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妈妈说,老师说话我听不懂。
我妈只觉得我是为了不念书找借口。
我爸将我吊在家里打了一顿。
那天夜里我发了高烧。
被爸妈送去医院。
不得已休学一周。
渐渐地,我觉得书上的字像蚂蚁。
拼凑在一起,我理解不了。
甚至,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妈妈都会多分一杯牛奶给妹妹。
妈妈说,“你妹妹是要上重点高中的,她需要多补补。”
那时我脑子需要多转一下才明白妈妈的意思。
妹妹是好苗子。
给她最好的是应该的。
妹妹好像也发现我不对劲,安慰我。
“你也不用担心,考不上,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你也别总惹爸妈生气。”
我很轻的嗯了一声。
之后我的状态越来越差。
班主任建议我休学一个月。
爸妈求了班主任,也找了领导,最后没办法,
带着我去早点摊子上干活。
体验人间疾苦。
渐渐我能算清楚三块五块,脑子也清醒了点。
那年冬天。
妹妹生了一场病。
我临走前烧了开水,还给妹妹倒了一杯水。
一个小时后。
我回家拿冻好的饺子,发现家里着火了。
我冲进火里。
看见奄奄一息的妹妹。
她头发都被烧焦了。
厚厚的外套被我灌满水。
我披在身上,冷的直打哆嗦,裸露出来的皮肤却很烫,我抓紧躺在床上的妹妹。
“跟我走。”
她显然病的有些不清醒。
周围的浓烟越来越浓。
我捂着妹妹的口鼻,将她往出口带。
头顶上的房梁砸下来。
我下意识推开她。
下一刻。
更重的房梁掉下来。
砸在妹妹的腿上。
我拼命想将房梁挪开。
但是我做不到,
灼烧的疼痛从手心传来,我脑子难得清醒,冲出去想找人救她。
迎面碰见了爸妈。
他们在门口慌张无措,看见我眼底有喜色,似乎在问我妹妹呢?
我脑袋嗡嗡的,指了指火场。
很快消防队也赶到现场冲了进去。
看见浑身烧的黑乎乎的妹妹,被人抬出来。
我心脏一沉,整个人晕了过去。
醒来后,是在医院。
身边空荡荡的,我问了护士才知道,妹妹在隔壁病房。
爸妈都围在她身边。
眼底满是心疼。
妹妹捂着缠满绷带的腿,泣不成声。
“妈,我明年中考怎么办?”
“没事的,明年不行,我们就等后年。”
妹妹转头看到窗外的我,眼底瞬间充满恨意。
“妈妈,都是姐姐推我。”
“要不然我也不会大石头砸到。”
妹妹哭的很伤心。
我摇头想要解释。
我妈已经推开门,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扯进病房。
“你是不是烧热水的时候,电线没拔。消防员说了,是电线短路导致的火灾。”
“你说你能干成什么事?!”
妹妹哭的满脸泪珠,“妈妈,姐姐当时推开我就逃走了。妈妈,我好痛啊。”
妈妈一脸心疼地抱紧妹妹。
我想解释。
“当时是有更大的石头......”
“你就是嫉妒你妹妹比你好,你就想害死你妹妹。”我爸声音严厉。
我顿住,对上我爸凶厉充满恨意的目光,
眼前的一切,好像渐渐跟我有了距离。
我苍白解释,“我没有,我记得我当时关掉电源了。我一回去,家里就起了火......”
妹妹躲在妈妈怀里,哭的几乎晕厥,“妈,姐姐本来可以救我的,但是她推了我。”
我心脏很痛,也很难受。
爸妈怕我继续刺激妹妹,将我赶出病房。
那晚,我躲在病房门口。
听着爸妈安慰妹妹。
不停扣着手上的水泡。
我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冷。
像极了没人要的流浪狗。
那天回去后。
爸妈也没打我。
街坊邻居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妹妹一直养在医院,也不愿意见我。
我一夜夜回想当时的细节。
甚至疑惑。
是不是真如妹妹说的那样。
都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拔电线。
我推了她,反而害了她。
我日日夜夜睡不着。
直到家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进门就把我抓住了。
我哭嚎着喊爸妈。
我看见他们就站在楼上。
妈妈似乎面露不忍。
“你好好去治疗,妈信了你心理有问题,治好爸妈会接你回来的。”
那一刻我只觉得恐惧,
“妈,我没病......我没有不舒服......”
我怕爸妈也觉得我麻烦,他们只要妹妹,不要我了。
爸爸神情冷漠。“跟校医说身体不舒服,上不了学的人是你,现在带你去治,你又说你没问题!我们许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败家子,谎话连篇。你现在脑袋是不清醒了,就该去好好治治。”
爸妈冷眼看着我被坏人抓走,
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桎梏着我,将我塞进面包车。
我哭了一路。
最后我被关进一个小房间。
一开始我还会逃,还会反抗。
换来的却是被绑在椅子上,一次次的电击。
电到神经麻木。
他们还会给我吃很多药片。
吃了脑袋会更不清醒。
我会偷偷藏起来。
藏的多了,会被收拾床铺的人发现。
那天我被绑在椅子上电击到失禁。
我试图告诉他们我没病。
求他们放我回家。
医生看着我眼神冷漠。
“你爸妈说了,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送回去。”
“许棉,你还是坚持,你没生病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针管,颤抖着摇头。
“我没有!”
针管逼近,慢慢推进我身体。
我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我要见我妈妈,我要见我妈......”
意外的是,我见到了。
那天妈妈来带了吃的,衣服还有生活用品。
我们隔着铁窗。
我像是被扔到监狱的劳改犯。
看着很久没见的妈妈,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会变乖的。”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妈妈眼眶微红。
“你乖,医生说你还没好,你妹妹腿可能会落下残疾,最近情绪也不稳定,再过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摇摇头。
“妈妈,我会好好读书,变得跟妹妹一样优秀。”
“我再也不会跟别人打架,不会再给你们丢脸,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带我回去。”
“我保证听话,我不挑食,我也可以照顾妹妹,妈妈。”
我手指牢牢握着铁窗。
指尖渗出血来,我都没有发现。
妈妈只是看着我。
“医生说你病的很严重。”
“必须要长期治疗,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妈妈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想起身追上去。
却发现脚踝被铁链绑在椅子上。
剧烈声响晃动。
妈妈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我已经被医院的护工按在地上。
棍子落在我身上的时候。
我远远看着妈妈的背影。
咬牙忍着疼。
我想再变乖一点,妈妈会带我回家的吧。
我等呀等。
等的黑夜无比漫长。
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变亮。
再后来,一个月可以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我哀求无数次,妈妈仍旧不愿意带我回家。
她说,“你情绪还是不稳定,依旧没好,棉棉,再等等。”
到后来电话变成三个月一次。
半年一次。
我逐渐发育起来。
人也长高了。
有时候,我在想外面的妹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十八岁那年。
医生闯进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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