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嫁给你吧。”
为了活命,我在村口救下的逃难姑娘成了我的妻。
我以为这是我穷苦半生最大的福气,可就在我们摆“白糖酒”定亲那天,一辆气派的红旗轿车开到门口。
她看着车上的人,失声痛哭,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
01
1990年的黑虎山村,穷得像是被老天爷给忘了。
村子坐落在两座大山的夹缝里,土路坑坑洼洼,风一吹,尘土能迷得人睁不开眼。
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靠着山坡上那几亩薄田过活,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我叫李建民,那年,我已经二十八了。
在咱这农村,二十八岁还没娶上媳妇,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倒不是我歪瓜裂枣,就是因为一个字:穷。
家里就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一头老黄牛,还有我那个身子骨不太好,常年要喝中药的老娘。
这样的家底,别说出彩礼,就是请媒人吃顿饭,都得掂量掂量。
村里的媒婆王婶,每次看见我,都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建民啊,不是婶不帮你,你这条件,谁家好好的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哦。”
我听了,也只是憨憨地笑笑,不说话。
我能说啥呢?人家说的是实话。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牛,下地,干活干到太阳落山,一身的力气仿佛永远也使不完。
我就是想啊,多打点粮食,多攒点钱,等过两年,手头宽裕了,再去求王婶给说个媳妇,哪怕是邻村带个娃的寡妇也行。
只要能有个家,能让我娘抱上孙子,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老娘看着我,总是叹气,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她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
“民儿啊,是娘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她经常拉着我粗糙的手,翻来覆去地说。
“娘,你说啥呢,有你就有家。”我每次都这么安慰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像是村口那条干涸的河,看不到一点波澜,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要这么打一辈子光棍,跟老娘和那头老黄牛相伴到老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会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给我送来一个“媳妇”。
02
那天,我从镇上赶集回来,天就已经黑透了。
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身上,生疼。
我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赶,心里只惦记着屋里还没关的窗户。
就在快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我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稳住身子,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低头一看,吓得我魂都快飞了。
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人!
是个姑娘,看样子也就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一身城里人才能穿得起的碎花连衣裙,不过现在已经满是泥水,破了好几个口子。
她脸冲下趴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这是个什么来路,万一沾上什么麻烦,我这穷家小户的,可担待不起。
可我刚迈开腿,心里那个声音又把我给拽住了。
“李建民啊李建民,这可是一条人命,你真能见死不救?”
我犹豫了,挣扎了。
天上的雷,一个接一个地炸响,好像就在我头顶上。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管他娘的,救人要紧!
我放下担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姑娘翻了过来。
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干净漂亮的脸。
皮肤很白,眉毛弯弯的,嘴唇很薄,虽然此刻毫无血色,但还是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姑娘。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就是很微弱。
我不敢耽搁,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她身子很轻,没什么分量,隔着湿透的衣服,我能感觉到她浑身冰凉。
我把她一路背回家,老娘看到我背着个不省人事的姑娘进门,吓了一大跳。
“民儿,这……这是哪来的姑娘?”
“娘,先别问了,快烧点热水,她好像发烧了。”
我把姑娘轻轻地放在我那屋的床上,盖上我那床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子。
老娘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家里仅剩的那点红糖,给她冲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
可她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我们娘俩守了她一夜,给她擦身子,换毛巾,到了后半夜,她的烧总算是退下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救回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03
第二天,姑娘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土坯墙和挂着蜘蛛网的房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姑娘,你醒了啊?喝点米粥吧,我刚熬好的。”老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姑娘看到我娘,身子猛地往床里一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别怕,孩子,我们不是坏人。”我娘把粥碗放在床边的破桌子上,柔声说,“是我儿子昨天在村口救了你,你淋了雨,发高烧,昏过去了。”
姑娘看了看我娘,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显得手足无措的我,眼神里的警惕才稍微退去了一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
我赶紧上前,想扶她一把,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收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她话很少,我们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晕倒在村口,她都只是摇头,不说话,眼圈却红红的。
我们看她这样,也不好再追问。
我娘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照顾,每天都想办法给她做好吃的。
家里那只养了一年多,准备留着过年吃的芦花鸡,也被我娘给杀了,给她炖了汤补身子。
我则把我那间唯一还算像样的屋子让给了她住,自己搬到了堆满杂物的偏房。
可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姑娘,住在我这个二十八岁还没娶媳妇的光棍汉家里,这在村里,无疑是投下了一颗炸弹。
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开了。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猜测。
媒婆王婶更是添油加醋,四处跟人说,我李建民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不三不四的野女人,不清不楚地就住到了一起。
这些话,很难听,像针一样扎人。
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倒无所谓。
可我怕那姑娘听到了,心里难受。
那天,我从地里回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心里不是滋味,走过去,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村里人嘴碎,我……”
我话还没说完,她却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大哥,你叫李建民是吧?”她问。
我点了点头。
“我叫苏月,苏州的苏,月亮的月。”她第一次告诉了我们她的名字。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嫁给你吧。”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我嫁给你。”苏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你们村里人都在说闲话。我嫁给你,就能堵住他们的嘴。我也能有个名分,堂堂正正地在这里活下去。”
我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跳得厉害。
我做梦都想娶个媳-妇,可我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
我能看出来,她不是喜欢我,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找个依靠。
我心里又激动,又觉得有些悲哀。
我没立刻答应,我说,我要跟我娘商量一下。
晚上,我把苏月的话跟老娘一说,老娘也是半天没说话。
“民儿啊,”她过了很久才开口,“这姑娘是个好姑娘,长得也俊,就是……来路不明啊。咱家这条件,万一将来她家里人找来了,咱可怎么办?”
“可她现在没地方去,我不留下她,她能去哪?”我说。
老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善。这样吧,你明天去问问她,要是她真心愿意,那……那就是咱家的福分。咱不图她什么,只要她能安安稳稳地跟你过日子,就行。”
第二天,我跟苏月说,我娘同意了。
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的星星。
她冲我笑了笑,那是她来我们家之后,第一次笑。
04
苏月就这么成了我的“准媳妇”。
自从定下了这门亲事,她整个人都变了。
话多了,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城里长大的姑娘,却不怕脏不怕累,跟着我娘学做饭,学喂鸡,甚至还想下地干活,被我给拦住了。
她那双手,是用来写字画画的,哪能拿锄头。
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棉袄,破了洞,她用针线细细地给缝补好,针脚细密得像绣花一样。
老娘看着她,整天都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闺女”地叫着。
村里人的闲话,也渐渐少了。
毕竟,一个不要一分钱彩礼,还这么勤快漂亮的媳妇,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王婶见了面,也改了口风,酸溜溜地说:“建民啊,你这可是走了大运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
我感觉,我这二十八年吃的苦,受的罪,都是为了等到苏月的出现。
过了大概三个月,天渐渐凉了。
老娘看我跟苏月相处得不错,就跟我商量,说该给苏月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咱家穷,办不起像样的婚礼,但村里的老规矩不能坏。
得摆“白糖酒”。
所谓的“白糖酒”,就是在家里摆上一桌,请几个最亲近的邻居和长辈,每人发一碗白糖水,就算是昭告大家,这家要办喜事了。
在那个年代,白糖可是稀罕物,用白糖水待客,是很有面子的事。
我跟娘商量好,第二天就去镇上,割了三斤肉,又咬着牙,买了一斤白糖。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像是揣着个兔子,怦怦直跳。
定亲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
那天,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
老娘一大早就起了床,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炖肉。
肉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飘出了半个村子。
苏月也穿上了一件我托人从城里给她买的新衣服,是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格外好看。
她有些害羞,一直低着头,跟在我娘身后忙活。
中午时分,我请的几位本家长辈和邻居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说着吉祥话,气氛很是热闹。
老娘用家里最好的青花瓷碗,给每人冲了一碗浓浓的白糖水,端了上去。
我端着酒杯,按照规矩,要先敬村里辈分最高的七爷爷。
我刚端起酒杯,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突然打破了小院的热闹。
这声音,在平时连拖拉机都很少见的黑虎山村,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往院门口望去。
只见一辆黑得发亮的、崭新气派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我家那破旧的院门前。
那车,我只在电影里见过,听人说,叫“红旗”,是只有当大官的人才能坐的。
村民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西洋景。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脚上那双黑色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跟我们这满是泥土的村子,格格不入。
我当时也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会找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苏月。
这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她站在老娘身后,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盯着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那只盛着白糖水的青花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糖水,溅湿了她那双崭新的布鞋。
突然,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充满了委屈、震惊和难以置信。
“爸!”
这一个字,如同平地起惊雷,炸得整个院子的人都懵了。
我更是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彻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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