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宣统年间,保定府的李家村出了桩怪事儿 —— 村里的老郎中李满仓,明明前一天还在给人把脉,第二天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连县城最有名的大夫都摇头说 “这是魂被勾走了,没救了”。更邪门的是,每天半夜,李家窗户外都会站两个黑影,一个穿黑褂子,一个穿白褂子,手里还拿着根铁链子,“哗啦哗啦” 响,吓得村里人夜里都不敢开窗。

我那时在村里给人帮工,跟李满仓家隔了三户人家。李满仓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背有点驼,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上缝着块补丁,手里的铜药铃磨得发亮。他这人热心肠,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管刮风下雨,随叫随到,药钱也收得少,村里的人都敬他三分。他唯一的牵挂就是孙女丫丫,丫丫才六岁,爹娘去年在城里做工时没了,就跟着爷爷过,每天都跟着李满仓在药铺里转,递个药包、磨个药粉,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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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满仓 “没魂” 的第二天,丫丫就抱着爷爷的药铃,坐在门槛上哭,眼泪把衣襟都浸湿了:“爷爷,你快醒啊,丫丫给你捶腿,给你剥糖吃。” 我看着心疼,就去劝她,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黑影飘了过来 —— 正是夜里在窗外的那两个,黑褂子的脸长得青一块紫一块,白褂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 响。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都在转筋:“你...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黑褂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牙:“我们是阴曹地府的鬼差,奉命来勾李满仓的魂。他阳寿到了,再不走,阎王爷要怪罪了。”

丫丫听见声音,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举起药铃对着鬼差晃了晃:“你们别带走爷爷!爷爷还要给我讲故事,还要给王奶奶治病呢!” 药铃 “叮铃” 响,两个鬼差突然往后缩了缩,像是怕那铃声。

白褂子皱了皱眉,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小丫头,别胡闹!阳寿天定,谁也改不了!” 他说着就举起铁链子,要往屋里走,可刚迈一步,丫丫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不让你走!除非你带丫丫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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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的腿是飘在半空的,丫丫抱了个空,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可她没哭,爬起来又要扑过去。我赶紧拉住她:“丫丫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转向鬼差,壮着胆子问,“李大夫是好人,能不能再给点时间?等丫丫有人照顾了,再带他走?”

黑褂子叹了口气,摸了摸丫丫的头 —— 他的手是凉的,丫丫却没躲:“我们也没办法,阎王爷的命令,不能改。不过... 李满仓的魂还没被勾到地府,他舍不得丫丫,躲在药铺的抽屉里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进药铺,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 里面放着丫丫的小棉袄,还有个布包,布包里是李满仓攒的银子,都是些碎银子,用红线缠着。突然,抽屉里传来 “叮铃” 的响声,是药铃在动,接着就见一缕白烟飘了出来,慢慢聚成李满仓的样子,还是那件蓝布长衫,只是身影有点透明。

“爷爷!” 丫丫扑过去,却穿了个空,眼泪又掉了下来,“爷爷,你怎么变成烟了?丫丫抱不到你。”

李满仓的声音有点沙哑,像被风吹过:“丫丫乖,爷爷要去个远地方,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听话。” 他看着丫丫,眼里满是不舍,“我知道我阳寿到了,可我放心不下丫丫,也放心不下村里的人 —— 王奶奶的哮喘还没好,张大叔的腿伤还得换药,我要是走了,他们可怎么办?”

黑褂子叹了口气:“我们也知道你是好人,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过... 阎王爷说,要是你能在三天内,了却一桩心愿,就能多活三年。”

李满仓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心愿?”

“你得找到能照顾丫丫的人,还要把你的医术传给一个可靠的人,” 白褂子说,“要是三天内办不好,就算阎王爷想留你,也不行了。”

当天下午,村里的人听说了这事,都聚到李满仓家。王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满仓,你放心,丫丫我来照顾!我虽然年纪大了,可给孩子洗个衣服、做个饭还是行的。” 张大叔也说:“你的医术,我来学!我以前在药铺里帮过忙,认得些草药,你教我,我保证好好学,以后接着给村里人治病。”

李满仓看着大家,眼泪掉了下来 —— 鬼魂的眼泪是透明的,落在地上就没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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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李满仓就开始教张大叔医术。他飘在药铺里,指着药柜上的草药说:“这是甘草,能止咳;这是柴胡,能退烧;王奶奶的哮喘,得用麻黄配杏仁,剂量不能多,多了会出事。” 张大叔听得认真,记在本子上,有不懂的就问,丫丫也在旁边听,时不时帮着递个草药包,小脸上没了之前的愁容。

到了第三天晚上,阎王爷派来的判官来了,是个穿红袍的,手里拿着本生死簿。他翻了翻本子,点了点头:“李满仓,你心愿已了,阎王爷念你积德行善,特批你再活三年,好好照顾孙女,好好治病吧。”

两个鬼差收起铁链子,黑褂子对着李满仓拱了拱手:“李大夫,以后咱们就是熟人了,三年后再见。” 白褂子也笑了笑,露出点和善的样子:“丫丫,以后夜里别害怕,我们路过时,会帮你看看窗户关没关。”

判官挥了挥手,李满仓的魂就飘回了身体里。没过多久,李满仓就睁开了眼睛,看见丫丫趴在床边,赶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丫丫,爷爷醒了。”

丫丫惊喜地抬起头,抱住爷爷的脖子:“爷爷!你终于醒了!丫丫好想你!”

村里的人都欢呼起来,王奶奶抹了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满仓你可算醒了。” 张大叔也笑着说:“师傅,以后我就跟着你学医术,你可别嫌我笨。”

后来,李满仓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还是每天给人看病,丫丫也还是跟着爷爷在药铺里转,只是多了个张大叔帮忙。那两个鬼差,后来真的常路过李家,有时会在窗外看看,看见丫丫在写毛笔字,还会飘进来,指点她两下 —— 当然,只有丫丫和李满仓能看见他们。

有天夜里,我路过李家,看见窗纸上有四个影子,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像是在说话,还传来 “叮铃” 的药铃声和 “哗啦” 的铁链声,可一点都不吓人,反而透着股暖意。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 好人有好报,连鬼差都有了人情味,而村里的人,也因为这份情谊,变得更加团结。

现在,李家村的人还常说起这事,每次提起,都会说:“李大夫是好人,阎王爷都舍不得让他走。丫丫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她,李大夫说不定就真的走了。” 而丫丫呢,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笑着举起爷爷的药铃,晃一晃:“还有鬼差叔叔呢!他们也帮了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