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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一场大病过后，99岁抗战老兵冯文礼蜷缩在床上，每日起居都需要儿子来照料。
与他谈起抗战的故事，冯文礼的眼中焕发出了光彩，挥臂敬礼，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这人经历复杂得很，你要详细地听，我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99岁抗战老兵冯文礼。上游新闻记者 贾晨 摄
1926年11月，冯文礼出生在河南扶沟县一户农家，家里一共有24亩地，人丁兴旺，在附近也算富户。
1938年，日军进犯河南，扶沟县及其周边地区先后沦陷。为延缓日军攻势，蒋介石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一时，黄泛区内的灾民开始流离失所。
大水也冲毁了冯文礼一家。幸好，冯家院子的地势较高，水淹的麦子还能放在房顶上晒一下，用于应急。可没想到，次年家乡又遭了蝗灾。灾后，他的奶奶、爸爸、继母相继饿死，为了活命，冯文礼和弟弟选择了逃灾。
如同电影《1942》中的场景相似，埋葬家人后，冯文礼和弟弟跟随灾民一起向西逃离。兄弟俩在郑州爬上了通往陕西的火车，一路逃到了西安。
在西安下车后，冯文礼才发现手里只剩五分钱。在西安，兄弟俩一直通过乞讨为生。直到遇见一个老乡才得知，他的姐姐就在附近居住。在姐姐的帮助下，兄弟俩才在陕西安定住了下来。
1942年秋，驻扎在陕西的东北军要征兵，冯文礼顶替他人当了兵，那年他16岁。他说，他要报仇，也想给自己找个出路。
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冯文礼个子矮人也瘦，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他进了“战时干部培训班”学习。
冯文礼说，他珍惜学习的机会，比谁都努力，人也机灵，不久被新编骑5师师长慕新亚挑走，成为了慕新亚的勤务兵。
慕新亚是辽宁锦州人，毕业于东北讲武堂第10期，是著名的抗日将领。直到现在，冯文礼仍记得师长的话，“我们专打鬼子。”
99岁抗战老兵冯文礼。上游新闻记者 贾晨 摄
作为师部警卫员，冯文礼随师长开始了北上抗日，他们转战包头、绥远等地，多次与日军开战。
虽然冯文礼一直跟在师长身边，但战争中的风险无处不在。他曾告诉儿子，有次行军中，一个老太太领着“丈夫”和“儿子”，哭嚷着说，部队的人抢了她东西，要求“当官儿”的做主。师长得知后，要求部队停下来，搜查询问“究竟是谁抢了人家的东西”。
正在搜查间，老太太家人靠近师长，拔枪就要射击，正在众人慌乱中，冯文礼率先扣动了左轮手枪的扳机，将对方打倒，待三人全被击毙，众人在搜查中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搞暗杀的日本特务。
冯文礼记得，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夸他机灵，此后，冯文礼成了慕新亚的贴身警卫。
还有一次与日军作战，部队被包围，参谋长多处受伤，他将望远镜和手枪交给冯文礼，让他突围寻找救援。冯文礼不负众望，辗转找到师长，慕新亚重新组织部队进行反击，迫使敌军撤退，阵地再次失而复得。
晚年，冯文礼时常念叨着，如果不是当兵晚，自己可能早就牺牲了。在他的记忆中，和他同村一起去当兵的有21人，回来的只有他一人。
抗战胜利那天，冯文礼记得，他们在山西大同接受了日军投降，日本人将物资散落在大街上。
1949年以后，冯文礼加入了解放军，此后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
战争硝烟散去，冯文礼又回到乡里，他也很少再向人提起往事。直到近年来，年轻人们一次次寻来，聆听这位99岁老人的抗战史，老人才向来人挥臂敬礼，将往事一次次叙述。
“您老现在过得咋样？”来人问。
“现在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冯文礼说。
上游新闻记者 贾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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