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税务局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局长苏敏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桌上摊着的《2024 年重点企业税务稽查名单》上，“盛达集团” 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道，像三道醒目的警示。
这是苏敏任局长的第三个年头。四十出头的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总是穿着挺括的制服，胸前的税徽在灯光下格外耀眼。从基层科员一步步走到局长位置，她凭的是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不徇私情的口碑 —— 至少在半年前，还是这样。
“苏局，盛达集团的稽查报告初稿出来了。” 副局长李伟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去年的进项抵扣有问题，初步估算，应补税款加滞纳金得有两百多万。”
苏敏转过身，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指尖在 “237.6 万” 这个数字上顿了顿。盛达集团的董事长高明远，上周刚在商会晚宴上跟她碰过杯，递来的名片背后印着私人手机号，还笑着说 “以后税务上的事，还请苏局多关照”。
“先放这儿吧，我再看看。” 苏敏把报告合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李伟走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高明远发来的未读消息，是昨天晚上的：“苏局，听说您儿子在国外留学，我刚好有个朋友在那边做教育投资，或许能帮上忙。”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城郊的 “云顶庄园”。
苏敏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儿子在国外的学费每年要三十多万，丈夫前几年因病提前退休，家里的开销全靠她的工资。高明远的 “帮忙”，她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可两百多万的税款，对盛达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她而言，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 一旦严格稽查，高明远必然会记恨，说不定还会找关系施压；可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笔 “帮忙” 的钱，就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纠结了三天，苏敏还是去了云顶庄园。高明远的别墅里装修奢华，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像宫殿。寒暄过后，高明远递来一个烫金信封：“苏局，这是我朋友的联系方式，还有一点‘咨询费’，让孩子在国外生活得舒服点。” 信封里厚厚的一沓现金，苏敏摸了摸，至少有五万。
“高总，这钱我不能收。” 苏敏把信封推回去，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稽查的事，我们会按规定办，但如果企业确实有困难，也可以申请分期缴纳。”
高明远笑了，把信封又推过来：“苏局太见外了。这钱跟稽查没关系，就是我个人对晚辈的一点心意。您放心，盛达集团肯定配合税务工作，该补的税一分不少，就是希望能宽限几个月。”
那天晚上，苏敏把信封藏在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一周后，盛达集团的稽查报告被修改，“应补税款” 变成了 “暂存疑点，需进一步核查”，稽查期限被无限延长。李伟来找她时，眼神里满是疑惑：“苏局，这样不符合规定啊，万一被上面查到……”
“我心里有数。” 苏敏打断他，语气强硬，“盛达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要是逼得太紧，影响了就业怎么办？先放一放，等后续调查再说。”
从那以后，高明远的 “心意” 越来越频繁。春节前，他送来一张价值十万的购物卡；苏敏生日时，又寄来一块名牌手表；甚至在她丈夫复查时，直接安排了最好的私立医院，连住院费都提前缴了。苏敏一开始还会推辞，后来渐渐麻木，甚至在高明远提出 “能不能把今年的企业所得税税率核定得低一点” 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的生活悄悄发生了变化。儿子在国外换了更大的公寓，丈夫的康复治疗也用上了进口药，她自己的衣柜里多了好几件以前舍不得买的名牌衣服。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胸前的税徽，她总觉得那金光里藏着阴影，压得她喘不过气。
转折点发生在今年夏天。省税务局开展 “清风行动”，对各市重点企业的税务情况进行回头看。当省局稽查组的人出现在苏敏办公室时，她正在签批盛达集团的税收减免申请。
“苏局长，我们收到举报，盛达集团 2023 年至 2024 年期间，存在偷税漏税行为，且有证据显示，有人为其提供了便利。” 稽查组组长拿出一叠材料，里面有高明远给苏敏转账的记录、购物卡的消费凭证，还有一段模糊的录音 —— 是苏敏跟高明远商量如何修改税率核定表的对话。
苏敏的脸瞬间惨白，手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想解释，想辩解，可那些证据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所有的借口。
被带走的那天，苏敏特意换上了最喜欢的那套制服，把税徽擦得锃亮。警车驶离税务局大楼时，她透过车窗看到，曾经熟悉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像她曾经以为的光明前途，如今只剩下一片灰暗。
在看守所里，苏敏收到了儿子的信。信里说，他已经退了公寓，找了份兼职，会努力赚钱供自己读书。“妈妈，我不需要名牌衣服，也不需要大房子，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做我心里那个正直的妈妈。”
苏敏抱着信，哭得像个孩子。她想起刚参加工作时，老局长跟她说的话：“税徽代表着国家的信任，也代表着纳税人的期待，千万不能让它蒙尘。”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初心，被 “灰色收入” 拖进了深渊。
三个月后，苏敏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提起公诉。法院判决那天，天空下着小雨，她穿着囚服，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终于明白：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 “好处”，其实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一旦沾染，就再也回不了头。税徽下的阴影，最终吞噬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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