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舒蔓的字迹,一本写满了她和谢宁远过往的日记。
里面写满了她对谢宁远炙热到疯狂的爱恋,写满了谢宁远突然分手后她的崩溃、绝望和不甘。她无数次去求他,等他,甚至差点毁了自己的前程。
最后一页,日期是他们相亲的前一天。
又梦到他了。心还是疼得厉害。也许,真的该走出来了。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完成任务,也能……忘了他。
原来,他顾云舟,只是他“合适”的选择,是她用来走出情伤的“工具”。
那些他曾以为独一无二的宠爱,那些让他沉溺的温柔,全都是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扶着墙,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
他无法再忍受哪怕一秒钟。
他不能和一个心里满满装着别人的女人同床共枕。
他直接冲去了民政局,不顾工作人员的诧异和劝说,态度异常坚决地提交了强制离婚申请。
“同志,离婚不是小事,特别是你们还有两个孩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我们先帮你们调解一下?”工作人员试图劝阻。
“不用调解。”顾云舟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请尽快审批。”
“……好吧,我们会尽快处理。有结果通知你。”
回到家属院,两个孩子立刻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爸爸,我们好怕……”
顾云舟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们温软的小身体,眼泪又一次决堤。
晚上,哄睡了受惊的孩子,顾云舟看着他们恬静的睡颜,心中酸楚万分。
“思宁,思远,如果爸爸要和妈妈分开,以后不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了,你们愿意跟着爸爸吗?”
两个孩子其实没睡着,闻言立刻睁开眼睛,眼泪汪汪地坐起来。
“不要!爸爸不要和妈妈离婚!”女儿思远先哭了出来。
儿子思宁也抽噎着:“我们要爸爸妈妈在一起……”
顾云舟心如刀割,却强忍着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对不起,宝贝,爸爸必须和妈妈分开。如果你们想跟着妈妈,爸爸也会常来看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儿子思宁却突然用力抹了把眼泪,伸出小胳膊抱住她,带着哭腔说:“我跟爸爸走!妈妈坏!妈妈只救那个叔叔,不救我和妹妹!”
思远也扑进他怀里,小声啜泣:“嗯,跟爸爸走……以后爸爸给我们找个新妈妈,比妈妈更好!”
顾云舟紧紧抱住两个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傍晚,江舒蔓才回来,还带着谢宁远。
看到顾云舟,江舒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开口解释:“云舟,这位是谢宁远同志,我以前的战友。昨天你们同时落水,但他身子弱,所以我才先救他,送他去医院。我想着你会游泳,应该能带着孩子自己游上来……”
“他刚调回这边,宿舍还没安排好,暂时在我们家借住几天。”
顾云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这时,两个孩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谢宁远,立刻害怕地躲到顾云舟身后。
江舒蔓皱了皱眉:“思宁,思远,叫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谢宁远立刻柔声打圆场:“没关系,孩子怕生,不叫就不叫吧。”
江舒蔓神色缓和下来,“平日里是我太纵着他们了,饿了吧,我先去做饭。”
谢宁远立刻跟过去:“我帮你打下手。”
顾云舟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一幕。
男人高大挺拔,女人纤细温柔,并肩站在灶台前,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和谐得像一幅画。
他听见谢宁远带着哽咽的惊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记得我爱吃糖醋排骨和清炒藕片……”
江舒蔓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嗯,一直都记着。”
顾云舟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油溅了一下,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结婚五年,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做这两道菜。
他其实口味偏辣,并不太喜欢这种酸甜口和过于清淡的菜,但看她做得用心,他也从未挑剔过,渐渐甚至习惯了这份口味。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她个人的饮食习惯。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切菜、调味、翻炒的每一个动作,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居然都在透过他,思念着谢宁远!
吃饭时,江舒蔓不断给谢宁远夹菜。
谢宁远也笑着给两个孩子夹菜:“来,思宁,思远,多吃点肉,才能长高高哦。”
两个孩子看到他的筷子伸过来,立马抱住自己的碗躲开:“不要!我们不吃你夹的菜!你是坏人!你走开!”
谢宁远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就红了,尴尬地看向江舒蔓。
江舒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思宁,顾思远!谁教你们这么没礼貌的!”
两个孩子从未被母亲这样凶过,吓得浑身一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顾云舟的心瞬间被揪紧,连忙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你吼他们干什么?好好的吃饭,发什么火?”
江舒蔓却根本不听,眼神冷得吓人,盯着两个孩子:“立刻给谢叔叔道歉!”
“舒蔓,算了,真的没关系,别吓着孩子……”谢宁远在一旁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劝解,却更像是火上浇油。
江舒蔓直接起身,一把拉过儿子和女儿:“我再说一遍,道歉!”
孩子细嫩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哭得更大声,抽抽噎噎的说着对不起。
顾云舟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窒息。
以前无论孩子多调皮闯多大的祸,她都能无限纵容,耐心讲道理,从没舍得红过一次脸。
如今,却为了维护另一个男人,第一次对孩子动了真怒。
这场饭最终不欢而散。
顾云舟好不容易把哭累的两个孩子哄睡,拖着疲惫的身心走出房间。
经过客房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江舒蔓坐在谢宁远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声念着什么。
谢宁远靠坐在床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她。
“……后来,小王子离开了他的玫瑰,但他一直记得她……”
江舒蔓低沉悦耳的嗓音,曾经是只属于他和孩子们的睡前催眠曲,她也会这样耐心地给他念故事,在他睡不着的时候,一遍遍,直到他安心入睡。
原来,连这份温柔,也都是别人的影子。
他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
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看不下去,仓皇地逃回自己的卧室。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推开,江舒蔓走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和水汽,似乎刚洗过脸。
“孩子睡了?”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餐厅里的冲突从未发生。
顾云舟背对着她躺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云舟,以后好好管教一下思宁和思远,不能总这么没规矩,对客人像什么样子。”
顾云舟声音干涩地开口:“江舒蔓,你知道今天孩子为什么对谢宁远是那个反应吗?”
“因为他就是昨天把两个孩子推下水的人。”
身后的人猛地一僵。
随即,她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可能!宁远他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云舟,我知道你气我昨天先救了他,但你不能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污蔑他!”
恶毒?
顾云舟只觉得一股尖锐的讽刺直冲喉咙。
他翻过身,在黑暗中直视她模糊的轮廓:“谢宁远真的只是你的战友吗?不是你的什么……刻骨铭心的初恋?”
江舒蔓显然愣住了,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她才像是被踩了尾巴,语气骤然变得冷硬:“当然不是。我的初恋一直是你,我要是真有那么个初恋,和你相亲结婚的时候能不告诉你?”
当年相亲,他坦诚自己没谈过恋爱,没有初恋。
她却是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也一样”。
原来她藏在心底最深的人,自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她法律上的丈夫!
他累了,不想再争辩,伸手拉灭了灯:“睡吧。”
黑暗中,江舒蔓沉默了一会,忽然伸手过来抱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后,带着暗示意味。
顾云舟身体一僵,猛地推开她:“我很累,不想。”
江舒蔓动作顿住,似乎有些诧异。
过去两人几乎每晚都要同房,他很少拒绝她。
她沉默了一下,又试图亲他:“真不想?”
顾云舟再次偏头躲开,声音冷硬:“不想。”
江舒蔓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起身下床:“那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顾云舟蜷缩在床上,以为她只是在冲澡降温。
但渐渐地,水声掩盖下,一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和低喘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名字模糊却又清晰地穿透水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宁远……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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