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民”永不过时|仲星火|孙道临|户籍警|马天民

第181期

编者按：

半个多世纪前的黑白光影里，马天民的身影早已烙进几代人的记忆——那个带着烟火气、把热心肠揉进日常的警察形象，至今想起仍觉温暖。

遗憾的是，将这一角色演“活”的演员仲星火已离世，但是，让人难忘的是，他用演技赋予马天民的质朴与赤诚，从未随时光淡去；那份藏在警服里的初心，更成了不会褪色的精神印记。

如今，警服的样式或许换了一代又一代，可马天民式的“热心肠”，还该不该往下传？又该怎么传？

今天，我们想循着两份“初心样本”找寻答案：一位是虽已远行、却让马天民形象永远鲜活的仲星火，另一位是马天民的原型、用一生践行 “为百姓做事” 的马人俊。

话不多说，让我们透过他们的故事与精神，读懂这份坚守的传承密码。

扮演马天民的仲星火

我曾当过户籍警。那时候，居民家白天大门都是敞开的，户籍警可以随便进百家门，不管去谁家，居民热情地沏茶倒水，甚至留你吃饭。就像老电影《今天我休息》里的马天民。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似曾相识”，我有幸先后三次采访《今天我休息》马天民的扮演者仲星火。

那是1992年春，《人民警察》杂志召开全国各地作者笔会，我邀请了辽宁省公安厅《水晶石》杂志的作者原野参会。那天傍晚，我去老北站接到了身着警服的原野，听说他还没吃晚饭，便拉着他来到车站附近的小饭馆用餐。

原野提出，想在笔会期间采访一下电影《今天我休息》中扮演马天民的演员仲星火。

我为难地说：“我没有见过仲星火，倒是不久前去过大作家巴金和电影明星孙道临的家。”

电影《今天我休息》宣传海报

原野兴奋地说：“太牛了。巴金是《家》《春》《秋》的作者，孙道临是《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红色谍报人员李白的扮演者，你无论如何帮我联系一下，我真想去采访这些大家。”

他见我有点犹豫，鼓动我说：“我会把这次采访经历写进日记的，待我百年之后，读者会见到这些日记的。”

听罢，我想起了鲁迅日记，还有雷锋日记。那这次采访太有价值了。于是，我答应联系一下孙道临和仲星火，至于巴老，他当时已88岁，实在不忍多打扰。

翌日，我拨通了孙道临家的电话，告知《水晶石》杂志的记者想采访他。孙道临老师礼贤下士，慷慨应允。我又给卢湾区公安分局办公室的小关打电话，请他联系采访一下仲星火。小关热情地联系后告知，OK！没问题。

当晚，我俩先采访了孙道临，原野特意购买了四盒人参蜂皇奖作为礼品。那时，我的每月工资只有42元，他破费花了四分之一工资，我颇感不安。

第二天上午，采访仲星火前，原野如同样一样，并购买了四盒人参蜂皇浆，我俩兴致勃勃地来到火柴盒般的楼房内，敲开了仲星火家的门，一位身着深灰色夹克、面目和善的老人前来开门，虽然他已满头华发，但我俩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口的老人，就是电影里的马天民。

我们忙打招呼:“马老师，您好！”

仲星火分别与我俩我握手，微笑地说：“欢迎！欢迎！”

我意识到喊错了，忙不迭改口：“对不起，仲老师，一不小心叫错了。”

他笑着说：“马路上许多观众都这么叫我，说明马天民这个形象已深入人心。”我们告诉他：“30多年前，由您扮演的户籍警马天民，今天在警察中仍然在流传，马天民已成为警察学习的楷模，说明这个形象具有很强的艺术魅力。”

“是吗？”仲星火惊讶而又欣喜地望着我们，情不自禁地连声道：“很好！很好！”

1992年，作者采访马天民扮演者仲星火

原野把蜂皇浆放在茶几上，笑着说：“您年纪大了，这些营养品补补身子，不成敬意。”

仲星火满脸的皱花儿开了：“来采访就是了，这么客气干啥。”

一阵寒暄后，原野开门见山地说：“仲老师，您能否谈谈当初是如何塑造马天民这个艺术形象的？”

回眸往事，仲星火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浑厚地侃侃而谈。

仲星火当时已68岁，他说，自己与警察有缘。在他40来年的演艺生涯中，演得最多的要数警察了。他虽然没有当过警察，但当过兵。他原来是华东军区文工团的文艺兵。

1949年5月进入上海后，仲星火服从组织安排，到上海电影制片厂报到当演员。仲星火当时心里不太愿意，但军人执行命令为天职。他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大声道，坚决服从命令！从此，仲星火放下背包和步枪，跨进了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的大门。

仲星火作为老一辈艺术家，在荧屏上塑造了许多经典的人物形象

一开始，仲星火只在木架子搭建的舞台上演过几个配角，从未演过电影。刚开始拍电影时，摄影灯一亮，他心里就发慌，因为电影胶片很贵。他细心地观察那些名演员演戏，仔细揣摩，暗自模仿。

仲星火不是那种第一眼帅哥，一副大老粗的长相，开始总是扮演配角。没想到自己竟然担任《今天我休息》里的主角。这部电影拍得很快，准备时间也很仓促。

那是1959年10月中旬，人们还带着欢庆国庆10周年的激动和喜悦，整个社会一片欢腾。为了配合公安部开展爱民月活动，导演鲁韧接受了《今天我休息》这个剧本，他看完了本子决定选一个“傻大黑粗”的主角，于是，就选了部队转业来的仲星火来演主角马天民。

仲星火扮演的户籍警马天民

导演相中了他的土里土气，仲星火也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那年，他已36岁，孩子都好大了，却要扮演一个28岁还没谈恋爱的年轻户籍警。

影片中的马天民一出门就有事，找丢包的失主、跳河救小猪、抱孩子送医院等。这些琐事他可以假装看不见，可是马天民就偏爱管“闲事”。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憨厚。他力求塑造的角色就在这个“憨”字上。

剧组夜以继日地赶拍，仲星火果然不负众望，演活了马天民。短短的两个半月后，影片就杀青了，于1960年的元旦上映。影片公映后，马天民受到了广大观众的追捧。仲星火一举成名，紧接着导演鲁韧又请他出演电影《李双双》里的配角喜旺，仲星火为此角色摘得了百花奖。

仲星火停顿了一下，拿起咖啡玻璃杯大口喝水，掰着手指兴致勃勃地继续追忆说，他曾演过各种各样的警察：比如《万紫千红总是春》中的交通员，《今天我休息》里的户籍警，《405谋杀案》中的刑警，《巴山夜雨》里的乘警，电视剧《大都会擒魔》里的老刑警等。

仲星火说，自己虽然演过刀光剑影、出生入死的刑警；演过风霜雨雪、吃苦耐劳的交警；演过以列车为家、保护旅客的乘警等各警种警察，但演得最成功、最受观众和警察欢迎的，还是《今天我休息》中走街串户、平平凡凡的户籍警马天民。

马路上的观众见了仲星火都叫他马天民，他也习惯了这个亲切的称呼。仲星火出门坐出租车司机叫他马天民，到商店买东西营业员叫他马天民，甚至他到了美国，还没走下舷梯，就有几个美籍华裔亲切地对他大叫：“马天民！”

我们不解地追问：“为什么马天民这么受观众和警察的欢迎，最具艺术魅力？”

仲星火不假思索地解释说：“原因当然很多，但主要还是马天民最平凡、最真实，所以最可信、最可亲，也最好学。你看，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也没有刀光剑影地深入虎穴，他只是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做了一些小事琐事，然而，就是这些小事才平凡中显崇高，这正是他经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我们好奇地追问：“仲老师，你没有当过警察，时间又如此紧迫，怎么会如此成功地塑造了马天民这个经典的艺术形象？”

仲星火捋了捋白发，笑着说起了当年深入生活的往事。

首先是本子写得好。仲星火最初阅读本子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幽默生动、自然明朗、充满生活气息的本子，也喜欢上了这个憨厚、朴实的户籍警。后来听编剧李天济说，他为了写好剧本，来到徐家汇派出所深入生活，吃住在所里一个月，与管段民警一起下户口段体验生活，亲身感受户籍警的一言一行。

鲁钝根据马人俊事迹创作的连环画《复杂的地段》

李天济阅参考了《萌芽》首任主编哈华发表在1955年9期《文艺月报》上的报告文学《高地》，以及鲁钝创作的连环画《复杂的地段》等作品。

作家哈华与画家鲁钝都是根据真人真事创作的作品，其主人公是闸北公安分局指江庙路派出所户籍警马人俊，他全心全意为居民做好事，取得了居民的信任，他们有什么线索就及时向马人俊反映，几年时间里，他捕获了80个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

于是，编剧李天济就以马人俊为原型，并根据《人民警察》杂志上刊登的几位先进民警的事迹，结合根据自己在派出所的生活体验，塑造了马天民这个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形象。

《文艺月报》内页

当然，更重要的是仲星火自己也深入了生活，有了深切的感受。

那时的民警天天睡在派出所里，真可谓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他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弄堂口开警民联系箱，那些短小的纸片里都是些婆婆妈妈的小事琐事，夫妻拌嘴、孩子逃学、邻居纠纷等等，是是非非，一地鸡毛，没完没了。

不管是谁，户籍警收到信后，便立即上门解决，从不拖拉。电影里“多出一个小公民”，就是受到警民联系箱启发的。

当年，开警民联系箱是民警每天必做的功课

仲星火感叹：“马天民是那个时代民警和社会的缩影，那时的社会风气真好，可谓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像现在都装着大铁门，底楼的窗上也用铁家伙围起来。那时的警民关系可谓是水乳交融。”

从他的感叹声里，我们感到了他对当初社会风气和警民关系的留恋。于是，我们又追问：“仲老师，那您对现在的警民关系如何评价呢？”

仲星火沉思了片刻，发表看法：“现在的警察比过去难当。”

我们追问，“为什么难当？”

仲星火想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说，因为人口流动，社会更复杂了，一些老百姓对警察有偏见。过去户籍警上门，大家都欢迎。现在户籍警上门，人们总以为这家出什么事了，尽量避开警察。还有交通警，过去纠正违章交警敬个礼，提醒他注意安全就放行了，现在如要罚款，违章者当然不乐意了。老百姓对警察产生隔膜感，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警察。

1991年，仲星火在参加孙道临导演的电视剧《大都会擒魔》时，扮演刑警，在刑警803体验生活时，了解到大案队长谷在坤押送18岁的安徽农村的杀人犯去看守所，途中得悉这个孩子没有来过上海，就特意绕道从南京路和外滩走，让未决犯最后看一眼五光十色的南京路和灯火辉煌的外滩。

他听到这个故事流下了眼泪，这多有人情味啊！

说到动情处，仲星火提高了嗓门，为了破案，几天几夜不回家，甚至出差十天半月。老婆吵到单位里来诉苦，埋怨老公把家里当旅馆和饭店，不管家务和孩子，甚至有的家属怀疑老公有了外遇，闹着要离婚，他们太不容易了。

仲星火深情地说，刑警也是人，也食人间烟火，也有老婆孩子，只有了解这些警察的奉献和苦衷，才会理解警察。作为文艺工作者，应尽力去宣传他们，让更多的老百姓理解警察，只有理解了警察，才能支持警察。

仲星火说罢话锋一转，直言相告：当然，也有个别警察出了点问题，但这些毕竟是个别的。大多数警察还是挺辛苦、很敬业的，认真负责的好警察是主流、是本质。

我们拍着大腿感叹：“仲老师，您说得太好了！”

临别，原野试探地提出，仲老师，您能否给我俩题幅字？

仲星火爽快应允，取出笔砚，先后给我俩题字。其字独特怪异，有点郑板桥的风格。

仲星火潇洒地挥毫后，又取出一枚图章盖印，并幽默地解释说，这枚图章上面写的是“一碗饭闲居”。我俩听罢，相视一笑。

仲星火为我题字：“读书众壑归沧海，下笔微云其泰山”

临别，原野最后问他：“仲星火老师，您有什么话想对警察说？”

他毕恭毕敬地说：“请代我向警察问好！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2014年12月，仲星火因病在上海逝世，文艺界与媒体纷纷以文章缅怀这位塑造了“马天民”等经典形象的表演艺术家。我的心中也不断回想起老人家的一句话，他说，“是生活中先有了好民警，才有了银幕上的马天民。”

两年后，1994年1月，我应卢湾公安分局张局长之约，帮助分局采写一篇爱民月活动中学习马天民精神的文章，分局办公室小关陪我又去采访了仲星火。

仲星火与我熟悉了，也不见外，穿着睡裤接待了我俩。开始他复述了一下拍摄《今天我休息》的过程，笔者不再重复，“华彩乐章”在于采访至最后，我突然问他：“仲老师，您解释一下，什么是马天民的精神？”

仲星火愣了一下，沉思片刻有感而发，“马天民就如他的名字那样天天为民服务。其精神的核心与实质就是‘爱心’两字。只要心里对老百姓怀有爱心，就会时时处处想老百姓所想，急老百姓所急。我认为马天民精神不只是搞爱民月活动时，上街扫一下马路，摆几个摊位法律咨询什么的，其精神实质是民警立足岗位学马天民，对老百姓上门求助做到尽心尽力，接待老百姓脸上微笑多一点，对群众询问耐心一点，说话和气一点，这就是马天民的精神。”

马天民是谁？

“马天民”原型马人俊年轻时的照片

2011年，风闻仲星火与马人俊来一起赴外地公安局讲演，仲星火和马人俊分别向警察讲述了扮演马天民和被公安部评为一级英模的过程，受到了当地警察的热烈欢迎。我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个好素材，便请虹口分局宣传干部帮助联系后，找到了东汉阳路上那幢五层楼的公房。

敲开门，个子矮小的马人俊听说来意后，热情地引我进屋，客厅里张贴着《今天我休息》的海报和马人俊与仲星火的合影，令人怀恋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2010年，仲星火与马人俊合影

马人俊请我参观了客厅和房间，房子一共只有20多平方米。

我惊讶地问：“你还住在这么狭小逼仄的老公房里啊？”老马自足地说：“是的，两个孩子都搬出去了，现在宽敞多了。”

我不解地问：“你是一级英模，难道政府没有给你分过房？”

老马笑着解释说：“20世纪90年代，我在上海机电局下属的工厂任党委书记时，有过几次分房的机会，但是比我困难的工人还有许多，所以我把机会都让给他们了。”

我听罢心里顿生敬意。老马不仅是为民执法的好民警，亦是个为民谋利的好干部，是个真正的好人。

望着矮小敦实、精神矍铄的老马，我又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老马比划着手势说：“76岁。”

我又问坐在边上的老马妻子：“你今年七十几啊？”

她笑着说：“75岁。”

我好奇地问：“你和老马是怎么谈恋爱的？”

1957年，马人俊与妻子张盼兮结婚

她笑着说：“那是20世纪50年代初，我获得了上海市公安局保卫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的荣誉称号，老马在主席台上给我颁奖，他是全国的先进工作者。他握着我的手问，你是哪个单位的？我说是静安分局华山路派出所的。”

马人俊记住了华山路派出所有个叫张盼兮的女民警。说来也巧，第二天上午开座谈会时，彼此见面有点脸熟，马人俊一问就是昨天给她颁奖的小张。于是便热情地私下交流起来，就这样一不小心对上了眼，谈起了恋爱，男的20岁，女的19岁。一年后便结为秦晋之好，生有一男一女。

我问老马：“你是新上海公安系统首个一级英模，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当年是如何当上英模的？”

也许是老马作过多次报告，对那些事儿早已烂熟于心，他驾轻就熟地给我介绍起了当年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1950年，马人俊15岁，他去报考军校，招聘的人见他年龄小，个子又小，所以他两次去报考均未如愿。后来，招聘者建议他去报考警察，那时老百姓对警察的印象不好，他有些犹豫，经过对方的解释，现在是人民的警察，马人俊才勉强去报考，最终如愿。

1952年底，马人俊来到了闸北分局指江庙路派出所担任户籍警。

1952年，马人俊任户籍警照片

那时，上海刚解放不久，社会治安比较复杂，旧警察局留下的警察不少，那时的公安队伍也是鱼龙混杂。马人俊分管的是中兴路北面一片坟头山，叫谈家湾，那里是一片泥滩和坟山，荒草丛生，蚊蝇飞舞。有许多外地难民为躲避战乱逃到这里，他们以拉黄包车、踩三轮车、捡破烂等方式聚集在这里谋生。那里没有像样的住房，大多数人临时用几根破竹片撑起几张破草席，以此为家，所以这里被上海人誉为“滚地龙”。

《今天我休息》剧照

淡家湾里，原来的旧警察对老百姓是喝五吆六、敲诈勒索，故此，当地的老百姓瞧不起他，甚至有点讨厌他。这里共有410来户人家，5000多人。

马人俊来到这里接任户籍警时，才17岁。辖区里的老百姓见了这小个子警察，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两个月奔波下来，没有一个居民愿意向他吐露真心话，爱理不理，甚至对他翻白眼。马人俊多次吃了闭门羹后，感到难以开展工作。故此，他见了所长就躲得远远的，心里愧疚不已。

《今天我休息》剧照

杜所长看出了马人俊的苦恼，拍拍马人俊的肩膀问：“小马，你的工作干劲大，热情也很高，这些都是好的，但是你别忘了依靠群众啊！这是我们开展工作的基础。”

马人俊委屈地说：“我管辖地段的群众都是些拉车的、拾荒的，没有一点文化，觉悟太低了，他们都看不起我，不支持我。”

坐在边上的吴官民副所长站起来笑着拍拍马人俊，教了他一招：“这是因为他们还是把你当旧警察看，我们现在是人民警察了。什么是人民警察呢？陈老总说得好，假如有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拉车上外白渡桥，如果警察上去帮他推一把，这就是人民警察。明白这个道理吗？所以你要先为老百姓多做点事，只有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才会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