愿的时候,她对着清华大学的招生代码核对了又核对,
生怕填错一个数字,还专门跑到邮局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学校招生办,
接电话的老师态度挺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已经符合录取条件,让她安心等通知书。可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她发现信封上的邮戳糊得厉害,边缘歪歪扭扭的,
像是用手随便盖上去的,油墨还蹭到了信封边缘。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犯嘀咕,但转念一想,
说不定是邮局分拣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也就没太在意,满脑子都是考上顶尖学府的高兴劲儿。谁都没料到,这封印着金字的录取通知书,竟然成了一场麻烦的开始。2011年9月,林晓冉背着妈妈赵秀兰新买的帆布包,
拖着爸爸林建国亲手捆好的行李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兴冲冲地来到清华大学北京校区的西门。
看着校门里错落有致的教学楼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她心里满是憧憬,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新开始的地方。报到那天,她跟着其他新生排队登记、交学费、领生活用品,一切看起来都顺顺当当的。
可轮到领宿舍分配单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辅导员却把她单独叫到了一边。“你是林晓冉吧?”
辅导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单,又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你跟我来,这儿人多,别在这儿挤着。”林晓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对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走进一栋离主教学楼挺远的旧楼,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女生,表情各不相同,有个女生眼神茫然地四处张望,
还有个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你们几个,统一安排到北区9栋住,宿舍现在有点紧张,先将就着住段时间。”
辅导员语气挺平淡,就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们……是不是不在一个专业啊?”一个女生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些怯懦。辅导员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们是特招生,属于学校一个特殊项目的,
学籍、教材这些都有专门的老师负责,不用你们操心。”林晓冉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不是什么特长生,
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殊项目”,但看辅导员一脸笃定的样子,
又不好意思多问,怕显得自己见识少,不懂学校的规矩,给河南人丢脸。那天报到的时候,她注意到其他新生手里都拿着印着学校校徽的校园指南和崭新的学生证,
红本本看着就正规。可她手里只有一张手写的宿舍分配单,
那纸看着有点发黄,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写得龙飞凤舞,
末尾的签名模糊不清,根本认不出是谁。她犹豫着问辅导员,为什么自己没拿到正式的学生证。
对方只是摆了摆手,
说“特招生的流程和普通学生不一样,系统更新慢,过几天就给你们办下来”。
林晓冉心里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清华大学,
全国顶尖的大学,总不能出什么差错,也就没再多想。当天晚上,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北区9栋的“特招生宿舍”,
原本六个人住的房间,硬生生挤了九个女生,墙角还临时加了一张上下铺,
床板薄得像纸片,人一上去,就“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似的。没过多久,辅导员抱来一摞旧教材,书页都卷了边,
有的还写着上一届学生的名字,放在桌子上说饭卡和校园网账号会统一给她们办理,
让她们别急着用。可林晓冉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就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浑身上下不得劲,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
02
九月的北京已经透着秋凉,清晨的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清华大学的红砖墙。
墙根下的爬山虎还残留着几分深绿,却已蔫头耷脑地没了夏日的精神。
主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撞在灰瓦铺就的屋顶上,
又簌簌落进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小操场。
林晓冉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军训服领口使劲拽了拽——
这衣服一看就是往届学生穿过的旧款,洗得发了白,肩膀宽得能塞下两个她,
袖子却短了一大截,露出的小臂被秋阳晒得黝黑,还带着几道蚊子叮咬的红印。军训那段时间,林晓冉心里的疑疙瘩越缠越紧,不对劲的地方像是雨后的蘑菇,冒出一个又一个。她没被分到正规的军训连队,而是跟另外三个“特招生”一块儿,
被圈在这个挨着后勤仓库的小操场上单独训练。
操场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废弃桌椅,风一吹就扬起层薄薄的尘土。
穿的军训服更是没一件合身的,林晓冉身上这件是借的男生款,
裤腿长得能堆在脚踝,走起路来总绊脚;
同屋的女生拿到的上衣却窄得像紧身衣,系腰带时得憋着气,生怕一使劲把扣子崩开。
衣服上还留着没洗干净的汗渍,凑近了闻,能闻到股淡淡的霉味。带她们的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高个,瘦脸,总是板着脸,话少得像金疙瘩。
每天训练就那几套流程:站军姿时他靠在树底下玩手机,
踢正步时扯着嗓子喊两句“一二一”,动作错了也懒得纠正,任由她们歪歪扭扭地走成一条蛇。
有回一个女生顺拐得厉害,旁边几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教官也只是抬眼瞥了瞥,嘟囔句“差不多得了”,又低头刷起了手机。那天下午休息时,林晓冉听见主操场传来震天的口号声,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痒。
她瞅着教官正背对着她们接电话,就猫着腰溜到小操场的铁丝网边,扒着网眼往里瞧。
主操场上的新生排着整齐的方阵,绿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教官正扯着嗓子示范踢正步,抬腿、摆臂,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阳光照在他们崭新的军训服上,亮得晃眼。
林晓冉看得眼睛发直,心里头又羡慕又委屈——
都是考上清华的新生,凭啥人家能在正规操场训练,
自己却像被圈养的小鸡似的,窝在这破地方糊弄事?可没等她看够两分钟,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瞧,教官已经挂了电话,正板着脸朝她快步走来,
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回你自己那边去!”
他走到跟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别在这儿瞎转悠,你们跟她们不一样!”“为啥不一样啊?”林晓冉攥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教官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瞪得溜圆:
“哪那么多为啥?让你回去就回去!再瞎跑别怪我不客气!”这话像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林晓冉心里,疼得她鼻尖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啥,可看着教官那凶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走回小操场。
旁边三个女生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也没人敢吱声,
小操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呜”声。到了晚上,林晓冉躺在北区9栋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夜饼。
宿舍里挤着九个女生,呼吸声、翻身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墙角那盏昏黄的台灯照着墙皮剥落的墙面,像一张苍老的脸。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影子,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的场景,
还有那封录取通知书——牛皮纸信封,烫金校徽,
以及邮戳上那团模糊的墨迹,越想心里越沉,像压了块大石头。在清华大学的这四年,林晓冉的日子过得像踩在棉花上,
虚飘飘的没个实底,怪事更是一件接一件,没断过。她一直没拿到属于自己的学生饭卡。
刚开始去食堂,她掏出现金付账,窗口的阿姨总会上下打量她好几遍,
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看个走错地方的外人。
后来她只能厚着脸皮借室友王梦瑶的卡刷,每次刷完都要把钱微信转过去,
王梦瑶总说“没事没事”,可林晓冉心里还是别扭,
时间长了,宁愿多走半小时去校外的小饭馆吃碗面条。
图书馆的系统也认不出她,每次想查资料,都得拜托同班一个相熟的女生帮忙登录账号,
自己则像做贼似的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管理员拦下盘问。课程注册的名单里从来没有“林晓冉”这三个字,可她又能跟着上课。
老师讲课的时候,她就坐在教室后排,认真记笔记,
可老师点名时从来没叫过她,仿佛她是块透明的玻璃。
期末考试倒是次次不落,可成绩从来没在学校的教务系统里亮过相。
每次她跑去问辅导员,得到的答复都是一套话:
“你们是项目生,特殊培养的,成绩由专项组统一录入系统,不用急。”有回期末,林晓冉实在忍不住,自己跑到机房登录教务系统,
输了三次身份证号,都跳出“用户不存在”的提示。
她急得满头汗,跑到辅导员办公室追问,对方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各科分数,既没盖章,也没签名,
连个像样的抬头都没有,看着还不如中学时的成绩单正规。
“喏,这不是给你记着呢嘛。”
辅导员把纸往桌上一推,语气随意得像在递块橡皮。她还发现,每次考试自己都被安排在最偏僻的教室——
有时候是顶楼楼梯间改的临时考场,有时候是实验室隔壁的杂物间,
里面摆着几张掉漆的旧课桌,连块像样的黑板都没有。
手里的试卷也透着古怪,纸页薄得发脆,边缘还带着没裁齐的毛边,
右上角总印着一串莫名其妙的编号,像是从哪个角落临时扒拉出来的。
有回王梦瑶看到她的试卷,凑过来打趣:
“晓冉,你这待遇够特殊的啊,不会是学校藏着的秘密学员吧?连考试都搞得这么神秘!”林晓冉被逗得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头那点不安却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她偷偷找了个带锁的笔记本,把每次“成绩单”上的分数都一笔一划抄下来,
核对了好几遍,发现自己的成绩明明排在专业前几名,
可学院布告栏里的排名榜上,从头到尾翻三遍,都找不着“林晓冉”这三个字。辅导员从不让她们掺和班里的事,评奖学金时,
林晓冉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去问,对方摆摆手说“项目生不参与”;
班级组织秋游,她想去报名,班长却支支吾吾地说“名单里没你的名字”。
时间长了,同专业的同学好多都叫不出她的名字,路上碰见了,
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室友们私下里都偷偷叫她们“隐形人”,
说她们就像活在宿舍里的影子,出了宿舍楼,就没人认得。大二那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林晓冉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就一句话:
“别问太多,安心读书就好。”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心里发毛,以为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删了没当回事。
可现在回头想想,那串冷冰冰的文字,倒像是个早就埋下的预兆,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晓冉,你说……咱们是不是真跟别人不一样啊?”
有天深夜,宿舍里的灯都熄了,王梦瑶躺在对面床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低声问她,语气里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林晓冉没吭声,只是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悬在天上的星星。
她攥紧了手里的被子,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像藤蔓似的悄悄缠上来,越勒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2015年3月,春风刚吹绿了校园里的柳树,教务系统就发布了毕业论文的通知。
同学们像上了发条的钟,整天抱着电脑泡在图书馆,忙着选课题、查文献,
有的已经拿着写好的大纲去找导师签字了,走廊里碰面,聊的都是“开题报告”“参考文献”。可林晓冉左等右等,手机里没收到通知短信,教务系统的个人页面也干干净净,连个弹窗都没有。“梦瑶,你的毕业论文导师定了吗?”
一天课间,林晓冉瞅着王梦瑶正对着手机屏幕记东西,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定啦,教务群里发了分配名单,我分到张教授名下,昨天刚去他办公室聊过课题。”
王梦瑶抬起头,手里的笔还在转着,“你没看群消息吗?好多人都去联系导师了。”“我……我还没收到消息。”
林晓冉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课本的页角,心里头“咯噔”一下,像落了块石头。“没收到?”王梦瑶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笔都停了,
“这都啥时候了,怎么可能没消息?你赶紧去找辅导员问问啊,别耽误了开题!”林晓冉也急了,下了课就一路小跑往辅导员办公室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敲开办公室门,辅导员正对着电脑喝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有事?”“老师,毕业论文的导师……我还没收到分配通知。”林晓冉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颤。辅导员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说:“哦,你的资料我回头查查,可能是系统漏登了,别急。”“那……啥时候能有消息啊?”林晓冉追问了一句。“说不准,我这两天忙,查到了会告诉你。”辅导员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林晓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啥,可看着对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三天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的,没等来任何消息。
辅导员既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仿佛压根儿忘了这回事。
林晓冉坐在宿舍的床板上,听着窗外传来的笑声,
心里头那点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密密麻麻地缠满了整个心口。
03
林晓冉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躁,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她不甘心就这么耗着,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手写成绩单,
指尖都攥得发白,硬着头皮跑到计算机系所在的教学楼。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飘飘的没底。
她挨个儿敲响教授办公室的门,手心直冒冷汗,嘴笨的她反复练习着说辞:
“老师您好,我是……我想问问毕业论文的事,能不能……能不能挂靠在您名下?”敲到第三扇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学院公告栏——
那里贴着几张优秀课程设计作业,用透明胶带固定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其
中一张格外扎眼,标题是《基于深度学习的图像识别算法模拟》,
那不是上学期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作业吗?
图表里的数据流走向、注释里的公式推导,
甚至结尾处那个被老师圈出来的小疏漏,都跟她交上去的版本一模一样。
可在作业最上方的署名处,却印着个陌生的名字:“王婷”。一股火气“噌”地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晓冉冲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张打印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作业是她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啃了半个月,对着电脑屏幕改了又改,
连做梦都在调试参数才弄出来的,系里的刘教授还特意夸过她“逻辑清晰,有创新点”,
怎么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功劳?
她气冲冲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转身就往辅导员办公室跑,
脚步重得踩在走廊地板上“咚咚”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赵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砰”地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把手机屏幕怼到对方眼前,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这明明是我做的课程设计!怎么署名变成王婷了?”辅导员正对着电脑屏幕喝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桌面上。
他抬眼瞥了眼照片,又慢悠悠地用纸巾擦着桌子,轻描淡写地说:
“哦,这事儿啊,可能是教学秘书录入系统的时候搞错了,
回头让她改过来就行,多大点事,值得这么急吼吼的?”“多大点事?”林晓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查资料、写代码、做仿真,光草稿纸就用了厚厚一摞!凭
什么变成别人的?再说了,系统怎么会平白无故录错名字?”“系统嘛,偶尔出点错很正常。”
辅导员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教学秘书说一声,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可从那天起,公告栏里的名字始终没改,那张印着“王婷”名字的作业一直贴到学期结束。
林晓冉又去问过两回,辅导员要么说“忘了”,要么就说“教学秘书太忙”,
到最后干脆避着她不见。她心里又气又堵,像塞了团湿棉花,喘不过气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教务处碰运气,想着那儿是管学籍的地方,总能查到点什么。
她揣着身份证在教务处门口徘徊了两圈,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结果被前台老师一句“查不到你的信息”挡了回来。午休时,她看见档案室的门没锁紧,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鬼使神差地溜了进去。
里面堆着一排排铁柜,空气中飘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照出飞舞的尘埃。
她按捺着狂跳的心脏,拉开标着“2011级计算机系”的铁柜抽屉,
手指在一摞摞档案袋上划过,可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写着“林晓冉”的袋子。“你在这儿干啥?”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林晓冉差点坐在地上。
她回头一看,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正瞪着眼睛看她。“我……我找我的档案……”林晓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学生档案能随便翻吗?”大叔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拽起来,语气严厉,
“出去!这里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再不走我就报保卫处了!”林晓冉被他连推带搡地赶出门,“砰”的一声,档案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还传来落锁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像个“不存在”的人,像粒不小心被风吹进这座校园的尘埃。那是个阳光格外明媚的下午,校园里的玉兰花全开了,
白莹莹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连走路的学生都带着笑意。
可教务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
空调开得足,林晓冉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后脖颈发凉。她攥着衣角,在前台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对那位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女老师说: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的毕业论文安排,我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林晓冉。”女老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说:“身份证号码报一下。”林晓冉赶紧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看着老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老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抬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再说一遍。”“林,双木林,晓是拂晓的晓,冉是冉冉升起的冉。”
林晓冉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紧张得发紧,手心的汗把衣角都浸湿了。老师又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半天,鼠标点得“咔哒”响,
然后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重新戴上,
再次抬头看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和疑惑:“同学,你确定你是我们清华大学的学生?”林晓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懵了,愣在原地,嗓子干得发疼,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当然是!我住北区9栋宿舍,都在这儿上了四年课了,
跟其他同学一起听课、记笔记、参加期末考试……怎么会不是呢?”女老师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
调出了系统里的学生基本信息库、计算机系的花名册、历年成绩档案,
甚至点开了清华大学2011年的录取新生名单,一页页翻给她看——
每一个界面都干干净净的,从头找到尾,压根儿没有“林晓冉”这三个字。她的学号查不到,身份证号也没在学校系统里绑定过,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历届学生名单里,更是连个相似的名字都没有。“你是哪一年入学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2011年……”
林晓冉的声音开始发颤,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我清清楚楚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妈还请亲戚吃饭庆祝了……”“那你是怎么进我们学校的?”女老师继续追问,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核实什么重要信息。“我……我高考填了清华大学的第一志愿,分数够了,收到录取通知书就来报到了啊。”
林晓冉努力回忆着四年前的情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辅导员姓周,当时就是他接的我,
住在北区9栋的还有王梦瑶、李雪、张萌……她们都能证明我在这儿!”“王梦瑶我们系统里有记录,确实是2011级计算机系的正式生。”
女老师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一个学生档案页面给她看,
“但李雪和张萌这两个名字,系统里查不到。
而且你说的这位周辅导员,两年前就已经离职了,去向不明。”林晓冉彻底慌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跟王梦瑶住对床,一起吃了四年饭,
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她还借过我的笔记呢!整整四年啊!怎么可能不是学生?”女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低头反复查了几遍电脑,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从学校的系统记录来看,
你从未被清华大学正式录取过,也没有任何在籍学习的记录。”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晓冉的心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玉兰花香飘进办公室,甜得发腻,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04
“晓冉,你看这笔记上的日期,去年三月算法课小测,你帮我改的错题还在这儿呢。”
王梦瑶把一个磨得掉皮的笔记本推到林晓冉面前,
纸页上的红笔批注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这总不能是假的吧?”林晓冉盯着那行批注,指尖抚过纸面,眼泪“啪嗒”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我知道是真的……可学校说我不是这儿的学生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学校很快就组织了调查,之前那位姓赵的辅导员被叫去问话,
林晓冉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也被请过来协助了解情况。几个平日里和林晓冉有过交集的同学主动站出来为她作证:
“我们真的跟她一起上过课、考过年末试,
有时候下了晚自习还一块儿去食堂买烤红薯呢,她总爱加两勺白糖。”“她大一就跟我们住一栋楼,虽说不在一个宿舍,但天天碰面打招呼,
她书包上挂着的那个河南豫剧脸谱挂件,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一直以为她是正常录取的学生,跟我们没两样。”可诡异的是,所有人的记忆都清清楚楚地证明林晓冉这四年确实在学校待着,
可教务处的系统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死死否认她的身份。没有她的学号,查不到学籍信息,四年的学分记录更是一片空白,
连毕业设计的备案里都找不到她的名字,
甚至连辅导员登记的学生名单里,都没出现过“林晓冉”这三个字。王梦瑶偷偷拉着林晓冉的手说,前阵子她去辅导员办公室交材料,
碰巧听见赵辅导员在打电话,嘴里提到“名额临时调整”“替补身份”之类的话,
语气神神秘秘的,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着见不得光的事,
看见她进去就赶紧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像是在删除通话记录。还有几个同学回忆起来,大二那年算法课期末考试后,
老师曾拿着一份答卷在班上当众表扬:
“这张卷子逻辑特别严密,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连公式推导都比教材上的还简洁,堪称咱们班的范本。”
当时坐在前排的同学偷偷瞄了一眼,看见答卷右上角的名字就是林晓冉,
可后来班级排名公布时,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都没找到她的名字,大家还以为是老师把名字念错了,议论了两天也就忘了。林晓冉急得给高中班主任打了电话求助,电话那头的老师声音满是惊讶:
“晓冉啊,你的录取通知书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是我帮你拆的快递,
红封皮烫金的字,我对着招生手册核对了不下五遍,确实是清华大学的没错啊!
我还给你爸妈道喜来着,你爸当时非要塞给我一包花生糖呢!”这话让林晓冉心里更乱了,像团缠成疙瘩的线,越理越乱。
她开始怀疑问题出在学校内部,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故意把她的信息藏了起来,就像藏起一张废纸。可学校调查给出的结论,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林晓冉从未被清华大学正式录取。这消息像一盆冰碴子,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把她冻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她站在教务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抱着书本说说笑笑,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和这一切格格不入。“我真的在这儿……实实在在读了四年书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力和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晕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在行政楼外站了整整一下午,从日头当顶等到夕阳西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又慢慢缩成一团,最后融进暮色里。
直到天黑透了,王梦瑶才打着手电找到她,把失魂落魄的她拉回宿舍。宿舍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虫鸣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另外几个“特招生”也坐在各自的床边,有的低头抠着床单上的线头,
有的用手机反复刷着什么页面,屏幕光映得脸煞白,谁也没说话。
其实她们早就察觉不对劲——饭卡总拖着不发,图书馆进不去,评优名单永远没自己的名字,
只是谁也没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耗着,盼着哪天奇迹能发生。“要不……咱们报警吧?”王梦瑶犹豫了半天,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得像怕被墙外头的人听见。“报警?”
林晓冉猛地抬起头,眼神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对,报警!”王梦瑶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了些,
“你想啊,录取没记录,档案查不到,奖学金不让申请,成绩系统里影子都没有……
你就没怀疑过,你的名额可能被人顶替了?就像以前新闻里说的那样?”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唰”地一下戳破了林晓冉心里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她从未敢想的可能性,像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让她后脖颈一阵发凉。愣了半晌,林晓冉终于鼓起全身力气,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
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好几次按错了号码,最后才拨通了110。警方很快就介入了调查,开始调取林晓冉这四年在学校的“记录”。
他们找到了她曾经用过的旧课本,书脊都磨平了,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重点内容还用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
找到了她参加考试的座位表,上面有监考老师龙飞凤舞的签名;
甚至找到了几门课的试卷——那的确是清华大学的正式试卷,纸张厚实,印刷清晰,
上面的批改痕迹清晰可见,红笔勾出的对号和叉号都透着认真,
分数都不低,好几次都排在班级前三。
可这些成绩,就像被什么人故意抹去了似的,在学校的系统里找不到任何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调查中警方还发现,林晓冉的试卷编号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末尾总带着一个奇怪的字母“S”。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监考老师回忆起来:
“这些带‘S’的试卷都是那个姓赵的辅导员亲自送过来的,
用个蓝色文件夹装着,考完也是他收走的,
当时还特意嘱咐我们‘单独放,别跟其他卷子混在一起’,我还以为是留学生的卷子呢。”林晓冉还向警方提供了几张签过字的“项目补助凭证”——
那是大一时辅导员说给她们发的生活补贴,二十块钱一张,让签字领钱。
纸张薄薄的,像层蝉翼,上面有个模糊的水印,
看着像是街边小打印店的货色,图案歪歪扭扭的,
跟学校公文上清晰的校徽水印完全不一样,透着股糊弄人的敷衍。她还想起大二那年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赶紧把手机号提供给警方:
“当时以为是恶作剧就删了,现在想想,发信人说不定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更离奇的是,教学楼的监控录像和考场的监考视频里,
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林晓冉的身影——她坐在教室后排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仿佛都能听见;
她趴在考场的桌子上答题,眉头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甚至还有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画面里的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的试卷上盖着教研室的红色公章,圆滚滚的印章透着股威严;
批改的笔迹经过比对,确实是学校几位老师的;
她的笔记本上记着老师上课讲的重点,和其他同学的笔记能对上,
连老师随口说的玩笑话都记在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可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却偏偏对应不上系统里的任何记录,
她的成绩就像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没留下一点痕迹。“这试卷确实是我们清华大学2013级计算机系的专业课试卷没错。”
一位协助调查的老教授翻看着警方提供的试卷复印件,
手指点着其中一道编程题,语气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个林晓冉的答卷,我有印象,当时还跟同事说这学生思路清楚,
编程风格比好多男生都利落,是个好苗子,怎么会……”这些成绩为什么没录入系统?那个带“S”的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姓赵的辅导员为什么要单独处理她们的试卷?
一个个疑问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同学们的口供也提供了更多细节:
“林晓冉从来没跟我们一起在大考场考过试
,每次都说辅导员另有安排,我们还羡慕她不用挤大教室呢。”“有回我问她在哪儿考试,她说在五号楼302,
我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那间教室根本没几个人,空荡荡的,窗帘都拉着,看着有点吓人。”“她总说自己是‘特殊项目’的,不用参加班级活动,
我们当时还觉得挺神秘,现在想想,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她从没收到过学院的通知邮件,也没法进系里的共享文件夹,连运动会报名都报不了。”越来越多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慢慢凑到一起,拼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轮廓。
林晓冉的试卷是真的,她的课堂笔记是真的,她在学校待了四年的记忆是真的,
和室友一起熬夜啃书的夜晚是真的,被老师表扬时的开心是真的,
可她的奖学金名额被别人领了,她的成绩被藏了起来,
她的身份被悄悄抹去了,就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那么轻易。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出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有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她,还有像她一样的“特招生”,都是这场骗局里的棋子,
被人随意摆弄着,用完了就想随手丢掉。
05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把四壁照得一片惨白,墙皮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似的蔓延开。
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赵明智身上那股廉价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林晓冉被民警扶在门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往里看,
只见赵明智坐在对面的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正盯着地面上一块顽固的污渍发呆,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秘密。警方的调查线索渐渐聚焦到一个人身上——和林晓冉接触最多的辅导员赵明智。
所有蹊跷事都绕不开他,像是一张网的绳结,攥着他就能牵扯出整个迷局。赵明智,男,36岁,原清华大学计算机学院辅导员,
2011年调进学校,2015年初刚转到南方一所高校任职。
档案里的照片上,他戴着黑框眼镜,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看着文质彬彬,谁也看不出藏着心思。警方翻出他经手的“特殊项目学生”名单,拿去找教务处的正式注册名单比对,
两下里对不上号,像两张错开的拼图。
林晓冉、李雪、张萌这些名字,都被登记在一个叫“预备生管理小组”的名录里,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可查遍学校所有系统,压根没这个小组的备案,像是凭空编出来的名头。“这事儿不对劲。”
负责档案的民警用手指敲着那页纸,眉头拧成个疙瘩,纸角被戳得发皱,
“一个没备案的小组,管着十几个学生,还管了四年,这里头肯定藏着更大的猫腻。”警方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已经调到南方的赵明智传唤到了警局。
一路上他没挣扎,也没多嘴,坐在警车后排,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像在想别的心事。
直到被带进审讯室,头顶的冷光灯照得他脸色发白,他才缓缓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姓名?”主审民警推过一份笔录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赵明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职业?”“高校职员,之前在清华大学计算机学院当辅导员。”他回答得干脆,像是在背简历。“你认识林晓冉吗?”民警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镜片。赵明智顿了两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才淡淡地说:
“有点印象,好像是‘项目生’里的一个。”民警“啪”地一声把一叠档案摔在桌上,
纸张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掀起的灰尘在灯光下打转。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他提高了音量,
“你为什么要虚构林晓冉的学生身份?
为什么四年时间都不给她办正式入学手续?
那些带‘S’编号的试卷,是不是你故意单独处理的?”赵明智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档案,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好笑:
“我虚构?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她自己没走完报到流程?我哪知道。”“清华大学从没正式录取过她。”民警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能进学校,能住宿舍,能上那些课,全是你安排的;
她考的那些试,用的那些带‘S’编号的卷子,也都是你经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把她的成绩藏着掖着,不录入系统?”赵明智脸上的笑意没了,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透着股冷漠:
“她的名字没在系统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不让学校录取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只是个路过的看客。“赵明智!”民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震得跳了跳,
“你是不是拿了好处,把林晓冉的录取名额给了别人?
让她白白替人读了四年书,最后连个学籍都没有!”听到这话,赵明智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
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但也就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些我可不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敷衍,
“我又不是招生办的,哪管得了录取名额的事?
再说了,又不是我骗她来的,是她自己拿着通知书来的。
我这四年管她吃住,安排她考试,没把她往外赶,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怎样?”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林晓冉心上。
她就站在审讯室门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往里看,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成绩,那些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学生身份”,
在他嘴里竟成了不值一提的“仁至义尽”。林晓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双手“啪”地拍在桌子上,力道大得让桌上的笔都滚到了地上。
“为什么是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嘶哑,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那个被顶替的名额到底给了谁?
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借别人的饭卡,偷偷用别人的账号进图书馆,连考试都像做贼似的!
现在你一句话,就想把这一切抹掉?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我的学历,我的四年,全被你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她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赵明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堵捂不热的铁墙。
他静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林晓冉,眼神空洞洞的,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民警赶紧拉住浑身发抖的林晓冉,一边往门外推,一边低声劝:
“姑娘,冷静点,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的,你先出去等。”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便衣的老民警走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手里捧着个黑色的硬壳日记本,封皮上还沾着点灰尘,看着有些年头了。“队长,这是在赵明智以前住的宿舍搜出来的,锁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老民警压低声音,把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你看看里面,有些记的东西……不太对劲。”赵明智的目光一碰到那本日记本,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刚才还故作镇定的样子瞬间垮了,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那本子,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主审民警注意到他这反常的反应,眉头立刻挑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这日记本里藏着的,才是真正能揭开谜底的关键。
他拿起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指尖刚碰到粗糙的封皮,就感觉到赵明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了过来。
06
办案民警接过那本黑皮日记本,指尖在冰凉的封面上蹭了蹭,才慢慢翻开。
纸页已经泛黄,边缘卷得像波浪,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诉说秘密。
他一页页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罩住,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目光死死钉在纸上,
呼吸一下子变得又深又沉,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眼神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安,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发现了暗流。他抬起头,看了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林晓冉,
又迅速低下头盯着日记本,嘴唇动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发懵的疑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记这些东西?”“你,你过来看看这些……”
民警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太不对劲了……”林晓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了?本子上写啥了?是不是有我的名字?”民警把日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沉得像块石头:
“你自己来看吧,这些事……说不通。”那本黑皮封面的活页日记本,边角磨得发白,有的地方都卷了毛,
装订的铁环锈迹斑斑,一看就用了好些年,纸页都被翻得发软了。“嘭!”日记本被民警的手重重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像一记重锤,敲得每个人心里都跟着一震。林晓冉直愣愣地看着那本日记,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挪过去,伸手翻开了那页纸。就看了一眼,林晓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连手脚都变得僵硬,指尖抖得厉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费劲地挤出几个字,嘴唇哆嗦得厉害,她慌忙往后翻,翻到最让她心惊肉跳的那一页时,整个人晃了晃,
差点站不住,旁边的民警赶紧扶了她一把。
她的脸色变得灰白,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像是见了鬼似的。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转过头看向赵明智,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不可能……我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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