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草原上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后来一道和亲圣旨,将我许配给了年轻的帝王。
可全京城的人都清楚,那位少年帝王心中只有他的青梅。
离乡那日,父王母后哭红了眼。
我却揣着一兜奶枣傻乎乎上了花轿。
直到踏入中原,望着四方的围墙,我才知道。
这一去,我再回不了家了。
新婚夜。
少年帝王沉着脸揭开我的红盖头,“既然入了皇宫,就该学学皇宫里的规矩,别把你们草原上那些粗俗的一套带进来。”
说得好像我乐意嫁似的。
我心头窜出了小火苗,趁他抬手的瞬间,低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他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
我飞快地爬上床,缩到床角,冲他嚷嚷,“不服气?那你咬回来啊!”
萧桓握紧拳头,却没朝我挥过来,只是扬声怒喝,“清云!这就是你们那里教出来的公主?”
随我陪嫁来的清云扑通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饶,“陛下息怒!是奴婢失职!”
见她额头都要磕出血来,我忙跳下床挡在她身前,“她是我的人,你要罚就罚我,别为难她!”
萧桓冷笑一声,“你都是朕的人,朕要罚个奴婢,还要看你的脸色?”
哪有这样蛮不讲理的?
我脸都气红了,“我是皇后!你不能这么对我!小心我跟你和离回草原!”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我忘了这里不是草原。
这里可是皇宫深院,哪能说走就走?
更何况,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萧桓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厉声喊道,“你看朕敢不敢!来人,把清云拖下去,掌嘴一百!”
这一百个巴掌下去,清云的脸还能看吗?
我死死抱住清云,瞪着他,“你敢动她试试!萧桓,你要是伤了清云,等你那个青梅进了宫,我每天让我的鸟去啄她!欺负她!”
萧桓冷笑一声,毫不费力地把我拉开了。
我拼命挣扎,却连清云的衣角都够不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两个太监架了出去。
“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啊……”
殿门外很快传来打巴掌的声音,还有清云的哭喊声。
我吓得目瞪口呆,这才突然清醒。
萧桓不是阿爹,不会包容我。
他说要罚,就会动真格。
满殿的太监宫女都跪在地上。
没人敢看我一眼,更别说替我求情。
无意间,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拽住萧桓的衣袖,不断抽噎着,“萧桓……我错了,放了清云吧,求你了……”
萧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深沉,“记住了,皇宫不是你的草原。”
“进了这宫门,就得守朕的规矩,安分守己,恪守妇道。”
殿门外,清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越来越微弱。
我不懂中原那些规矩。
可我心里清楚,只要我不听话,清云就会遭殃。
“我记住了……以后守宫里的规矩,安分守己,恪守妇道。”
萧桓低头看着我,用指腹擦去我脸颊的泪水。
而后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我心里很慌,却不敢挣扎。
临行前,阿娘偷偷嘱咐过,在中原,要把难缠的夫君当作草原上的风,就当看不见他。
我闭紧眼不去看他,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他是风。
可他偏是折腾了整整一夜。

天还没亮,萧桓就拽着我去跟太后请安。
太后十分温和,拉着我的手问了好些草原的事。
萧桓却在一旁沉着脸,没等多说几句就起身,“皇后对宫中礼仪还生疏,儿臣先带她回去研习,改日再陪她来给母后请安。”
刚走出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她面容清秀,是典型的中原美人。
她和萧桓互相看了许久。
我心想,这位应该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青梅了。
阿娘说过,中原男子的其他妻妾,心里可以不待见,但面上要当姐妹。
所以那姑娘屈膝行礼时,我也依样回了一礼。
萧桓却脸色阴沉,拽着我的手离开了。
那之后没多久,宫里开始张灯结彩。
那位姑娘一身绯红嫁衣,从宫外被迎了进来。
我虽是皇后,纵然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也得跟着应酬。
一整天忙得团团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早就饿得不行了。
可等到宴席开时,满桌的油腻菜肴看得我直犯恶心。
按规矩,贵妃要给我行礼敬酒。
我强忍着不适抿了一口。
这时,胃里顿时抽痛起来,竟没忍住一口吐在了她的嫁衣上。
我刚想解释,就挨了萧恒一记耳光。
他拧着眉头,语气冰冷,“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怎么当皇后的?”
长这么大,阿爹阿娘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忙了一天他的喜事,换来的却是他的巴掌?
我捂着脸,哭着冲回了自己的寝殿。
清云把我搂在怀里安慰我,哼起了草原上的歌。
熟悉的旋律响起,脑海里全是阿爹的马头琴,阿娘做的奶枣。
还有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清云,我想回家……”
清云跟着我红了眼眶。
她紧紧搂着我,却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萧桓再没踏足过我的寝殿。
也不许我去找那位新妃说话。
我实在憋得慌,整日还没有精神。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憋疯时,萧桓让小太监送来了一只小兔子。
它只有巴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身毛又白又软。
我喜欢极了,给它取名叫小团子。
小团子格外乖,总是趴在我身边睡觉。
我渐渐迷上了给它梳毛、喂胡萝卜,还偷偷和它说我家乡的话。
这天早上醒来,却发现小团子不见了。
我急得拉着殿里的太监宫女挨个问。
他们眼神躲闪,时不时往贵妃住的瑶光殿看,却不肯说实话。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我拔腿就往瑶光殿跑,却被守在门口的宫女拦住。
“皇后娘娘,陛下正与贵妃歇息,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着急的眼眶微红,“你通禀一声行不行?我的兔子丢了,到处都找遍了,就差这里没看,我找着就走!”
那宫女却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话就怪了,难不成贵妃娘娘还会偷您的兔子?”
我透过窗缝往里瞧,只见那位贵妃正为萧桓整理衣襟。
萧桓望向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愣住了,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就在这时,我猛然发现一个小宫女正擦拭着他们脚底下的一滩血迹。
“你来得正好,这兔子惊了贵妃,被朕处置了。”
萧恒发现了我,语气平淡地说道,甚至还有些不悦。
我死死盯着那滩血迹,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想要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扬手给了萧恒一巴掌,哭着喊道,
“萧桓!你凭什么杀了我的兔子!”
我恨自己什么都护不住。
护不住清云,护不住小团子。
连自己都护不住。

文章后序
(贡)
(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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