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站在徐州指挥部的沙盘跟前,眼神在临沂和台儿庄之间来回打量。电报室刚送来了庞炳勋的急电,上面写着:“临沂危在旦夕,日军板垣师团三万精锐已突破三道防线。”这位第五战区的定海支柱心里清楚,要是临沂守不住,徐州的门户就开了,整个华北的战局怕是要糟。他抓起电话吩咐道:“还是让张自忠带部队去吧,让他马上来见我!”参谋长徐祖贻带着惊讶的语气说:“可庞、张二人有血海深仇啊!”

旧时恩怨难再续

这两位西北军老将的恩怨,得从十二年前的中原大战说起。

1930年中原大战时期,冯玉祥的西北军在蒋介石的重兵围剿下一路退。

当时任第三军团司令的庞炳勋守在河南新郑,粮草军饷都断了的时候,收到了蒋介石的亲笔信:“若倒戈投诚,青岛盐税尽归麾下。”

那个时候的庞炳勋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瓶颈期,他太想进步了。于是在当天夜里,这位曾经和张自忠“歃血为盟”的老兄弟,亲自带着精锐偷袭了张自忠的师部。

张自忠本人也被子弹击中,三个警卫当场就没了,西北军里最精锐的第六师伤亡惨重。张自忠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曾经发誓道:“这辈子和庞某势不两立!”

之后十年,两人就像不认识一样,就算在南京军事会议上碰到,也只是擦肩而过,谁都不看谁。

黑云压城城欲摧

1938年初春,临沂城头上,庞炳勋看着日军坦克碾过城墙的缺口,麾下士兵突然喊着发现了第五十九军的前端部队。

参谋看见后也喊了一声:“是张自忠的部队!”

已经五十七岁的庞炳勋踉跄着往后退了退,手里的望远镜“哐当”掉在了地上。他比谁都明白,张自忠的59军从河南确山到山东临沂,日夜不停地赶了180里路,这速度比得上古时候的“八百里加急”了。

更让他心里震动的是,张自忠部刚打完淮河阻击战,本该歇一歇,却主动请求来打这硬仗。

两军会合的时候,临沂城防司令部里静得有点怪。庞炳勋盯着张自忠左臂渗血的绷带,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潼关突围那会儿,正是这个年轻人带着敢死队给他打开了生路。

张自忠也注意到庞炳勋军装肘部打着补丁,这位“杂牌军”将领一直保持着西北军简朴的老规矩。

原来这两个人虽有旧时仇怨,但是老西北军的风范依然在。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没有人看好老西北军,但是不得不说在抗日战争中老西北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参谋把作战方案拿上来时,庞炳勋自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之前做了不光彩的事情,如今老西北军的兄弟以德报怨,自己这个东道主当然应该更加积极一些,于是老庞突然站起来:“我部守北城,五十九军攻南门,让鬼子尝尝西北军的厉害!”

面对老庞的表态,张自忠没多说,只是把原来的部署图一撕:“不,我们打夹击!”他铺开新地图,手指划过沂河:“日军重炮在城北,我们夜里渡沂河绕到他们侧面。”

在当时,临沂要是丢了,徐州就没了,整个华东战场也就彻底崩溃了。这场改变了中国抗战局面的临沂保卫战,从一开始就透着股戏剧性。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用土炸药炸日军坦克,张自忠的队伍举着大刀冲进敌阵。当日军第五师团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时,最惨烈的巷战里,张自忠的警卫连和庞炳勋的炊事班背靠着背打,用菜刀和刺刀守住了最后百米的街巷。

血战七天后的清晨,临沂城头上飘起了西北军特有大旗。庞炳勋手中这支杂牌的不能再杂牌的部队这一次要不是张自忠摒弃前嫌来救,他们可就真的成了老菜帮被扔在这里了。

对于张自忠来说,从他回到59军的那一天起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能够重新回到部队对于他来说已经相当于一次重生。所以他和老庞的旧时恩怨已经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意义了,保家卫国驱除倭寇才是他张荩臣后半生的精神支柱。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正是这种放下私怨的担当,让西北军剩下的血性在民族危难的时候又聚到了一起。李宗仁在回忆录里写:“要是没有张自忠雪夜驰援,临沂肯定守不住;要是没有庞炳勋死守孤城,台儿庄也得破。”这种命运的缠结,就像黄河九曲最后终归大海,个人的恩怨在民族的洪流里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