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李志强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山风吹过松树，发出阵阵沙沙声。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往前走。
“儿子，你怎么不理妈妈...”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三年了，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01
李志强站在自家门前，看着贴在墙上那张鲜红的拆迁通知书。
通知书上的字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本地区将进行城市改造，每户可获得拆迁补偿款120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心跳加速。
120万，对于一个做小生意的中年男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他算过一笔账，用这笔钱在市区买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绰绰有余，儿子小宝的大学学费也有了着落。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一个固执的老太太给搅黄了。
“妈，你就签个字吧，咱们搬到市区去住，那里交通方便，小宝上学也近。”
李志强耐着性子，第十七次劝说着坐在藤椅上的母亲。
老太太今年68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脾气犟得像头牛。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邻居街坊都熟悉，你让我搬到哪里去？”
李母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摇着头。
“那些高楼大厦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一个老太婆去了能干什么？”
李志强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可是钱啊，120万啊。
这辈子他还能再碰到这样的机会吗？
“妈，你想想小宝，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好学校都在市区，我们早点搬过去，他也能适应环境。”
李志强试图从孙子这个角度来说服母亲。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李志强以为有戏了。
没想到她更加坚决地摇了摇头。
“小宝聪明着呢，在哪里都能考好大学。倒是你，整天想着那些钱，有什么用？”
李志强觉得自己的血管要爆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不明白呢？没有钱，什么都是空谈。
小宝现在15岁，正是花钱的时候，将来上大学、结婚买房，哪样不要钱？
他一个月做生意也就赚个三四千块，除去生活费，根本存不下几个钱。
前妻早年就跟他离婚了，说他没出息，没能力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却被亲娘给拦住了。
李志强看着街坊邻居一家家都搬走了，心里越来越着急。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多次上门，态度也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不耐烦。
“李志强，你们家是最后一户了，再不签字，过了期限就没有120万了，最多给你们80万。”
工作人员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李志强心上。
那可是40万的差距啊。
40万，够小宝读四年大学了。
40万，够他重新开个像样的店面了。
李志强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120万。
他开始琢磨，有没有别的办法。
拆迁政策规定，只要户主签字就行，但如果有老人的话，老人必须在世，这样才能拿到最高额的补偿。
如果老人不在了...
李志强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想。
可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第二天，李志强听邻村的老王提起，说白云山那边风景不错，很多老人都喜欢去那里散心。
“那地方空气好，还有座古庙，老人家都爱去拜拜。”
老王无意中说的话，在李志强心里掀起了巨浪。
白云山，他去过一次，山路崎岖，人迹罕至。
如果...
李志强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他开始关注天气预报，开始了解白云山的地形。
他甚至开车去了一趟，以踩点的名义在山上转了一圈。
那里确实很偏僻，尤其是山顶的古庙，平时很少有人去。
如果有人在那里“意外”走失了...
李志强觉得自己疯了，但是120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开始试探性地跟母亲提起白云山。
“妈，你每天在家也无聊，不如我们去白云山走走？听说那里的庙很灵验。”
李母起初并不感兴趣，但经不住李志强天天念叨。
有一次，李志强真的开车带着母亲去了一趟白云山。
老太太对山上的风景确实很喜欢，还在古庙里拜了拜，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安。
李志强看着母亲虔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但很快，这愧疚就被贪婪冲散了。
120万，他一定要拿到这笔钱。
时间一天天过去，拆迁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李志强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虑，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要么放弃这120万，要么...
那天晚上，李志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拿到了拆迁款，在市区买了房子，小宝考上了重点大学，前妻也回来求复合。
他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醒来后，李志强发现枕头都湿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看了看日历，距离拆迁截止日期还有三天。
李志强下定了决心。
02
拆迁期限倒数第三天，李志强早早起床，精心策划着今天的行动。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让母亲心甘情愿地跟他上山。
吃早饭的时候，李志强装作无意地说道：“妈，你还记得表姑家的大表哥吗？”
李母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着。
“你是说住在县城那个？好像叫什么...李大牛？”
“对对对，就是他。”李志强心里暗暗高兴，母亲的记忆还算不错。
“他昨天打电话来，说想见见你，约在白云山的那座庙里碰面。”
李志强编造得很自然，因为母亲年纪大了，对很多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怎么约在那种地方？”李母有些疑惑。
“他说最近在那边做点小生意，正好有空，想跟你聊聊老家的事。”
李志强继续编着谎言，心跳得厉害，但表面上很平静。
“也好，我确实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李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李志强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上午十点，李志强开车载着母亲出发了。
路上，他尽量表现得很正常，还陪母亲聊着家常。
“妈，你说大表哥这么多年怎么样了？他家孩子应该都成家立业了吧？”
“谁知道呢，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李母望着窗外，有些感慨。
李志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小宝的将来，为了全家的幸福。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白云山脚下。
山路蜿蜒崎岖，李志强开得很慢，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妈，一会儿到了庙里，你就先等着，我去附近买点供品，拜拜菩萨。”
“好的，你去吧，我和你大表哥先聊聊。”
李母完全没有怀疑儿子的话。
车子停在了古庙门前，这里果然很荒凉，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古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漆斑驳，门前的石狮子也风化得厉害。
“妈，你先进去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李志强扶着母亲下了车，看着她缓慢地走进庙门。
老太太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特别孤单。
李志强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他差点想要喊住母亲。
但是，120万...
李志强咬咬牙，快步走回车边。
他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头，直接开下了山。
路上，他关掉了手机，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回到家里，李志强告诉邻居，母亲去了远房亲戚家，要住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早，李志强就去了拆迁办。
“我母亲同意了，我们全家都签字。”
他在拆迁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很高兴，立刻办理了相关手续。
120万，到账了。
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李志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笔钱，够他重新开始了。
但是，他还需要处理一件事。
三天后，李志强去了派出所。
“警官，我要报案，我母亲失踪了。”
他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声泪俱下地讲述着母亲的“失踪”经过。
“她说要去白云山拜佛，我本来要陪她去的，但是店里有事走不开，就让她自己去了。”
“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
警察很快组织了搜救队伍，在白云山展开搜索。
两天后，搜救队在山崖下发现了老太太的遗体。
初步判断是意外滑落。
李志强抱着母亲的遗体痛哭，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孝心”感动了。
“这孩子多孝顺啊，老太太走得太突然了。”
“是啊，好人不长命，真是可怜。”
邻居们纷纷安慰着李志强，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葬礼办得很隆重，李志强花了不少钱，让母亲“走”得体面。
站在母亲的墓前，李志强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失去母亲而难过；另一方面，他又为拿到那笔钱而兴奋。
他告诉自己，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理解他的选择。
毕竟，这是为了小宝的将来。
办完葬礼，李志强立刻投入到新生活的规划中。
他在市区看了几套房子，最终选中了一套靠近重点中学的两室一厅。
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很好，正适合小宝上学。
李志强还重新开了一家店，生意比以前好多了。
有了本钱，他可以进更好的货，店面也装修得更漂亮。
小宝转到了市区的重点中学，学习环境比以前好了很多。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李志强躺在新房子的床上，看着崭新的天花板，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120万，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母亲如果知道小宝能上这么好的学校，一定会很高兴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李志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小宝的学习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
周围的人都夸他是个好父亲，为了孩子的前途不辞辛苦。
李志强也渐渐忘记了当初的愧疚。
他偶尔会想起母亲，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包括小宝。
在儿子眼里，他就是一个失去母亲但依然坚强的父亲。
第二年，小宝顺利考上了重点大学。
李志强为此特地办了升学宴，邀请了很多朋友和同事。
大家都夸他教子有方，羡慕他有个争气的儿子。
李志强喝得有点多，在酒桌上感慨万分。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我妈没能看到小宝考上大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场的人都被感动了，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容易。
那一刻，连李志强自己都快相信了，他真的是个孝顺的儿子。
03
三年后的清明节，春雨绵绵，李志强开车前往白云山。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给母亲扫墓了。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准备鲜花和香烛，到母亲的墓前走走。
不是因为思念，而是因为需要维持自己“孝子”的形象。
车子沿着熟悉的山路缓缓上行，李志强心情平静。
这三年来，他的生活过得很顺利。
生意蒸蒸日上，小宝在大学里也表现优秀，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偶尔，李志强也会想起母亲生前的模样，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母亲的“牺牲”换来了全家的幸福。
墓地在山腰的一个小平台上，四周松柏环绕，环境倒是不错。
李志强停好车，拿出准备好的鲜花和香烛。
他熟练地清理着墓碑上的杂草，然后摆好鲜花，点燃香烛。
“妈，我又来看你了。”
李志强蹲在墓前，开始例行公事般的“汇报”。
“小宝在大学里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还拿了奖学金。”
“我的生意也不错，今年准备再开一家分店。”
“你放心吧，我们过得都很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志强心不在焉，眼睛四处张望。
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志强站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女性的声音：
“儿子......”
李志强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棵松树在风中轻摆。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风声。
继续往下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儿子，你怎么不理妈妈...”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李志强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再次回头，身后依然什么都没有。
但那声音...
那分明是母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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