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坐在咖啡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对面的男人是她第三次相亲对象,条件不错,某互联网公司中层,有房有车。
“林小姐,听说你是自由插画师?这职业听起来不太稳定啊。”男人推了推金边眼镜,“不过我收入足够养家,你婚后可以继续画着玩,主要是抓紧生个孩子。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盼孙子很久了。”
林薇搅拌着咖啡,没接话。
“女人嘛,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不生孩子的女人,在男人和公婆眼里一钱不值,你说是不是?”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林薇忽然凝固的表情。
“赵先生,”林薇放下勺子,声音平静却冷硬:“您知道吗?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是一只鸡,不会生孩子的女人也还是一个人。”
她站起身,放下咖啡钱:“今天的咖啡我请了。另外,建议您下次相亲时,不要把女人和家禽相提并论。”
走出咖啡厅,林薇深吸一口气。这是第几次了?似乎所有相亲最终都会绕到“生孩子”这个主题上。母亲打来电话时,她正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薇薇,这次怎么样?赵先生条件多好,你可别又...”
“妈,他说不生孩子的女人一钱不值。”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母亲叹了口气:“话是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啊。你不生孩子,结婚干什么?男人就更自由到老,只要有钱...”
林薇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翻出尘封的画具。大学时她是美术系才女,毕业后为生计做了设计,最初的梦想早已蒙尘。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她拿起画笔。
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她怀中不是婴儿,而是一团发光的东西——像是星辰,又像是火焰。
林薇把这幅画命名为《无价之宝》。
接下来的半年,她推掉了所有相亲,全身心投入创作。她的画里都是女性——读书的女性、奔跑的女性、思考的女性、创造的女性。她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结婚有的单身,唯一共同点是都不被“母亲”身份定义。
奇迹般地,这些画作出人意料地走红了。一家画廊为她举办了个人画展,媒体称她为“重新定义女性价值的艺术家”。
展览最后一天,一位银发老人驻足在一幅画前良久。画中是一个老年女性,手中托着一枚发光种子,背后生长出整片森林。
“这是我女儿最喜欢的一幅。”林薇走到老人身边。
老人转头,眼中有些许泪光:“我妻子去年去世了。我们没要孩子,她是一位植物学家,毕生精力都用在保护濒危物种上。很多人说她没有尽到女人的责任,但我知道,她拯救的那些植物,可能在未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他指着画:“她就像这幅画里的女人,创造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无数生命的可能。”
展览结束后,林薇收到一封邮件。一位女大学生写道:“谢谢您的画让我明白,我的价值不取决于我能否成为谁的母亲,而在于我能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林薇回信时想起了母亲的话,于是写道:“有人说,不生孩子的女人在男人和公婆眼里一钱不值。但价值从来不需要由他人定义,更不该由子宫决定。我们的思想、创造、爱和梦想,我们为这个世界贡献的一切,使我们无价。”
那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柔软:“薇薇,我看到你的画展报道了...邻居王阿姨还特意来问,要你的签名照呢。”
林薇笑了:“妈,我下周回家看你。”
“好好好,”母亲停顿了一下,“其实,妈妈只是怕你老了孤单。”
“妈,有价值的从来不是生孩子这个行为本身,而是我们如何度过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无论选择什么道路,只要那是我们自己真正想要的。”
挂掉电话后,林薇站在窗前。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正在生活的人,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定义着价值。
她想起那位银发老人的话,忽然有了新画的灵感——画中将是各式各样的女性,她们手中捧着不同的东西:书本、星球仪、麦穗、调色板、天平...每一个创造都在发光,每一个梦想都在孕育新生。
而画的标题,她已想好——《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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