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在北京医院的病房里,55岁的刘亚楼上将躺在病床上。他的面色苍白,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妻子翟云英守在床边,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珠。刘亚楼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走之后,你一定要改嫁”。这句话让37岁的翟云英泪如雨下,她紧紧握住丈夫枯瘦的手,坚决地摇头。
八个月前,1964
年11月3日,刘亚楼在审定空军作战方案时突然昏倒后被紧急送医。协和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肝癌晚期,他的肝脏出现巨大肿块。中央立即组织专家医疗小组,总理批示可以使用外汇购买进口任何药物。但这些努力都没能阻止刘亚楼病情的恶化。
1929年,在福建武平县,刘亚楼参加当地赤卫队。他读过几年书,作战又很勇敢,随后被选送到红军学校学习。1934年长征开始后,担任红一军团第二师政委的刘亚楼,参加指挥过多次重要战役。过草地时,他发现用辣椒水擦身可以御寒,这个方法在部队中推广。
1939年,中央派刘亚楼去苏联学习。他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时,赶上苏德战争爆发。刘亚楼化名“王松”参加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担任侦察参谋。由于他懂俄语又了解东方战场,很快就调到决策中枢协助苏联统帅部分析日军作战情况。
1946年春天,东北民主联军在通化设立指挥部时,刘亚楼任参谋长。面对装备优良的国民党军队,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新战术。在辽沈战役中,他协助司令员制定总攻计划,并且特别注重炮兵和步兵的配合。
1949年7月,主席在中南海接见刘亚楼,让他负责组建空军。当时全军只有几十架缴获的旧飞机,飞行员更少。刘亚楼随后带队去莫斯科谈判,带回四百多架飞机和六个航校的建设方案。第二年夏天,新中国第一个航空兵师组建完成。
1951年秋天,新生的志愿军空军遇到了挫折。由于美军的新型战机性能好,我们的飞机损失很大。刘亚楼想出新的战术,强调编队配合和层次掩护。1952年2月,飞行大队长张积慧运用这个战术,击落美军王牌飞行员。
由于长期紧张的工作让刘亚楼的身体逐渐变差。在1953年体检时医生发现他的肝脏有问题,建议休息治疗。但他说工作忙,放不下。这样坚持到1964年秋天,最终晕倒在工作岗位上。
1946年的大连,18岁的翟云英在妇女救国会工作。她的父亲翟凤岐是中国红军战士,而母亲安娜则是白俄罗斯人。这样的家庭让她从小就会流利说中俄两种语言。
当时刘亚楼来大连与苏军协调防务。市委书记韩光安排刘亚楼和翟云英见面。刘亚楼穿着朴素的军装,用流利的俄语和翟云英的母亲交谈。虽然两人年龄相差18岁,而且刘亚楼以前结过婚,但共同的经历让他们谈得来。
1947年5月1日,刘亚楼和翟云英在大连市委礼堂举行简朴的婚礼,由韩光主持。新婚三天后,刘亚楼接到紧急命令要去前线。临走时他把自己的手枪交给妻子,嘱咐她注意安全。
翟云英随后跟着部队辗转各地。1948年辽沈战役时,她怀着身孕还在被服厂工作。有一次敌机轰炸,她组织工友疏散时摔倒使得早产,但她托人给前线带话说自己一切都好。直到平津战役结束,夫妻俩在北京团聚,这是刘亚楼第一次见到已经会走路的孩子。
1955年,翟云英从华东医科大学毕业,分配到空军总医院内科工作。每天清晨六点,她起床为三个孩子准备早餐,然后赶在七点半前到医院交接班。1962年台海局势紧张时,刘亚楼连续数月住在指挥部。一天深夜,小女儿发高烧,翟云英独自抱孩子赶往医院。在急诊室守到天亮后,她直接换上白大褂开始工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年。1964年深秋,刘亚楼晕倒的消息传来时,翟云英正在手术室协助完成一台手术。听到消息后,她坚持完成工作才赶往医院。
在上海华东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刘亚楼的病床堆满文件。即便剧痛发作时,他仍坚持让秘书汇报工作。翟云英学会注射止痛针后,每天亲自为丈夫配药。她先在自己手臂上试针,确保进针角度不会带来特别的疼痛。
1965年4月,刘亚楼出现持续昏迷。清醒时他让工作人员把子女的照片贴在床头,但不同意孩子们前来探视。5月6日深夜,他突然精神好转,连续交代四件后事。当提到希望妻子改嫁时,翟云英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拒绝。
1965年5月7日下午四时,刘亚楼逝世。在他的告别仪式上,空军高级干部们发现司令员留下的家当:几套军装、一双补过三次的皮鞋,还有整箱的军事笔记。翟云英把丈夫最常穿的将官服叠好放进衣柜,旁边放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他们往来前线的书信。
处理完后事的第二周,翟云英回到医院上班。她把丈夫的遗愿列成清单贴在厨房墙上:抚养子女成人、赡养福建老家的公公、为翟云英的母亲寻找苏联亲人。她每天做饭时都能看到这份清单,于是她决定一件件开始落实。
最困难的是寻找苏联亲人。当时中苏关系进入低谷,国际信件需要辗转多个国家才能寄到。翟云英通过外交信使带信,但多数没有回音。直到1978年,她才收到来自明斯克的消息。又经过两年通信核实,1980年夏天,失散四十多年的表舅来中国探亲。
刘亚楼和翟云英的三个孩子在母亲的培养下长大成人。长子参军,女儿们考上军事院校和科研单位。每逢春节,翟云英都会带着孩子们去空军大院看望丈夫的老战友,让孩子们记住父亲的奉献精神。
1990年空军筹建历史展览时,翟云英捐赠了刘亚楼的上将服、作战地图和手稿。还把刘亚楼在平津战役期间穿过的一件皮大衣捐赠给纪念馆。这件大衣不仅在战争中陪伴将军,后来还在电影《大决战》的拍摄中作为道具使用。
她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只在阳台上添了几盆白菊。有人建议她写回忆录,她说:“亚楼的事迹组织上都有记载,我只是个普通医生,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
2005年参加空军建军纪念活动时,83岁的翟云英自己走上讲台。她说:“刘亚楼同志经常说,空军建设要一代代接力奋斗。现在看到年轻飞行员成长起来,我可以向他交代了”。
2021年12月5日,翟云英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她的梳妆台上放着几件物品:一枚朝鲜战争纪念章、一张俄文写的生日贺卡,还有个小相框里嵌着大连老家的照片。子女按照她的意愿,将部分骨灰与刘亚楼合葬,其余的撒入黄海。
资料来源:
1. 《刘亚楼传》,解放军出版社,1991年
2. 《开国上将刘亚楼》,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
3. 《中国空军史》,军事科学出版社,2006年
4. 《大连党史资料汇编》第三辑,大连出版社,1987年
5. 翟云英口述史料,空军档案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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