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文婷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童话故事里被王子用一个吻,唤醒的睡美人。

二十八岁的年纪,她拥有了一个女人能够梦想,甚至是不敢梦想的一切。

她嫁给了大学时代就深爱着的,并且同样深爱着她的男人,沈浩。

沈浩是沪上新生代的企业家,白手起家,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学生,到如今三十出头,就已经创下了一番令人艳羡的,庞大的事业。

他们住在黄浦江边,一套可以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顶层复式豪宅里,家里的装修,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

一年前,她又为这个家,诞下了一个粉雕玉琢,无比可爱的儿子,小名叫安安。

从此,文婷就辞掉了之前那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做起了无数人羡慕的,全职阔太太。

她的生活,简单,安逸,甚至可以说,是奢侈到了极致。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清晨的阳光中自然醒来,然后去家里那个自带恒温泳池的露台上,做做瑜伽,练练普拉提。

下午,她会约上同样嫁入豪门的闺蜜们,去恒隆广场或者国金中心,喝个下午茶,逛逛街,买几个最新款的,限量版的包包。

家里所有的一切,大到财务规划,小到晚餐的菜单,都不需要她操心。

因为,她有一个近乎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生活管家”——李嫂。

李嫂今年四十五岁,是沈浩通过一家沪上最顶级的,专门为富豪服务的家政公司,花了远超市场价的重金,才请来的。

她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保姆,更像是一个在英国的贵族家庭里,受过几十年严格训练的,全能的英式管家。

她做得一手好菜,从中餐里工序最复杂的佛跳墙,到西餐里最考验火候的惠灵顿牛排,无一不精,味道堪比米其林三星的大厨。

她把家里这上下两层,足足几百平米的空间,打理得一尘不染,光洁如新,文婷就算穿着白袜子在家里走一天,袜底都不会沾上一丝灰尘。

她更是一个顶级的,拥有国际认证的育儿师。

在她的照顾下,刚满周岁的安安,白白胖胖,聪明可爱,性格温和,几乎没生过一次病,是所有闺蜜圈里,最让人省心的“天使宝宝”。

李嫂在他们家,一待,就是整整八年。

从文婷刚刚嫁给沈浩,这个家还只是一个位于中环的,一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时,她就在了。

八年的时间,她早已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普通保姆。

在文婷心里,她把这个沉默寡言,却永远那么可靠的长辈,当成了自己的半个母亲。

沈浩也对她敬重有加,每个月都给她开出让所有同行都嫉妒的,高达五位数的工资,逢年过节,更是红包不断。

而儿子安安,更是跟她亲得,有时候连文婷这个亲妈,都难免会有些小小的嫉妒。

安安学会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吐字清晰的“李妈”。

李嫂,就像是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也需要精心维系的豪门家庭的,定海神针。

她沉默,可靠,永远用一种最温和,也最谦卑的姿态,处理好家里所有的一切,让文婷和沈浩,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享受着他们那令人羡慕的,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完美的生活。

文婷常常会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换来今生如此完美的生活,和这样一位无可挑剔的,家人一般的“李妈”。

02

平静如镜的生活,是被一条来自另一座城市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给激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那天,文婷正在和她最好的闺蜜,同样嫁得很好的小曼,在一家高档的会所里做SPA。

小曼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刷着手机,忽然“啧啧”了两声。

“婷婷,你快看这条新闻,太吓人了。”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新闻的标题,很惊悚:“震惊!恶毒保姆潜伏东家十年,盗取财物近千万!”

新闻的内容,是一个家境殷实的中产家庭,家里的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干了快十年的保姆,竟然是一个有着盗窃前科的惯犯。

她利用东家的信任,在十年间,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偷偷盗取了家里大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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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吓不吓人?”小曼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对人家那么好,结果养了条白眼狼在家里。”

文婷看了,也只是笑了笑:“这种事,毕竟是少数吧。大部分的保姆,还是很淳朴的。”

“那可不一定。”小曼是个很精明,也很多疑的人,“人心隔肚皮。尤其是你们家李嫂,我可听说了,你们给她开的工资,比好多外企的总监都高。你对她那么好,就不怕她……”

“瞎说什么呢!”文婷立刻打断了她,“李嫂不是那样的人!她在我们家八年了,跟我们家人一样,我绝对信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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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傻姐姐。”小曼捏了捏她的脸,“我不是说你家李嫂不好。我只是提醒你,多长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你们当初请她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背景调查?她老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你都清楚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文婷给问住了。

她这才有些心虚地发现,自己对李嫂的过去,竟然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李嫂是家政公司推荐来的,说是苏北农村人,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了无牵挂,所以才能全心全意地,在雇主家工作。

至于更详细的,她从来没问过,李嫂也从来没主动提过。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小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听我的,回去让你老公,找人好好查查她的底细。不是不信她,是为了安全,懂吗?尤其是为了安安的安全。”

回到家,文婷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跟丈夫沈浩说了。

沈浩刚从公司回来,正在陪儿子玩乐高,听完,也笑了。

“你那个闺蜜,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有被迫害妄想症。”他把一块积木搭好,“李嫂?怎么可能。她在我们家八年了,家里几百万的现金和首饰,她都管着,从没出过一分钱的差错。她对安安的好,比我们俩都上心。现在去查人家,不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吗?这事以后别提了,伤感情。”

丈夫的话,和文婷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也觉得,怀疑李嫂,是一件很过分,也很伤人的事。

这件事,就这么被她轻轻地,揭了过去。

可闺蜜小曼的话,却像一根小小的,看不见的刺,悄悄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03

真正让文婷心里那根刺,开始发炎的,是她的父亲,一位退休的老刑警。

周末,文婷带着安安,回娘家吃饭。

饭桌上,她又把那条社会新闻,和闺蜜的担忧,当成一件趣事,跟父亲说了。

本以为父亲会像丈夫一样,一笑置之。

可没想到,当了一辈子警察,看了半辈子人性的父亲,在听完后,却放下了筷子,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婷婷,”父亲看着她,沉声说道,“你那个朋友,说得有道理。”

“啊?”文婷愣住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老父亲的眼神,很锐利,“我不是说你家那个保姆一定有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在你家里生活了八年,还要负责照顾你孩子的核心成员,你们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爸,您也太多疑了。”文婷小声嘟囔。

“这不是多疑,这是职业习惯,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听爸的,回去让小沈,通过正规渠道,好好地查一查她的身份背景。如果查出来没问题,那自然是最好,你们也能更安心。如果……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也能及早防范,避免将来出更大的事。”

父亲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文婷的心上。

她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件小小的意外,成了压垮她心中那杆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她准备出席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

她打开自己的首饰保险柜,准备拿出那条她最喜欢的,作为结婚纪念日礼物,沈浩送给她的,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可她打开首饰盒,里面,却是空的。

项链,不见了。

文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疯了一样地,把整个衣帽间,都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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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她又去卧室,去客厅,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那条价值上百万的项-链,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嫂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吓坏了,赶紧过来帮忙找。

她的脸上,是比文婷还要焦急和自责的表情。

“夫人,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您参加上次的宴会,把它忘在酒店了?”

“夫人,您别急,肯定是我们搞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到哪个角落里了,我再仔细找找!”

看着李嫂那副真诚而又焦急的模样,文婷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怀疑的火苗,又被一阵愧疚感给浇灭了。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记错了,也不愿去怀疑这个照顾了自己八年的“亲人”。

“没事,李嫂,不怪你。”她反过来安慰道,“可能真是我自己,不知道放哪了。算了,找到了也好,找不到,就当破财消灾了。”

话是这么说。

可那根刺,却在她的心里,越扎越深,开始隐隐作痛。

04

丈夫沈浩,又去国外出差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偌大的豪宅里,只剩下文婷,年幼的儿子,和李嫂三个人。

那条不翼而飞的项链,像一朵乌云,始终盘旋在文婷的心头,让她坐立不安。

到了晚上,她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又想起了父亲的警告和闺蜜的提醒,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要看看监控。

不是为了抓小偷。

她只是想看看,在那天自己拿出项链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随手把它放在了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她这么说服着自己,心里却在为自己即将要做的,这件“背叛”了信任的事情,而感到一阵阵的愧疚和不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书房。

她打开了那套复杂的,她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全宅智能安防系统的总控制台。

她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找到了历史录像回放的功能。

她想调出几天前,衣帽间的监控录-像。

可她对这套系统太不熟悉了,操作界面又全是英文。

她胡乱地点着,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期和时间戳的列表。

她这才发现,这套系统的储存功能,竟然如此强大,可以保存长达数年的录像。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根本找不到想要的那一天了。

她有些烦躁,准备关掉。

可就在她准备点击关闭按钮的时候,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那个长长的列表上,随意地,点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播放窗口。

显示的,是五年前,一个夏天的午后,婴儿房的监控画面。

那时候,安安才刚出生不久,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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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上,李嫂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些。

她正坐在婴儿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地,哼着摇篮曲,哄着摇篮里的安安睡觉。

那画面,温馨,安详,充满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文婷看着,心里那点怀疑,更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愧疚感。

“文婷啊文婷,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自嘲地想。

她移动着鼠标,准备关掉这个让她脸红的窗口。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监控画面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让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被冻成了冰的,惊悚的一幕。

她颤抖着,摸索着,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要报警。

她必须,立刻,马上报警!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哭腔和恐惧。

“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