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保姆一边盛粥一边问,脸上还是那副憨厚朴实的表情。

戚月琴看着她,心里一阵发毛。

“哦,挺晚的。”她故作镇定地回答。

她没说,她昨晚看见了。

看见她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站在自己瘫痪丈夫的床边,俯着身,手臂进行着某种有节奏的轻微动作。

这个白天里老实本分的女人,在夜晚,似乎有另一副面孔。

01

凌州的夏天,潮湿又闷热,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戚月琴把最后一根苦瓜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厨房里的热气蒸得她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和分针固执地指向六点。

这个时间,是她和章文嵩之间的一个无声约定。

五年前,章文嵩还能笑着从门口走进来,解开领带,把公文包随手一扔,然后从背后抱住正在做饭的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老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现在,他只能躺在卧室那张冰冷的护理床上,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单调起伏的绿线。

“文嵩,吃饭了。”戚月琴端着一个小桌板走进卧室,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章文嵩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却映不出她的影子,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一场意外,把他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建筑工程师,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

医生说,这是植物人状态,苏醒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戚月琴不信。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就这么守着。

她熟练地把章文嵩的头扶起来,垫高,然后用一根注射器,将打成糊状的饭菜,一点一点地顺着鼻饲管推进去。

米糊,菜糊,肉糊。

这些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东西,如今成了他唯一的生命来源。

“今天的苦瓜很新鲜,我特地多放了点糖,你以前不是老说我做的苦瓜太苦了嘛。”

“单位里小李的儿子都上幼儿园了,长得可胖了,跟个小肉球似的,见了谁都笑。”

“等你好了,我们还去爬香山,你不是说要带我看最红的枫叶吗?我等着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她怕这屋子太静。

静得能听见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声音。

喂完饭,擦身,按摩,翻身。

一套流程下来,戚月琴的腰像要断掉一样。

她今年才四十二岁,鬓角却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白发。

晚上九点,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骨头缝里的疲惫。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觉得陌生又熟悉。

这五年,她活得像一个陀螺。

白天,她是公司里雷厉风行的会计主管,对着一堆堆报表和数字,不能出半分差错。

因为这份工资,是她和章文嵩唯一的依靠。

晚上,她是一个护工,一个妻子,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她不敢病,不敢倒下。

她要是倒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咚咚咚。”

浴室门被敲响。

“月琴啊,是我,葛大妈。”

戚月琴关掉水,匆匆穿上衣服。

葛大妈是住对门的邻居,热心肠,这几年没少帮衬她。

“葛大妈,这么晚了,有事吗?”戚月琴打开门。

葛大妈端着一碗绿豆汤,热气腾腾的。

“看你家灯还亮着,猜你刚忙完。快,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哎呀,大妈,又麻烦您。”戚月琴眼圈一热。

“跟我客气什么。”葛大妈把碗塞到她手里,往卧室的方向探了探头,压低了声音,“文嵩……还是老样子?”

戚月琴点点头,没说话。

葛大妈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满眼心疼:“月琴啊,你听大妈一句劝。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没事,大妈,我撑得住。”

“撑得住?嘴硬!”葛大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白天要上班,晚上一宿一宿地睡不好,隔两个小时就要起来给文嵩翻身拍背。你当你是铁人啊?再这么下去,文嵩没醒,你先倒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句句扎在戚月琴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最近上班,她好几次对着电脑屏幕就走了神,差点把报表的数据搞错。

晚上睡觉,她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梦见章文嵩在叫她,一睁眼,屋子里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要不……还是请个保姆吧。”葛大妈说出了那个戚月琴想了很久,却一直不敢下决心的建议。

02

请保姆。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戚月琴心口好几年了。

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

家里的经济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章文嵩每个月的医药费、护理费、营养品,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当年事故的赔偿款,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现在全靠她一个人的工资撑着。

再请个保姆,一个月又是几千块钱。

她去哪里挤这笔钱?

更重要的,是放心不下。

把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丈夫,交给一个陌生人,万一……

电视上那些保姆虐待老人的新闻,看得她心惊肉跳。

章文嵩现在连话都说不了,疼了痛了,连哼一声都做不到。

她不敢冒这个险。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葛大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钱的事,能省就省。可人不能省啊!你把自己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钱可以再挣,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拿什么都换不回来。”

“再说了,也不是找不到好人。我那个远房外甥女,就在家政公司当经理,我让她给你找个靠谱的,知根知底的,肯定错不了。”

葛大妈的话,让戚月琴动摇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旁边的小床上,是章文嵩平稳的呼吸声。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这五年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

她想起章文嵩刚出事那会儿,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医生办公室里,那句“准备后事吧”,让她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她不信,她不接受。

她卖了家里另一套小房子,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求着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总算,把命保住了。

可人,却没醒。

亲戚朋友们都劝她放弃。

“月琴,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活死人啊。”

“长痛不如短痛,把他送到专门的护理院去吧,你也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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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她的亲妈都哭着跟她说:“女儿啊,算妈求你了,你放过自己吧。”

她谁的话都没听。

这是她的丈夫,是她爱了半辈子的人。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能扔下他。

可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就像葛大妈说的,她不是铁人。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被一根无形的弦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断裂。

如果她倒下了,文嵩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也许,葛大妈说的是对的。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不是为了自己解脱,而是为了能更长久地照顾文嵩。

第二天,戚月琴给葛大妈打了电话。

葛大妈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三天,就把人带到了家里。

保姆叫裴春燕,四十多岁,看着比戚月琴还大几岁。

人很瘦,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

她不怎么说话,眼神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人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

“月琴,你放心。”葛大妈在一旁热情地介绍,“春燕是我们老家出来的,人最是老实本分。以前在医院里当过好几年护工,照顾瘫痪病人有经验,手脚也麻利。”

裴春燕局促地搓着手,对戚月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太太,您放心,我……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先生的。”

戚月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详细地问了裴春燕一些关于护理的问题,比如怎么拍背防止褥疮,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裴春燕都一一答了上来,虽然话说得不太利索,但内容很专业,显然是真的做过。

戚月琴稍微放下了点心。

她把家里的情况,章文嵩的病情,都跟裴春燕交代得清清楚楚。

“裴大姐,我丈夫的情况比较特殊。白天我不在家,主要就是你照顾。晚上……晚上主要是我来,但可能需要你搭把手。”

她还是不放心把丈夫的夜晚完全交给一个外人。

“哎,好的好的。”裴春燕连连点头,“太太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工资谈好了,一个月五千。

这个价格,在凌州不算高,但对戚月琴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这意味着,她以后每个月都要算计着过日子了。

但看着裴春燕笨拙地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开始收拾,戚月琴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也许,生活,真的可以不那么累了。

03

裴春燕的到来,确实让戚月琴松了一大口气。

她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手脚快得惊人。

不过半天功夫,就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给章文嵩翻身、拍背、按摩的手法,比戚月琴自己摸索出来的还要专业。

午饭也做得很好,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清淡可口,很合戚月琴的胃口。

最让戚月琴满意的,是裴春燕的沉默。

她不像别的保姆那样咋咋呼呼,或者没事就拉着东家说长道短。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干活,你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多说一句废话。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章文嵩的房间里,或者在厨房和卫生间忙碌。

戚月琴甚至有时候会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种距离感,让戚月琴觉得很舒服。

有了裴春燕分担,戚月琴终于可以在下班后,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吃一顿晚饭,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卧室里的动静。

她甚至有时间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

虽然电视里演的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晚上,她也不用再设好几个闹钟,强迫自己在睡梦中惊醒。

她把给章文嵩翻身的时间告诉了裴春燕,到了点,裴春燕会悄无声息地进去,完成工作,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几乎不会惊动到睡在隔壁的戚月琴。

这天晚上,戚月琴洗完澡,破天荒地给自己敷了张面膜。

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敷面膜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五年前,也可能是更久。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脸上精华液一点点被吸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放松”。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是五年来,她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戚月琴是被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自然醒来的幸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

她竟然睡过头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里一慌,赶紧下床去看章文嵩。

卧室里,章文嵩静静地躺着,床铺很整洁,监护仪上的数据一切正常。

裴春燕已经把他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看到戚月琴进来,裴春燕小声说:“太太,您醒了。我看您睡得沉,就没叫您。早饭已经做好了。”

戚月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辛苦你了,裴大姐。”

“不辛苦,应该的。”裴春燕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

戚月琴喝着粥,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想,一个月五千块钱,花得值。

生活,似乎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甚至开始有心情打理自己了。

她把那几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收了起来,周末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衬衫。

虽然挑的还是最便宜的打折款。

她还去理发店,把花白的头发染黑了,稍微修剪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憔悴,但至少,有了一点生气。

公司的同事都说:“戚姐,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戚月琴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心里的心,别人是不会懂的。

那是一种从深渊里,看到一丝光亮的喜悦。

她开始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只要她努力工作,文嵩的病,也总有一天会有转机。

她对裴春燕,也越来越信任。

有时候她下班晚了,会打电话让裴春燕先给章文嵩喂饭。

家里的钥匙,她也配了一把给裴春燕。

葛大妈见了她,也高兴地说:“怎么样?我介绍的人没错吧?看你现在,总算活得像个人样了。”

戚月琴发自内心地感激她:“是啊,大妈,多亏了您。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完美。

完美的,就像一个易碎的梦。

04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那天公司临时加班,戚月琴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裴春燕应该已经睡了。

她换了鞋,摸黑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路过章文嵩卧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但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非常非常轻微。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悉悉索索”的。

戚月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是裴春燕在给文嵩翻身吗?

可现在还没到时间。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

除了摩擦声,似乎还夹杂着……低低的、像是在念叨着什么的人声。

戚月琴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子里太黑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她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章文嵩的床边。

是裴春燕。

她背对着门口,俯着身,手臂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有节奏的轻微动作。

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戚月琴看不清她的具体动作。

那个奇怪的念叨声,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

戚月琴的心跳得飞快,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她想推门进去,问她在干什么。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裴春燕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

黑暗中,戚月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一点幽幽的光。

像猫。

戚月琴吓得赶紧缩回头,躲到旁边的墙后面,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听到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裴春燕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戚月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裴春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她房间的门关上,戚月琴才敢大口地喘气。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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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春燕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文嵩房间里,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那个奇怪的声音,又是什么?

戚月琴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裴春燕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太太,您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动静。”她一边盛粥一边问。

戚月琴看着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心里一阵发毛。

“哦,挺晚的,怕吵醒你,就没开灯。”她故作镇定地说。

她悄悄观察着裴春燕,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可是没有。

她还是那副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昨晚太累,出现了幻觉?

戚月琴宁愿相信是这样。

可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开始留心了。

她发现,裴春燕似乎真的有半夜进章文嵩房间的习惯。

有两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都听到丈夫的房间里有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不敢再像上次那样去偷看。

她怕被发现。

她开始失眠,比以前睡得还差。

白天在公司,她总是精神恍惚,好几次都差点出错,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谈话。

“月琴,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劲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经理关心地问。

戚月琴只能摇头,说没事。

她能说什么?

说她怀疑自己请的保姆,半夜对她瘫痪的丈夫行为不轨?

这话说出去,谁信?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甚至去问了葛大妈。

“大妈,您那个外甥女,跟您说过这个裴春燕家里的情况吗?”她旁敲侧击地问。

“春燕啊?”葛大妈想了想,“听我外甥女说,她也是个苦命人。男人前几年得病没了,自己拉扯着一个儿子,在老家上高中呢。她出来打工,就是为了给儿子挣学费。”

一个为了儿子辛苦打工的寡母?

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

戚月琴更糊涂了。

她心里的疑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快被这种猜忌和不安折磨疯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必须要知道,裴春燕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05

她决定,装一个监控。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自己家里,像防贼一样,去监视一个保姆?

这感觉,太糟糕了。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去家电商场,逛了好几圈,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买了一个小型的家用监控摄像头。

伪装成一个电子时钟的样子,非常隐蔽。

回家的路上,她把那个“时钟”紧紧地攥在包里,手心全是汗,感觉自己像个做贼的。

她没有立刻把它装上。

她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那天,裴春燕说她儿子学校开家长会,她要请一天假,回老家一趟。

戚月琴立刻就准了。

等裴春燕一走,戚月琴就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拿出了那个“电子时钟”。

她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地操作。

连接电源,下载APP,绑定设备。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把摄像头,放在了章文嵩卧室里,正对着床的那个书柜上。

那个位置,可以把整个房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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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心里五味杂陈。

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人。

可一想到裴春燕那个诡异的背影,和黑暗中那双幽幽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她是在保护她的丈夫,保护她的家。

裴春燕是周六下午回来的。

她给戚月琴带了些老家的土特产,几根玉米,还有一包小米。

她还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戚月琴强颜欢笑地收下了,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晚上,戚月琴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

她没有睡意。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在擂鼓。

就在她快要放弃,以为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APP发来的“移动侦测”提醒。

戚月琴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她猛地坐起来,用颤抖的手,点开了那个APP。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章文嵩卧室的实时画面。

画面是夜视模式,黑白的,但很清晰。

她看到,卧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是裴春燕。

她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章文嵩的床边。

戚月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她看到裴春燕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章文嵩的状态。

然后,她俯下身。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戚月琴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裴春燕,伸出手,缓缓地……

不,不可能!

戚月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机“啪嗒”一声,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顺着床头,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她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