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弥漫在鼻尖,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惨白天花板,而是大学宿舍那贴着劣质星空贴纸的上铺床板。
室友秦雅尖利又兴奋的声音划破空气:“我准备在宿舍养只小鳄鱼,酷不酷?”
上一世,我激烈反对,从此被她们三人抱团霸凌,最后连我的死,都成了她们嘴里“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笑话。
这一次,我看着她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压下滔天恨意,笑得温和纯良。
“养?”我轻声说,“养一只怎么够?”
01.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或者说,即将沸腾)的水面,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雅、蒋思思、杜菲,这三张我到死都记得的脸,此刻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
上一世的场景历历在目。
当秦雅提出这个荒唐的想法时,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反对:“你疯了?宿舍是公共空间,怎么能养鳄鱼?咬人了怎么办?被学校发现了我们全都要受处分!”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摆事实、讲道理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结果,我成了整个宿舍的公敌。
秦雅抱着手臂,用她那标志性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轻蔑地瞥着我:“真没劲,就你懂规矩?我家的钱能摆平一切。再说,我养的是宠物鳄,不咬人,是你少见多怪。”
跟班蒋思思立刻帮腔:“就是啊程晚,秦雅姐只是想养个宠物,图个新鲜,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不想跟我们玩就直说。”
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杜菲,则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光看着我,幽幽地说:“秦雅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从那天起,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的书被“不小心”泼上奶茶,我新买的裙子被“不小心”挂破,她们会在我深夜赶论文时故意大声放音乐,会在背后造谣我私生活不检点。
而那条最终长到近一米长的凯门鳄,成了秦雅炫耀和控制宿舍的工具。
她会故意把鳄鱼放出来,看我吓得缩在椅子上不敢动,然后和蒋思思杜菲笑得前仰后合。
直到最后,鳄鱼在一次投喂中狠狠咬住了秦雅自己的手。
她为了推卸责任,竟和父母串通,反口污蔑是我出于嫉妒故意惊扰了鳄鱼。
我被学校劝退,父母为我四处奔走,却不敌秦家的权势。
在无尽的抑郁和绝望中,我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而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悲剧的起点。
看着她们三张错愕的脸,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的意思是,”我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直视着秦雅,眼神里充满了她能理解的“羡慕”与“崇拜”,“像秦雅你这样有品位、有胆识的女孩子,做什么事都应该做绝一点,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我的“建议”:
“养一只,太普通了,别人只会觉得你一时兴起。要养,就养一对。好事成双,这才叫格调。”
02.
“养……一对?”
秦雅愣住了,显然我的思路跳跃得让她有些跟不上。
蒋思思和杜菲也面面相觑,她们大概以为我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上一世,我的激烈反对满足了秦雅的掌控欲,让她享受到了“强迫”我的快感。
而这一世,我选择顺从,甚至比她本人更疯狂。
这种突如其来的“认同感”,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对啊,”我点头,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分享什么宝贵的经验,“你想想,一只鳄鱼孤零零地待在水箱里,多可怜。而且,别人一看,哦,养了只宠物。但如果你养了一对,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我开始了我精心准备的捧杀表演。
“这代表的不是宠物,是态度。一种‘我喜欢,我就要,而且还要最好的’的霸气。别人还在朋友圈晒猫晒狗,你直接晒一对鳄鱼,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我的话,精准地搔到了秦雅的痒处。
她就是一个极度虚荣、渴望成为焦点的人。
她做一切事情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炫耀”和“与众不同”。
果然,她脸上的怀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兴奋。
“程晚,没想到啊,”她扬起下巴,重新找回了女王的姿态,“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的。”
我谦卑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秦雅你的格局,不该被宿舍这种小地方限制住。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不是给你定的。”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得好!”秦雅一拍大腿,“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行,就这么定了,养一对!”
旁边的蒋思思和杜菲反应也很快。
她们看秦雅已经完全被我“说服”,立刻调转风向。
蒋思思凑上前,夸张地笑道:“还是程晚会说话!秦雅姐的气魄,当然不能跟我们这些凡人一样。一对好,一对看着就气派!”
杜菲也跟着点头:“是啊,到时候拍照片发朋友圈,肯定能羡慕死一群人。”
秦雅被我们三人众星捧月般地吹捧着,脸上泛起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校园风云人物的未来。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宣布道:“既然是你提议的,那选鳄鱼、买设备这些事,程晚你也得跟着参谋参谋。办好了,这学期的饭,我包了。”
“当然,”我乖巧地点头,眼底深处,是冰冷的杀意,“能为秦雅你的梦想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很好,鱼儿上钩了。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秦雅最信任的“首席军师”。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用手机开始浏览各种爬宠论坛和商家。
蒋思思和杜菲也假惺惺地围在一旁,嘴里不断发出“哇,这个好酷”、“这个好凶”的廉价赞叹。
“晚晚,你帮我看看,哪种比较好?”秦雅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小凯门鳄、扬子鳄的照片,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她买的就是一只相对温顺、体型也比较小的凯门鳄,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出了事。
这一世,我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松。
我指着屏幕一角一张极不起眼,但配图格外凶猛的图片,故作惊讶地说:“秦雅,你看这个,暹罗鳄!”
“暹罗鳄?”秦雅凑过来看。
“对,”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这介绍,‘血统纯正,体格强健,极具观赏性’。凯门鳄那种,都是新手玩的,养的人太多了,没意思。要玩,就玩这种一般人不敢碰的,这才叫专业,才叫顶级。”
我刻意把“凶猛”、“具攻击性”这些词,包装成了“野性”、“血统高贵”的代名词。
对于秦雅这种头脑简单、虚荣心爆棚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独一无二”和“顶级”更有诱惑力了。
“而且你看它的价格,比普通凯门鳄贵了三倍!一分钱一分货,贵,自然有贵的道理。”我补上了最后一击。
“就它了!”秦雅立刻拍板,生怕买不到会掉了自己的身价,“就要这个,买两只!”
选定了“主角”,接下来就是“舞台”。
我以“要给‘贵族’最好的生活环境”为由,否定了所有小尺寸的、塑料的饲养箱。
“不行不行,太小家子气了,”我摇着头,在购物网站上找到了一个一米五长、带全套过滤系统和加热棒的超白玻璃生态缸,“必须是这种,全透明的,摆在宿舍中央,进门一眼就能看到。你想想,阳光照在水面上,两条威风凛凛的鳄鱼在里面缓缓游动,那画面,跟艺术品一样!”
秦雅被我描绘的景象迷住了,立刻下单。
蒋思思在旁边咋舌:“这么大的缸,我们宿舍还有地方走路吗?”
我立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蒋思思,格局小了啊。走路重要,还是秦雅的品位和心情重要?为了艺术,牺牲一点个人空间算什么?”
秦雅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程晚说得对。到时候你们的东西都往柜子里塞塞,给我腾出地方来。”
蒋思思和杜菲的脸僵了一下,但看着秦雅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连声说好。
我心里冷笑。
很好,矛盾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暹罗鳄是出了名的成长迅速且性情凶猛,加上一个巨大无比、会彻底破坏宿舍生活便利性的水缸,还有为了保持水质必须24小时运转的、嗡嗡作响的过滤泵……
我为她们准备的,可是一出好戏。
04.
三天后,一个巨大的木箱和两个神秘的航空箱,在傍晚时分被悄悄送到了宿舍楼下。
秦雅付了一大笔“加急搬运费”,才让快递员在别人下晚自习前,把这些东西弄进了我们402宿舍。
当那个一米五的玻璃巨兽被安放在宿舍中央时,整个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现在只剩下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的缝隙。
蒋思思和杜菲的脸色很难看,她们的化妆台和零食架都被迫挪到了角落,取用非常不便。
“秦雅……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杜菲小声地抱怨。
秦雅正兴奋地指挥我往缸里注水,闻言不耐烦地回头:“大才气派!你们懂什么?忍忍不就习惯了?”
我适时地递上一瓶饮料,微笑着说:“秦雅,别生气。她们也是为了你好,是怕水缸太大,万一磕了碰了,弄坏了这么贵的东西,我们可赔不起。”
我这话表面是劝解,实则是在提醒蒋思思和杜菲,这缸不仅占地方,还是个碰不起的“祖宗”。
她们的脸色更白了。
很快,水注满了,过滤泵和加热棒也开始工作。
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嗡嗡声,开始在宿舍里回响,像是永不停歇的耳鸣。
最后,是万众瞩目的开箱时刻。
秦雅亲手打开那两个航空箱,两条三十多厘米长、背部呈橄榄绿、布满黑色斑点的暹罗鳄幼崽,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水里。
它们一入水,立刻展现出与普通宠物截然不同的凶性,在水中迅捷地游弋,甚至互相示威性地冲撞了一下。
“哇!”秦雅兴奋地拿出手机疯狂拍照,完全没注意到蒋思思和杜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贴心”地提醒道:“秦雅,我查过了,暹罗鳄喜欢吃活的。为了让它们尽快适应环境,我们最好去买点活的小鱼小虾回来喂。”
于是,宿舍里除了嗡嗡的噪音和凭空多出来的压迫感,又增添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当天晚上,没人睡好。
过滤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蒋思思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吵死了”。
杜菲更是连上厕所都胆战心惊,生怕那两条小怪物会半夜从缸里蹦出来。
而我,则枕着这催命般的交响曲,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由噪音、腥臭、恐惧和日益缩减的个人空间共同谱写的,崩溃的序曲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402宿舍的氛围越来越诡异。
秦雅彻底沉浸在“顶级玩家”的角色扮演里。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拍摄鳄鱼的视频和照片,发在朋友圈和各种社交媒体上,配上一些诸如“无聊的大学生活里,总得找点不一样的乐子”之类的文字。
而这种“乐子”的代价,正由整个宿舍承担。
那股鱼腥味混合着水汽,已经顽固地浸透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蒋思思最宝贝的那些名牌香水,现在喷出来都带着一股海鲜市场的味道。
她为此黑着脸好几天,却只敢在秦雅不在时小声咒骂。
杜菲的神经衰弱则越来越严重。
她总觉得那两条鳄鱼的眼睛在晚上会发绿光,死死地盯着她的床铺。
她现在连洗漱都要拉着蒋思思一起去,绝不一个人在宿舍多待一分钟。
而我,则扮演着最完美的“灭火员”和“拱火者”。
我帮秦雅想各种炫耀的文案,建议她给两条鳄鱼分别取名“霸王”和“别姬”,充满了戏剧化的中二感,让她满意得不得了。
我也会在蒋思思和杜菲抱怨时,“好言相劝”:“再忍忍吧,你看秦雅多开心啊。她一开心,说不定下个月的新款包包就送你了呢?”
我用秦雅画出的大饼,暂时堵住了她们的嘴,却也让她们的怨气和嫉妒在心里越积越深。
终于,在又一个被噪音和气味折磨的周末,秦雅迎来了她虚荣心的巅峰时刻——她决定开直播。
“光发图文,那些人总以为是网图,”她一边调试手机支架,一边兴奋地说,“今天,我要让全校看看,谁才是最独一无二的!”
我立刻鼓掌:“好主意!秦雅,你这想法太棒了!必须直播,还要开定位,让他们知道我们学校藏着怎样一位神仙人物!”
在我的“鼓励”下,秦雅不但开了直播,还取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标题:《沪海大学最牛宿舍,你们还在吸猫,我们已经吸鳄了》。
直播一开,瞬间涌入了大量同校的学生。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真的假的?在宿舍养鳄鱼?”
“402宿舍?宿管不管吗?这是违规的吧!”
“太自私了,考虑过室友的感受吗?”
“牛逼还是傻逼?这要是咬人了谁负责?”
秦雅看着这些评论,脸色有些发白,但虚荣心还是占了上风,她强撑着和评论对骂。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响起,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外,一个中年女人严厉又愤怒的声音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402宿舍!开门!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张老师!我接到学生实名举报,说你们在宿舍里养了攻击性违禁动物!”
直播间瞬间安静,秦雅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六神无主,慌乱地望向我,嘴唇哆嗦着:“程……程晚,怎么办?老师来了……怎么办啊?!”
蒋思思和杜菲更是吓得缩在椅子上,恨不得当场隐形。
我迎着秦雅求助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却又暗藏杀机的微笑。
我走到她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怕,有我呢。你忘了?我们是‘共犯’。”
“待会儿老师问起来,你就跟她说,”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诡秘的诱惑,“这主意,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的。养两只,也是我强烈建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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