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南市。
电脑桌前,裴澈看着航天研究所发来的确认文件:【裴澈,恭喜你通过北京航天研究院人才选拔,请于2024年8月1日到我院办理入职手续……】
他拿出手机拨出父亲的电话:“爸,下个月我就要调到北京航天研究所了,和虞穗的婚约,就算了吧。”
对面,裴父叹了口气:“阿澈,我知道你一向有主张,但你真的确定了吗,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后悔了。”
裴澈语气不容质疑:“航天事业是我的梦想,我不会后悔。”
裴父沉默良久,沉声道:“好,爸妈支持你,你离开后,我会亲自向虞家解释的。”
深夜寂静无声,裴澈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电子日历。
7月17日,他得提前一天过去。
距离他离开,倒计时13天。
他默默躺回沙发,阖眼稳定情绪。
时钟的秒针一帧帧转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密码锁按动的声音自玄关处打破平静。
“怎么不开灯?”
黑暗中虞穗的声音响起,随之亮起的是刺目的灯光。
裴澈眯了眯眼撑起身道:“今天有些累,回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医院人很多,我工作忙,你下次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在客厅等我。”虞穗边脱外套边说。
虞穗是市一院的外科主任,平常的确忙得脚不沾地。
裴澈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看见了你同事的朋友圈,今天你们科室一起在外面聚餐。”
虞穗脚步一顿:“来新同事了,我就去打了个招呼,还有台手术就先走了,别多想。”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裴澈也笑笑不再多言:“先去洗澡吧。”
虞穗进浴室后,裴澈又按亮手机屏幕。
上面是虞穗他们科室聚餐的合照,最中间那个眉目清朗的男人是聚餐的主角,留学回来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
也是虞穗刚回国的初恋男友,陆杭越。
虞穗站在他身边,俊男美女,看起来般配极了。
这不是裴澈第一次看见陆杭越。
最早一次是在一个月前,他借用虞穗电脑,却无意中翻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里面都是陆杭越的照片……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裴澈的思绪,他拿起来瞥了一眼,是虞母的视频电话。
他按下接听,一个贵妇带着笑意出现:“阿澈啊,吃饭了没?小穗还没回来吗?”
“阿姨,她回来了,在洗澡。”
虞穗很忙,虞母难得见她一面。
裴澈想到虞穗刚进去,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门却没关紧,被骤然推开。
他看见虞穗慌乱按断手机亮屏,嘴角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他猜,虞穗刚才一定是在和陆杭越聊天,否则不会那么匆忙。
裴澈若无其事地递过手机:“阿姨的视频。”
虞穗接过手机,笑意又淡下去:“妈,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了?我说你,都是要成家的人了也学不会顾家,我是提醒你们还有不到几个月就年底婚宴了,你们要抽时间去拍个照试试婚纱和西装……”
虞穗顿了顿,垂眸打断:“妈,还早,不急。”
“怎么不急?阿澈这么好的男人,你也不怕哪天他跑了。”虞母恨铁不成钢。
女人看了眼旁边安静的裴澈,笑了笑:“他不会。”
虞母骂道:“你就仗着阿澈从小喜欢你,我警告你,我们两家世交,你可不能对不起阿澈……”
裴澈闻言眼中泛起波澜。
当初他为了虞穗放弃最好的航天大学读了华大,可虞穗却转身出国留学。
他读完航天硕博后原本打算去北京知名研究所任职,又因为虞穗的回国留在了南市。
所有人都笃定他爱虞穗爱得无法自拔,就连虞穗也如此以为。
或许没人相信,有一天,他会主动选择离开。
可追逐了这么久,他总该要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了。
挂断电话,虞穗拧着眉把手机递回给裴澈。
“以后妈的电话你应付一下就好,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裴澈的家教不允许他随便评论长辈,只能轻声道:“阿姨也是为你好。”
虞穗不以为意的神色,看了眼手机,突然说:“裴澈,今年工作事情太多,结婚的事我想了想,要不放到明年再说?家里那边我会去解释。”
虞穗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显然,这语气不是在和他商量。
裴澈心尖像是扎入了一根刺,是为了陆杭越吧?
一周前,虞穗大学的好姐妹生日。
他加完班顺便去接她时,就在包厢外听到虞穗大学同学的一番话。
“穗姐当年为了陆杭越是要留在国外的,要不是她父母以死相逼,可能早就在国外定居了。”
“现在杭越终于想通为了穗姐回国,可惜却……穗姐醉成这样应该也是还没忘记吧……”
那一刻,裴澈终于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是站在别人的影子下。
所以虞穗和他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得不到最爱的人,便选一个父母喜欢的。
也难怪她回国后对上自己的父母时,总是淡淡的敷衍,想来心中怨气未散。
裴澈收回思绪,压下心脏的窒闷感,垂眸道:“也好,反正我工作也忙,再说吧。”
到时,就把他的离开,当做她与陆杭越重逢的惊喜礼物吧!
第二天,裴澈起了个大早。
他下楼泡了杯牛奶,又在电子日历上重点标记了8月1日。
距离离开,倒计时12天。
进了研究所就要立马赶赴西北的实验基地,这是电话里裴澈和老师说好的。
在这之前,他要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牛奶喝了一半,虞穗从书房里出来,本是难得的休息日她却特意盛装打扮,还穿了从不穿的裙子,戴上了耳环和项链。
见到裴澈,她语气温柔:“今天院里还有事,我出去一趟,不用炖汤等我回来喝了。”
她经常加班加点手术,胃不好,裴澈便每周给她炖些养胃的汤。
裴澈看着已经拿出来解冻到一半的食材,指尖颤了颤。
再看虞穗的穿着,最近没有研讨会,医院里又有什么事需要她穿成这样?
有些事,不能细究。
裴澈没有拆穿,勾唇笑笑:“好,出门注意安全。”
虞穗似乎对他的乖顺很满意,承诺:“放心,上次你不是说想吃仟记的蛋糕吗?回来给你带。”
说完就着他手边的牛奶喝了口,随口道:“下次医院排班休假,我陪你去商场逛逛。”
关门声响起,四周又安静下来。
裴澈没再喝,转身把手上的剩下的牛奶倒进洗碗槽,又将解冻的食材清洗好放进砂锅。
搞科研也需要一个好身体,爱别人太久,也该好好爱自己了。
炖上汤,裴澈又找出一个箱子,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箱子里除了一些旧衣物,还有几乎崭新的情侣杯、情侣毛巾……
这些东西裴澈买来一年多,虞穗一次没用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非要弄这些配对的幼稚东西干嘛。”
这是当初虞穗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裴澈忙活半天,将东西放到小区里专门捐助贫困山区的公益箱,垃圾也丢了一趟又一趟。
一切都忙完后,已经是下午,汤炖得刚刚好。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随手刷起今天的朋友圈。
最新两条,一个是大学同学结束爱情长跑领证的官宣图,他回了条“恭喜。”
另一条是虞穗的闺蜜沈婉怡发的海边落日,配文【敬明天,敬过去。】
图片沙滩的不远处的椰树下,一对熟悉的身影被拉长,女的是虞穗,男的……是陆杭越。
尽管只有背影,但裴澈对陆杭越那头微卷的头发印象很深。
图片下定位的地址是在某个网红餐厅,以能看到最美的落日出名。
那是他曾经缠着虞穗很久都没去成的餐厅。
裴澈低头若无其事喝了一口汤。
下一瞬,一滴泪就突然落进了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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