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正月十七日凌晨,紫禁城内钟鼓齐鸣。
百官以为是景泰帝上朝,结果走出来的是被囚禁八年的明英宗。
这场震惊朝野的夺门之变,其实景泰帝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化解,可惜,他选择了最愚蠢的做法。
——《壹》——
一个冒牌皇帝的合法性危机
正统十四年八月,北京城内人心惶惶,明英宗朱祁镇在土木堡被瓦剌人俘虏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二十万精锐全军覆没,皇帝成了阶下囚。
瓦剌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朝中无主,国将不国。
关键时刻,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立郕王朱祁钰为帝,朱祁钰当时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推辞了,不是装模作样的推辞,是真心不想当这个皇帝。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孙太后说得很明白:"立郕王为帝,立英宗太子朱见深为储君。"这话的潜台词是:你只是代班的,真正的继承人是朱见深。
朱祁钰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皇帝,充其量就是个摄政王。
英宗一回来,自己就得让位,可是,瓦剌人兵临城下,不立新君怎么办?九月二十二日,朱祁钰在大臣们的拥戴下登基,改元景泰。
从这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景泰元年,于谦组织了著名的北京保卫战,二十万残军对十万瓦剌精骑,竟然打赢了,这一仗打出了明朝的威风,也打出了景泰帝的底气。
胜利让朱祁钰产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既然我能守住江山,为什么不能坐稳皇位?
更关键的是,瓦剌人主动把英宗送回来了,也先算盘打得精明:新皇帝已经立了,旧皇帝没用了,留着浪费粮食,可这下朱祁钰慌了。
英宗一回来,自己怎么办?让位?那这一年多的皇帝白当了?
于是,他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把英宗关进南宫,宫门上锁灌铅,食物从小洞递入,亲兄弟变成了阶下囚,最能说明朱祁钰心思的,是立储这件事。
按照孙太后的意思,朱见深应该是太子,可朱祁钰不干了。
他要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这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废掉英宗的太子,改立自己的儿子,这不是篡位是什么?朱祁钰的做法更绝。
他直接贿赂大臣,内阁大学士陈循、高榖各得白银一百两。
其他四人各得五十两,事成之后再加黄金五十两,皇帝公然行贿换太子,这在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可是,老天不开眼,朱见济当了太子没多久就病死了。
大臣们建议:既然你儿子死了,就重新立朱见深吧。
朱祁钰断然拒绝,他的理由很简单:我还年轻,还能生儿子,这句话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绝不让位。
——《贰》——
三个致命错误铸成大祸
景泰帝犯的第一个错误,是把宦官得罪死了,土木堡之变的祸首是太监王振,朱祁钰吸取教训,决定压制宦官势力。
这个想法本身没错,但他做得太过火了。
太监刘顺死了,留下十五顷山地,按照惯例,这些地应该分给其他太监,户部也同意了,朱祁钰直接否决,把地分给了百姓。
这事传开,宫里的太监都炸锅了,皇帝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
更要命的是,他对锦衣卫也不信任,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曾经上报:太上皇朱祁镇在南宫里图谋复辟,正常皇帝听到这话,应该嘉奖锦衣卫,然后严密监视英宗。
朱祁钰的反应截然相反,他把卢忠治罪了。
理由是:不许随意揣测太上皇的意图,这下锦衣卫明白了:皇帝不想听关于英宗的任何消息,从此,无论英宗在南宫里做什么,锦衣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祁钰在用人方面也犯了大错。
于谦的女婿朱镶被提拔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本来这是好事,于谦想整顿锦衣卫,可朱镶矫枉过正,把锦衣卫搞得怨声载道。
更致命的是,朱镶用了一个副手,门达。
门达是谁?英宗的旧部,掌管宫门钥匙的关键人物,竟然是英宗的人,这就像把银行金库的钥匙交给盗贼一样荒唐,可朱祁钰浑然不觉。
他以为压制了宦官,控制了锦衣卫,英宗就翻不了身。
殊不知,最关键的环节已经被敌人渗透了,景泰帝最致命的错误,是在立储问题上死要面子,朱见济死后,朝中大臣多次建议重立朱见深为太子。
理由很充分:你没有儿子了,朱见深是英宗的嫡长子,天经地义的继承人。
可朱祁钰就是不同意,他的心思很明白:立了朱见深,就等于承认自己只是个代班的,面子重要,还是江山重要?朱祁钰选择了面子。
景泰八年正月十四日,病重的朱祁钰躺在床上。
大臣们再次请求立储,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朕这几日偶染疾,是以不曾视朝,待正月十七日早朝,请择元良一节难准。"
翻译过来就是:立太子的事,免谈,这话说完三天后,夺门之变爆发。
——《叁》——
一场蓄谋已久的完美政变
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朱祁钰突然吐血,消息传开,宫中一片慌乱,有三个人却在暗中窃喜,第一个是石亨,武清侯,手握重兵。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审时度势。
皇帝病重,太子未立,机会来了。
石亨的算盘很精明:扶英宗复位,自己就是头号功臣,第二个是徐有贞,左副都御史,文官代表,这人和于谦有过节,一直想扳倒于谦。
英宗复位,于谦必死无疑,徐有贞就能咸鱼翻身。
第三个是曹吉祥,司设监太监,宦官头子,朱祁钰压制宦官八年,曹吉祥早就恨得牙痒痒,三个人,三种动机,目标却是一致的:推翻朱祁钰。
正月十六日夜,北京城格外安静。
石亨在调兵遣将,徐有贞在联络文官,曹吉祥在疏通宫中关系,最关键的环节是门达,这个掌管宫门钥匙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早就倒向了英宗。
没有门达,政变绝不可能成功。
因为南宫的门是锁着的,外人根本进不去,可惜朱祁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锦衣卫里有内鬼,正月十七日凌晨四更天,北京城还在沉睡。
石亨带着武士悄悄摸向长安门,一行人直奔南宫,门达早就准备好了钥匙。
朱祁镇被叫醒时,还以为是做梦,"陛下,该复位了。"徐有贞跪在地上说,八年了,朱祁镇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五更天,奉天殿里钟鼓齐鸣。
百官以为是朱祁钰上朝,结果看见的是朱祁镇,"太上皇复位了!"徐有贞高声宣布,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可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为什么?因为大家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朱祁钰病重,没有储君,朱祁镇复位,朱见深继承皇位,顺理成章,这就是夺门之变成功的根本原因,它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
——《肆》——
一招制敌的绝世良策
看完夺门之变的全过程,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朱祁钰其实有一招可以彻底破解这场政变,这招就是:重新立朱见深为太子。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威力无穷。
第一,断绝政变的法理依据,石亨他们为什么敢发动政变?因为朱祁钰没有储君,皇帝一死,皇位空悬,必然引起争夺,这时候扶持英宗复位,师出有名。
可如果朱见深已经是太子呢?
朱见深是英宗的儿子,父亲当皇帝和儿子当皇帝,有什么区别?政变就失去了正当性,第二,瓦解政变集团的内部矛盾。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三人合作,是因为利益一致。
可如果储君问题解决了,他们的利益还一致吗?石亨想要的是军功,徐有贞想要的是升官,曹吉祥想要的是权势,朱见深继位,一样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
为什么要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政变呢?
第三,获得朝臣的全力支持,朝中大臣最担心什么?皇位争夺引发动乱,朱祁钰如果主动立储,就是以国家大局为重,必然赢得满朝文武的敬佩。
到时候谁敢造反?就算石亨他们想动手,大臣们也不会答应。
既然这一招如此有效,朱祁钰为什么不用?答案只有一个:面子,朱祁钰当了八年皇帝,已经习惯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让他主动立储,等于承认自己只是个代班的。
这个面子,他丢不起,可是,面子和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朱祁钰选择了面子,结果连命都保不住,夺门之变后不到一个月,朱祁钰就死了。
官方说是病死,实际上是被人勒死的。
一个错误的选择,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也断送了大明朝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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